第63章 眼镜
王立在歌舞厅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从1点到现在，烟抽完了一包，脚边落了一地烟头。他就那么杵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看着对面那扇门，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霓虹灯一明一灭，把他的脸照得忽隐忽现。
他不敢进去。
手机在裤兜震了一下，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方千重那小子肯定在等他消息。
但现在，他连门都推不开。
腿像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他想起刚才远远看见陆子然走进去的样子——瘦了，真的瘦了。以前那件外套穿着刚好，现在空了一截。
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王立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眼眶发酸。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冲淡，只冲淡了他自己。他瘦了十几斤，他妈以为他病了，逼着他去医院。他去个屁的医院，他只是…只是想小然想得睡不着觉。
烟头烫到手指，他甩了一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雕像终于动了。
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人正好抬起头。
陆子然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拿着抹布，不知道在擦什么。他听见门响，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被定住了。
抹布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捡。
两个人隔着半个舞厅的距离，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王立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打烊了。”
陆子然先开口，声音很低。
王立僵直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在发抖。
“我说打烊了。”
陆子然的声音大了一点，有点哑。
王立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陆子然看着他，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和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干嘛？”
王立终于迈出一步。
“小然。”
就两个字，声音慌得不成样子。
陆子然的肩膀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王立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
陆子然说了一个字，说不下去了。
王立走到吧台前面，离他只有两步远。停下来，看着陆子然。
“我来了。”他说。
陆子然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流个不停。
王立的心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他绕过吧台，走到陆子然面前。
“小然。”
他伸出手，想碰陆子然。
陆子然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个空。
陆子然不肯看他，眼泪决堤，声音也在哽咽：
“你知不知道……”
王立的手还悬着，没放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陆子然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撕开两人的羞耻布。
“你走的那天，我站在窗边，站了一夜。我想你会回来。第二天，你没回来。第三天，你还没回来。第四天，第五天……我等了一个月。”
陆子然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后来我不等了。我告诉自己，他不回来了。他不要我了。我他妈告诉自己一百遍，一千遍……”
王立的眼眶也红了。
“小然……”
“你闭嘴！”
陆子然吼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让我说！”
王立闭上嘴。
陆子然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又开始等。”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交代？等我死心？”
陆子然苦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们在一起十年。”
“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陆子然绝望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从二十出头等到三十多岁，等的是什么吗？”
王立的声音哑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子然摇头，“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别人成双成对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每次被家里催婚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过年是什么感觉。”
“你他妈走了四个月，我天天想你。我恨我自己。”
王立愣住了。
“你恨你自己？”
“恨。”陆子然说，“恨我放不下。恨我没出息。恨我他妈还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立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忽然明白了。
陆子然不是不恨他。是太喜欢了，恨不起来。
王立往前走了一步，陆子然没退。
他又走一步，陆子然还是没退。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王立抬起手碰了碰陆子然的脸。
湿的，凉的。
陆子然颤了一下。
“对不起。”王立说。
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挖出来，带着血。
“我不该走。我知道我不该走。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那边逼我，我怕拖累你，我怕你跟着我受苦，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他的声音哽住了。
陆子然看着他。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王立没说话。
“你凭什么？”
陆子然的声音又大起来。
“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什么好什么不好？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会不会后悔？你凭什么？”
他一把抓住王立的衣领。
“你他妈问过我吗？”
王立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没有。”他说，“我没问过。”
陆子然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我现在问你。”
他的声音在抖，“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王立的眼泪终于掉下，把陆子然狠狠拉进怀里。
陆子然僵了一秒，抬手，攥住王立背后的衣服。
“你他妈…”
“我跟我妈说了，她再逼我我就去死。”王立把他抱得紧紧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也不能再离开你。”
滚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陆子然的眼泪流干了，久到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王立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陆子然的眼睛还红着，肿着，狼狈得要命。
可他看着王立，嘴角动了动。
“你看什么？”
王立没说话。
他低下头，在陆子然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子然没反应过来。
王立又亲了一下。
亲在他眼睛上，把泪痕蹭掉。
“你干嘛…”
“亲你。”王立说，“想亲很久了。”
陆子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把王立拉下来，狠狠吻上去。
王立立马吻的更深。
两个人都带着眼泪，咸的，涩的，苦的。
最终变成甜的。
很久之后，他们松开。
王立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眼镜。
金丝的，镜框细细的，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然，这是我给你买的新眼镜。”
陆子然低头看着那副眼镜，没有立刻接。
王立的手就那么悬着，没敢动。
片刻，陆子然伸出手，把那副眼镜拿起来。
很轻。比他碎掉的那副还轻。
镜框的线条比之前那副更细，更精致，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在灯光下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翻过来看了一眼，镜腿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大概是日期，大概是名字，大概是王立能想到的所有纪念方式。
王立看着他，忐忑的说。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说，“我挑了好久。店里的人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我说不上来。我就说，要好的，要金的，要好看的。她给我看了十几副，我都不满意。后来…”
“后来我看见这副，就觉得，应该是它。”
“因为，他和那副坏掉的眼镜最像。”
王立站在陆子然面前，心跳得厉害。
“你试试？”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万一不合适，我明天拿去换。”
陆子然的眼睛还在肿着，他把眼镜戴好看向王立。
“怎么样？”
王立心跳频率变快了。
陆子然调整了一下眼镜。
“问你呢。”
“好看。”王立终于找回了声音，有点哑，“很好看。”
“比之前那副呢？”
“比之前那副……还好看。”
陆子然把王立拉过来。
王立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又贴在一起。
“小然……”
“别说话。”
陆子然把他抱进怀里。
王立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谢谢。”陆子然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
王立没明白。
“谢什么？”
“谢你买眼镜。”陆子然说。
谢谢你为我们的爱情一直坚持下去。
从1点到现在，烟抽完了一包，脚边落了一地烟头。他就那么杵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看着对面那扇门，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霓虹灯一明一灭，把他的脸照得忽隐忽现。
他不敢进去。
手机在裤兜震了一下，他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方千重那小子肯定在等他消息。
但现在，他连门都推不开。
腿像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他想起刚才远远看见陆子然走进去的样子——瘦了，真的瘦了。以前那件外套穿着刚好，现在空了一截。
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王立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眼眶发酸。
四个月。一百二十多天。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冲淡，只冲淡了他自己。他瘦了十几斤，他妈以为他病了，逼着他去医院。他去个屁的医院，他只是…只是想小然想得睡不着觉。
烟头烫到手指，他甩了一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雕像终于动了。
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的人正好抬起头。
陆子然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拿着抹布，不知道在擦什么。他听见门响，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被定住了。
抹布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捡。
两个人隔着半个舞厅的距离，对视。
三秒。
五秒。
十秒。
王立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打烊了。”
陆子然先开口，声音很低。
王立僵直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在发抖。
“我说打烊了。”
陆子然的声音大了一点，有点哑。
王立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陆子然看着他，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脸和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干嘛？”
王立终于迈出一步。
“小然。”
就两个字，声音慌得不成样子。
陆子然的肩膀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王立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
陆子然说了一个字，说不下去了。
王立走到吧台前面，离他只有两步远。停下来，看着陆子然。
“我来了。”他说。
陆子然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流个不停。
王立的心被人狠狠剜了一刀，他绕过吧台，走到陆子然面前。
“小然。”
他伸出手，想碰陆子然。
陆子然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个空。
陆子然不肯看他，眼泪决堤，声音也在哽咽：
“你知不知道……”
王立的手还悬着，没放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陆子然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撕开两人的羞耻布。
“你走的那天，我站在窗边，站了一夜。我想你会回来。第二天，你没回来。第三天，你还没回来。第四天，第五天……我等了一个月。”
陆子然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后来我不等了。我告诉自己，他不回来了。他不要我了。我他妈告诉自己一百遍，一千遍……”
王立的眼眶也红了。
“小然……”
“你闭嘴！”
陆子然吼出来，声音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让我说！”
王立闭上嘴。
陆子然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又开始等。”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交代？等我死心？”
陆子然苦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们在一起十年。”
“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
陆子然绝望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从二十出头等到三十多岁，等的是什么吗？”
王立的声音哑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子然摇头，“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别人成双成对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每次被家里催婚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我一个人过年是什么感觉。”
“你他妈走了四个月，我天天想你。我恨我自己。”
王立愣住了。
“你恨你自己？”
“恨。”陆子然说，“恨我放不下。恨我没出息。恨我他妈还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立站在原地，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忽然明白了。
陆子然不是不恨他。是太喜欢了，恨不起来。
王立往前走了一步，陆子然没退。
他又走一步，陆子然还是没退。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王立抬起手碰了碰陆子然的脸。
湿的，凉的。
陆子然颤了一下。
“对不起。”王立说。
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挖出来，带着血。
“我不该走。我知道我不该走。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那边逼我，我怕拖累你，我怕你跟着我受苦，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他的声音哽住了。
陆子然看着他。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王立没说话。
“你凭什么？”
陆子然的声音又大起来。
“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什么好什么不好？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会不会后悔？你凭什么？”
他一把抓住王立的衣领。
“你他妈问过我吗？”
王立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没有。”他说，“我没问过。”
陆子然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我现在问你。”
他的声音在抖，“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王立的眼泪终于掉下，把陆子然狠狠拉进怀里。
陆子然僵了一秒，抬手，攥住王立背后的衣服。
“你他妈…”
“我跟我妈说了，她再逼我我就去死。”王立把他抱得紧紧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也不能再离开你。”
滚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陆子然的眼泪流干了，久到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王立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陆子然的眼睛还红着，肿着，狼狈得要命。
可他看着王立，嘴角动了动。
“你看什么？”
王立没说话。
他低下头，在陆子然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子然没反应过来。
王立又亲了一下。
亲在他眼睛上，把泪痕蹭掉。
“你干嘛…”
“亲你。”王立说，“想亲很久了。”
陆子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把王立拉下来，狠狠吻上去。
王立立马吻的更深。
两个人都带着眼泪，咸的，涩的，苦的。
最终变成甜的。
很久之后，他们松开。
王立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新眼镜。
金丝的，镜框细细的，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然，这是我给你买的新眼镜。”
陆子然低头看着那副眼镜，没有立刻接。
王立的手就那么悬着，没敢动。
片刻，陆子然伸出手，把那副眼镜拿起来。
很轻。比他碎掉的那副还轻。
镜框的线条比之前那副更细，更精致，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在灯光下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翻过来看了一眼，镜腿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大概是日期，大概是名字，大概是王立能想到的所有纪念方式。
王立看着他，忐忑的说。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说，“我挑了好久。店里的人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我说不上来。我就说，要好的，要金的，要好看的。她给我看了十几副，我都不满意。后来…”
“后来我看见这副，就觉得，应该是它。”
“因为，他和那副坏掉的眼镜最像。”
王立站在陆子然面前，心跳得厉害。
“你试试？”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万一不合适，我明天拿去换。”
陆子然的眼睛还在肿着，他把眼镜戴好看向王立。
“怎么样？”
王立心跳频率变快了。
陆子然调整了一下眼镜。
“问你呢。”
“好看。”王立终于找回了声音，有点哑，“很好看。”
“比之前那副呢？”
“比之前那副……还好看。”
陆子然把王立拉过来。
王立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又贴在一起。
“小然……”
“别说话。”
陆子然把他抱进怀里。
王立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谢谢。”陆子然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
王立没明白。
“谢什么？”
“谢你买眼镜。”陆子然说。
谢谢你为我们的爱情一直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