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火
这一变故发生的突然，大部分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少部分反应过来的慌忙上前救驾。
江月清夺过另一个侍卫的刀冲上去救人，离得远些的段浪和段溪翻过面前桌案快跑过去救人。
江嫖姚一边追江盈川一边留意过来的人，江月清她并不怕，但她对段浪这个怪物心有余悸，所以在段浪靠近后，江嫖姚半点不带犹豫的反手将刀插入自己腹中。
江月清错愕地看着自尽的江嫖姚，下意识扭头看向江盈川，果不其然，面沉如水。
江嫖姚咳嗽两声，抽出刀扔到一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踩着我博你的贤名，想都别想！”
她一开始追江盈川打的就是临死了拉个垫背的不亏的想法，如今自杀，没死在其他人手里面，算是够本。
段浪抬手捂住段溪的眼睛，段溪眨了眨眼，没把段浪的手扒拉下来，而是乖乖的任由段浪捂住她的眼。
段浪看着缓缓倒地双眼失去光彩的江嫖姚，说不出什么感觉，如果单论书中人物，小阴人死了，他该开心的，但这一刻他的心情说不上单纯的开心，更多的是复杂。
一只微凉的手从后方伸过来牵住他垂在身侧的书，段浪偏头，是江月生。
江月生垂眸看着江嫖姚的尸体，淡声说：“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杀不了父皇。”
明知不可为，还要做，只能说明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掉皇帝，而是自杀，至于为什么，就像她说的那样，宁死不愿皇帝踩着她的婚事、她后半辈子的苦楚博一个贤名。
江宁婉、江宁妍和江宁姝结伴走过来，三人看着地上江嫖姚的尸体，沉默片刻，江宁妍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为江嫖姚合上眼。
江宁婉和江宁姝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喊道：“父皇。”
江盈川转身朝高位走去，不等两人说她们的要求便摆手道：“准了。”
得了江盈川的准许，三姐妹找来宫女为江嫖姚收殓尸身，留待日后按照藩王之女的规格下葬。
‘两’个逼宫的罪魁祸首处理完，之后就是安抚今日受惊的大臣及其家眷，封赏今日救驾及时之人，有官的升官，无官的赏金、留待考察，日后若是得用，便往上提拔提拔……
等到一切处理完，出宫时已是凌晨。
一马车三十五骑走在回王府的路上，马蹄的嗒嗒声响彻街道，给人以安心之感。
马车上，段浪在马车内护着怀中披着狐裘已经睡着的江月生，段溪骑着他的马在外边跟段尔和段八聊天，就走在车窗边，坐在马车内能听到她的声音，段浪倒也不担心她。
回到王府，段浪一把抱起睡着的人往院子内走去，段溪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被急匆匆赶来的月菊领走。
今夜，安王府无人伤亡，是个平安夜，对于江月生和段浪来说，也是个好年，一直笼罩在他们头上的乌云被拨开三分之一，全部散去只是时间问题。
同一时间的会同馆深处小院，小院外是把守的侍卫，侍卫们围院一圈，端的是三步一防守，以保证院内之人跑不出去。
小院内一片漆黑，江映舟枯坐在房间内，夜已深，他一没等来前来接他的女儿，二没等来他那皇兄的赐婚的圣旨。
按照时间推算，逼宫早该结束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只有失败身死的结局了，但此刻什么消息都没传来，江映舟还抱了一丝希望。
直到，宫中来人通知他，他的女儿逼宫不成，自尽身亡，要他节哀的消息……
江映舟缓缓闭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斥：“意气用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他的女儿好似并不懂这个道理一样。
可是，真的不懂吗？未尝是不懂，而是心知活下去意味着永远活在监视之下，甚至有可能受尽冷嘲热讽。
多想已无益，嫖姚……只盼他的女儿黄泉路上等等他这个做父王的，别走的太快。
回望他这一生，从皇子做到藩王，享尽荣华富贵，后生私心，养私兵，意图扶皇子上位，操控朝堂，功败垂成，赔了女儿性命，手中再无任何筹码，人世再无任何牵挂。
可悲、可叹啊。
江映舟拿起面前托盘上的匕首，刺入心口，剧痛袭来，江映舟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却是笑着的。
再说贤王府，贤王正妃许时雨带着两个丫鬟来到江寸时的卧房门外。
“把门打开。”
丫鬟听令行事将门打开，门开的瞬间一个花瓶从房间内右方扔到门口，飞溅的碎片几经弹跳在许时雨脸上划出一个小伤口。
“滚！都给我滚！谁都不许进来，谁进来我杀谁！”
“王妃……”
许时雨垂眸转身，淡声道：“灯笼给我，托盘也给我，我进去后你们两个将门关上，然后离远些守着。”
“是。”
接过两个丫鬟手中的东西，许时雨抬脚迈入房门，江寸时捡了手边的东西想扔出去，见进来的是许时雨，抬起的手顿了顿，没将东西扔向她，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扔出去。
“滚！”
许时雨端着托盘走到江寸时身边蹲下，目光淡淡从江寸时染血的衣袖上划过，“上些药。”
“不用。”
许时雨将手中托盘放到地上，然后拎着灯笼站起身，“你不想活了，对吗？”
“大业没了希望，后半辈子大概率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
江寸时猛地抬起头看向许时雨，许时雨冲他露出一抹淡笑，“既然你已经不想活了，那就找个好时间走吧，走的有价值一些，祸不及子女，你死后，逼宫之事淡了，上面那位念着些许陈年旧情，还有可能给我们两个的孩子些恩惠。”
“你想我死？”
“王爷，那位现在还没想着废除你的王位，以后却未必，只有你现在死了，这王位才能留下来。”
看着江寸时明显开始思考的模样，许时雨接着说：“父皇不会杀你，却会清算我的娘家，你失势、我又没了娘家支撑，在这王府中，我们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的，我们的孩子今年刚满十岁，你要让他们这么早就体会到人情冷暖吗？”
江寸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他如今的脑子不怎么清醒，转的也不快，他还在思考。
许时雨却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他思考完，等了一会没等到回话她就转身走了，只是离开时，她将手中的灯笼留在了门口。
门被从外边带上，室内却不似刚才一样漆黑。
江寸时盯着门口灯笼内燃烧的蜡烛，内心的天平在左右摇晃，手边就是药，他想活很简单。
想死的话，他要起身，要走到门口，然后从灯笼内将蜡烛取出，再点燃这个房间，直至火焰蔓延到全身，痛苦挣扎，直到最后死亡降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江寸时脱下衣服露出伤口，缓缓拿起手边的药。
“嘎吱——”
“谁！”
段浪一身夜行衣从窗户翻进来，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回话：“杀你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江寸时从地上站起身，咬牙挤出两个字：“段浪！”
段浪疑惑歪头，不是，他和江寸时熟到只听声音就能认出来的地步了吗？
算了，不管了，赶紧弄死赶紧回家，省得夜长梦多。
这样想着，段浪快跑几步抓小鸡仔一样将要逃跑的江寸时扔到床上，扯了床单绑了，团了个布球塞到江寸时口中，之后去到门口拿出灯笼内的蜡烛扔到床上。
床上都是易燃物，蜡烛一落到上面就猛地烧了起来。
明亮的火、鲜艳的火，江寸时身上的床单很快被火烧开，他挣扎着起身就要往外，“来人，有刺客！来人！”
段浪半点不怕他叫人，一脚将江寸时踹入火中，“我这个时间找过来，你不如猜猜看是为什么？”
火中，江寸时一愣，他没有再往外冲，像是接受了什么一样，不再挣扎，他转身折返回床边，手伸进火中取出床头暗格中的毒药一口吞下。
段浪在这里守着，外边有许时雨，他跑不掉，被火烧死太痛苦了，不如他自己先了结了自己，吞下毒药后，他对着火外的段浪说：“给她带一句话，若是乱世，她不愧为枭雄。”
当机立断，有勇有谋，最重要的是，够心狠。
段浪面无表情看着江寸时，没说话，要不是皇子身死后会有人来验尸确定死因，他是想一刀将江寸时捅死报上辈子的仇的，烧死这样折磨人的方法，并不在他一开始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江寸时自己服毒，对应他上辈子的中毒身亡，也算是因果循环……
火越烧越大了，大到王府其他人终于发现了失火，“走水了！来人啊，灭火！”
“王爷！着火的院子是王爷的院子！”
“王爷还在里面，快！快救人！”
听着外边的喧嚣声，吃了毒药感觉不到痛苦，还有着最后意识的江寸时仿佛看到……他看到了自己身穿帝王冕服登基的场景。
现实中，仿若一具漆黑尸体的他突然动了动，身侧被段浪贯穿的手缓缓抬起，与幻觉中那只手握玉玺的手重叠，最后蓦然垂下。
江月清夺过另一个侍卫的刀冲上去救人，离得远些的段浪和段溪翻过面前桌案快跑过去救人。
江嫖姚一边追江盈川一边留意过来的人，江月清她并不怕，但她对段浪这个怪物心有余悸，所以在段浪靠近后，江嫖姚半点不带犹豫的反手将刀插入自己腹中。
江月清错愕地看着自尽的江嫖姚，下意识扭头看向江盈川，果不其然，面沉如水。
江嫖姚咳嗽两声，抽出刀扔到一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踩着我博你的贤名，想都别想！”
她一开始追江盈川打的就是临死了拉个垫背的不亏的想法，如今自杀，没死在其他人手里面，算是够本。
段浪抬手捂住段溪的眼睛，段溪眨了眨眼，没把段浪的手扒拉下来，而是乖乖的任由段浪捂住她的眼。
段浪看着缓缓倒地双眼失去光彩的江嫖姚，说不出什么感觉，如果单论书中人物，小阴人死了，他该开心的，但这一刻他的心情说不上单纯的开心，更多的是复杂。
一只微凉的手从后方伸过来牵住他垂在身侧的书，段浪偏头，是江月生。
江月生垂眸看着江嫖姚的尸体，淡声说：“她知道自己一个人杀不了父皇。”
明知不可为，还要做，只能说明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掉皇帝，而是自杀，至于为什么，就像她说的那样，宁死不愿皇帝踩着她的婚事、她后半辈子的苦楚博一个贤名。
江宁婉、江宁妍和江宁姝结伴走过来，三人看着地上江嫖姚的尸体，沉默片刻，江宁妍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为江嫖姚合上眼。
江宁婉和江宁姝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喊道：“父皇。”
江盈川转身朝高位走去，不等两人说她们的要求便摆手道：“准了。”
得了江盈川的准许，三姐妹找来宫女为江嫖姚收殓尸身，留待日后按照藩王之女的规格下葬。
‘两’个逼宫的罪魁祸首处理完，之后就是安抚今日受惊的大臣及其家眷，封赏今日救驾及时之人，有官的升官，无官的赏金、留待考察，日后若是得用，便往上提拔提拔……
等到一切处理完，出宫时已是凌晨。
一马车三十五骑走在回王府的路上，马蹄的嗒嗒声响彻街道，给人以安心之感。
马车上，段浪在马车内护着怀中披着狐裘已经睡着的江月生，段溪骑着他的马在外边跟段尔和段八聊天，就走在车窗边，坐在马车内能听到她的声音，段浪倒也不担心她。
回到王府，段浪一把抱起睡着的人往院子内走去，段溪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被急匆匆赶来的月菊领走。
今夜，安王府无人伤亡，是个平安夜，对于江月生和段浪来说，也是个好年，一直笼罩在他们头上的乌云被拨开三分之一，全部散去只是时间问题。
同一时间的会同馆深处小院，小院外是把守的侍卫，侍卫们围院一圈，端的是三步一防守，以保证院内之人跑不出去。
小院内一片漆黑，江映舟枯坐在房间内，夜已深，他一没等来前来接他的女儿，二没等来他那皇兄的赐婚的圣旨。
按照时间推算，逼宫早该结束了，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只有失败身死的结局了，但此刻什么消息都没传来，江映舟还抱了一丝希望。
直到，宫中来人通知他，他的女儿逼宫不成，自尽身亡，要他节哀的消息……
江映舟缓缓闭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斥：“意气用事。”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他的女儿好似并不懂这个道理一样。
可是，真的不懂吗？未尝是不懂，而是心知活下去意味着永远活在监视之下，甚至有可能受尽冷嘲热讽。
多想已无益，嫖姚……只盼他的女儿黄泉路上等等他这个做父王的，别走的太快。
回望他这一生，从皇子做到藩王，享尽荣华富贵，后生私心，养私兵，意图扶皇子上位，操控朝堂，功败垂成，赔了女儿性命，手中再无任何筹码，人世再无任何牵挂。
可悲、可叹啊。
江映舟拿起面前托盘上的匕首，刺入心口，剧痛袭来，江映舟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却是笑着的。
再说贤王府，贤王正妃许时雨带着两个丫鬟来到江寸时的卧房门外。
“把门打开。”
丫鬟听令行事将门打开，门开的瞬间一个花瓶从房间内右方扔到门口，飞溅的碎片几经弹跳在许时雨脸上划出一个小伤口。
“滚！都给我滚！谁都不许进来，谁进来我杀谁！”
“王妃……”
许时雨垂眸转身，淡声道：“灯笼给我，托盘也给我，我进去后你们两个将门关上，然后离远些守着。”
“是。”
接过两个丫鬟手中的东西，许时雨抬脚迈入房门，江寸时捡了手边的东西想扔出去，见进来的是许时雨，抬起的手顿了顿，没将东西扔向她，而是换了一个方向扔出去。
“滚！”
许时雨端着托盘走到江寸时身边蹲下，目光淡淡从江寸时染血的衣袖上划过，“上些药。”
“不用。”
许时雨将手中托盘放到地上，然后拎着灯笼站起身，“你不想活了，对吗？”
“大业没了希望，后半辈子大概率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
江寸时猛地抬起头看向许时雨，许时雨冲他露出一抹淡笑，“既然你已经不想活了，那就找个好时间走吧，走的有价值一些，祸不及子女，你死后，逼宫之事淡了，上面那位念着些许陈年旧情，还有可能给我们两个的孩子些恩惠。”
“你想我死？”
“王爷，那位现在还没想着废除你的王位，以后却未必，只有你现在死了，这王位才能留下来。”
看着江寸时明显开始思考的模样，许时雨接着说：“父皇不会杀你，却会清算我的娘家，你失势、我又没了娘家支撑，在这王府中，我们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的，我们的孩子今年刚满十岁，你要让他们这么早就体会到人情冷暖吗？”
江寸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他如今的脑子不怎么清醒，转的也不快，他还在思考。
许时雨却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他思考完，等了一会没等到回话她就转身走了，只是离开时，她将手中的灯笼留在了门口。
门被从外边带上，室内却不似刚才一样漆黑。
江寸时盯着门口灯笼内燃烧的蜡烛，内心的天平在左右摇晃，手边就是药，他想活很简单。
想死的话，他要起身，要走到门口，然后从灯笼内将蜡烛取出，再点燃这个房间，直至火焰蔓延到全身，痛苦挣扎，直到最后死亡降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江寸时脱下衣服露出伤口，缓缓拿起手边的药。
“嘎吱——”
“谁！”
段浪一身夜行衣从窗户翻进来，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回话：“杀你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江寸时从地上站起身，咬牙挤出两个字：“段浪！”
段浪疑惑歪头，不是，他和江寸时熟到只听声音就能认出来的地步了吗？
算了，不管了，赶紧弄死赶紧回家，省得夜长梦多。
这样想着，段浪快跑几步抓小鸡仔一样将要逃跑的江寸时扔到床上，扯了床单绑了，团了个布球塞到江寸时口中，之后去到门口拿出灯笼内的蜡烛扔到床上。
床上都是易燃物，蜡烛一落到上面就猛地烧了起来。
明亮的火、鲜艳的火，江寸时身上的床单很快被火烧开，他挣扎着起身就要往外，“来人，有刺客！来人！”
段浪半点不怕他叫人，一脚将江寸时踹入火中，“我这个时间找过来，你不如猜猜看是为什么？”
火中，江寸时一愣，他没有再往外冲，像是接受了什么一样，不再挣扎，他转身折返回床边，手伸进火中取出床头暗格中的毒药一口吞下。
段浪在这里守着，外边有许时雨，他跑不掉，被火烧死太痛苦了，不如他自己先了结了自己，吞下毒药后，他对着火外的段浪说：“给她带一句话，若是乱世，她不愧为枭雄。”
当机立断，有勇有谋，最重要的是，够心狠。
段浪面无表情看着江寸时，没说话，要不是皇子身死后会有人来验尸确定死因，他是想一刀将江寸时捅死报上辈子的仇的，烧死这样折磨人的方法，并不在他一开始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江寸时自己服毒，对应他上辈子的中毒身亡，也算是因果循环……
火越烧越大了，大到王府其他人终于发现了失火，“走水了！来人啊，灭火！”
“王爷！着火的院子是王爷的院子！”
“王爷还在里面，快！快救人！”
听着外边的喧嚣声，吃了毒药感觉不到痛苦，还有着最后意识的江寸时仿佛看到……他看到了自己身穿帝王冕服登基的场景。
现实中，仿若一具漆黑尸体的他突然动了动，身侧被段浪贯穿的手缓缓抬起，与幻觉中那只手握玉玺的手重叠，最后蓦然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