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初赛

阳光从画室的大玻璃窗涌进来,落了一地。

那些光穿过玻璃,停在余多低垂的侧脸上。他坐在画架前,握着笔,眉目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教授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偶尔在余多的画稿上轻轻一点。

“这里,阴影再深一层。”

余多应了一声,画笔在调色盘上蹭了蹭,蘸了一点颜料,缓缓落下去。

画布上是花园的一角。花开得正好,藤椅摆在老位置,椅子上躺着一个人,眯着眼,阳光撒了一身,懒洋洋的。

周教授已经不下于十次指导余多画这幅画了。

“余多。”

“嗯?”

“你这幅画重复多少遍了?”

余多的手停留在画布上的时间变长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没数过。”

周教授点点头。他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本画册,放在余多面前。

余多低头看——全是画,人物的,风景的,各种风格挤在一起。他翻了几页,抬起头。

“老师,这是什么?”

“国外一个艺术比赛的往届作品集。”周教授说,“青少年组的。”

余多怔了怔。

“比赛?”

“嗯。”周教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每年一届,全球四十多个国家参加。今年的报名快开始了。”

余多又低头翻了几页。那些画真好。有些他一眼就喜欢,有些他看不太懂,但每一幅都让他非常欣赏。

“老师,”他抬起头,“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周教授看着余多那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

“你觉得你画得怎么样?”

“老师你也知道,我不是谦虚的人。”余多不自觉地扬起下巴,“我觉得我自己画的非常棒。”

周教授呵呵笑了一声。

“对,你画的非常棒。”

周教授继续说:“这几年你进步很大。尤其是画的这幅画。”

他指了指画布上躺着的那个人。

“你有感情。画里有东西。很多人画了一辈子,画里都是空的。你不是。”

周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

“余多,”他转过身,背对着光,“你的画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余多的目光追过去。

“老师你的意思是…”

“这个比赛。”周教授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

余多不吭声了。

当天晚上,余多专注地窝在沙发上想比赛的事情,连方千重回来都没发现。

“宝宝?”方千重把公文包给了阿姨,一边脱外套一边看余多。

余多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哥哥你回来了。”

余多敷衍的欢迎了一句。

方千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宝宝怎么今天对哥哥这么冷淡?哥哥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啦。”余多直起身子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方千重侧脸,扒开他的胳膊,钻进对方怀里。“是今天周教授推荐我参加一个比赛,我在想这个事情呢。”

“什么比赛?”方千重摸了摸余多的脚。

还好,是温热的。

“国际的美术比赛。青少年组。四十多个国家。他说让我试试。”

方千重垂眸看他。

“那宝宝怎么想的?”

“我觉得我能行。”

方千重笑了一声,额头碰了下余多的额头,用力抵了抵。

“那我们宝宝就试试呀。”

余多故意找茬。

“哥哥不劝我两句?万一输了呢?那多难看!

方千重看着那张恃宠而骄的脸。

“你不是说你能行吗?”

“那我要是真赢了呢?”

“哥哥就带你去英国参加比赛。”

余多瞬间拧过头。

“真的?”

“真的。”

有了哥哥的鼓励,余多下定了决心,开始盘算画出怎样的惊世大作把那些评委震住。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初赛要交两幅画。他选得很快,是那幅花园藤椅上的人和在三亚画的海上的景色。

周教授看了那两幅画,久久回不过神。

“就这些。”

“老师,不行吗?”余多看周观言没什么反应,心里还有点小慌。

“行。”周教授抬起头,看着他,“太行了。”

余多满意地点点头。

“那当然。”

“行了,赶紧寄出去吧。”周教授把两幅画小心还给余多。

两幅画寄出去的那天,余多站在邮局门口,阳光有点刺眼,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方千重站在他旁边,撑伞替他挡太阳。

“走了?”

余多不吭声,他看着那个邮筒,看了好一会儿。

“哥哥。”

“怎么了?”方千重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说评委看到我的画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惊喜。”方千重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余多牵起方千重的手。

“哥哥,为了犒劳我这些日子这么辛苦。你愿意带我去消费一下吗?”余多狡黠的看着方千重。

方千重自然乐意。

“当然啦,这些日子真是累到我的小宝宝了。”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

周教授打电话问余多紧不紧张,他说不紧张。方千重问他有没有压力,他说没有。陆子浩开玩笑说“小多现在可是要当国际画家的人了”,他自信地仰着下巴说“那当然”。

余多确实不紧张,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行。

那些画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病房那幅画到最后,他自己看着都想哭。那种画,评委凭什么不喜欢?

谁都会喜欢余多画的画。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余多还是有点坐不住了。

不是怀疑自己。

是等得烦。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邮箱打开,没有。刷新,没有。再刷新,还是没有。

“怎么这么慢啊……”他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盯着手机。

方千重从书房出来,看见他这个姿势,走过去把手机拿走。

“别看了。”

余多急了。

“哥哥!”

“看了也没用。”

“可是——”

“可是什么?”方千重在他旁边坐下,“他们又跑不了。”

余多瞪着他,然后自己也泄气了。

他往方千重身上一靠。

“我就是想知道嘛…”

方千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在脑门上亲了一口。

“会知道的。”

“哥,你说他们不会把我的画弄丢了吧?”

“不会。”

“那万一寄错地址了呢?”

“不会。”

“万一他们看不懂呢?”

方千重低头看他。

“看不懂是他们没眼光。”

“哥哥说得对。”

第四周的某个下午,余多正在画室里发呆。

说是发呆,其实是在盯着手机等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

发件人:一串英文。

他急忙点开。

满屏的英文,密密麻麻。但他看懂了那几个加粗的大字——

Congratulations!

余多立马站起来,拿着手机跑出去。

方千重正在书房看文件,门被一把推开。

他抬头望去。

余多站在门口,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光。

“哥哥!”

“恭喜我的小画家,得偿所愿。”方千重当然知道余多这么激动是因为什么。

他站起身从书桌走出来,笑着张开双臂,余多心领神会地飞扑过去。

书房内,两人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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