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宜州城,段宅

看着满地的血,江月生闭了闭眼,有些恍惚,他侧身扶住段浪的胳膊,低声道:“带我去刑场外的马车。”

注意到江月生状态不对,段浪伸手将人往怀里带带,挡住江寸时看过来的目光,搂着人朝外走去。

刑场不远,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不是四匹马拉的那辆超大马车,和普通马车一样,要说不一样,就是内里,因为江月生畏寒,月梅布置的里面格外暖和。

段浪将人举上马车,看着人进去后,自己伸手在车前一撑,跳上马车,掀开车帘走进去。

“就这么把人杀了没问题吗?我记得律令里面有写,像这些犯了事的地方官员,若是等级低的,可由当地自行处罚,只要上报一下就行,一方太守这个等级的,需要押送回京审查,由刑部彻查后再决定刑罚。”

“苏家在京城的根基不浅,若是任由苏白被押送进京,到最后他最严重不过一个失察的罪名,大的那些罪名会被安给其他官员,他观察个几年,大概率会被下放到其他州城,继续为苏家搂钱。”

段浪嘴角抽抽:“意思是说,手底下的人瞒着他买官卖官、贪赈灾的银子、高价出售调任回京的名额等事,他全部不知道,他就是识人不清、没有监察好手底下的人,对吗?”

“嗯。”

段浪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拍拍巴掌“哇塞”一声,“我算是知道我为啥当不了官了。”

江月生抬眸朝他看去,段浪冲江月生勾唇一笑,“因为我没他们那么厚脸皮,做不到指鹿为马,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你这样的才适合当官,他们,迟早有一天,会从不配的位置上滚下来。”

说这话时,江月生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就连眼都因为难受而半眯着,但他陈述的语气却让人生不出一丝质疑他话的心思。

段浪星星眼看着江月生,将自己拱进江月生怀中,抱住江月生的腰,头埋在江月生胸口上下磨蹭。

江月生伸手搭在段浪头上,想:活像只精力旺盛而无处发泄的大狗,惯爱磋磨亲近之人。

刑场上的血腥味浓到飘出来,飘的很远很远,可城内却无死人的惊恐,只有结伴观刑的欢笑声,或许还有解放了的哭声。

这天就算是一个开端,往后每天,衙门都会收到来自百姓的匿名举报信,有村头恶霸、有商户少爷、还有小官家不争气的败家子。

关于信中的举报内容,江月生派人一一查证,若属实,便抓了丢进牢中,按照律法判处适合的刑罚,若不属实,便放到一边。

河堤的修补如火如荼,苏州城内的风气也越来越好。

杀掉上任太守一个月后,京城派来的新任太守走马上任,也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日子。

如何来,如何走,段浪骑着金玉走在车窗边,道路两边是夹道相送的百姓,他们能离开,全靠侍卫走在两边轰出一条路。

“六皇子,您救了俺们一家,俺们在这给您磕头了!”

“多亏了六皇子解决了俺们巷子里的恶霸,要不然每家每户被他勒索,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这是大恩啊!”

“六皇子……六皇子……”

江寸时站在饭店二楼,看着下面呼喊的百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没说话。

跟着他来的两个侍卫分立他两边,无声如柱子,默默执行着自己保护主子的任务。

一片呼喊声中,江月生掀开帘子与段浪对视,不经意间,与骑马路过他们走马上任的新任太守对了个眼神。

新任太守对江月生弯腰表示恭敬,江月生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双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错身而过,就像这次对视全然是偶然一样。

百姓夹道相送的盛景持续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他们离开苏州城才算是结束。

离开这天,是十二月九号,节气大雪,艳阳高照,到达宜州时,是十二月十五,很平常的一天,及冠礼的日子在二十三,那天是冬至,亦是段浪的诞辰。

马车驶入宜州城内,段浪伸了个懒腰,掀开车帘,指着不远处的糕点铺对江月生说:“他家有个新品,叫酸奶干,说是从草原那边弄来的,这城里面其他地方都没有的,我吃着不错,很开胃。

就是难买,每次开门一个时辰内必定被抢购一空,今天不行了,买不到,等明天,我去给你买些来,你尝尝,若是好吃,我多买些给你,留着喝药后吃。”

江月生放下茶杯,有些好笑:“开胃的东西,你让我喝完药吃?”

“喝完药吃东西就图一个压味,它压味一绝,你信我!”

“能不能吃,要太医看过后方知。”

段浪两指放在太阳穴,斜着划出:“得嘞!我明天买来就拿去给陈太医看。”

马车平稳地朝着段宅驶去,一路上段浪叽叽喳喳的,嘴上不停的介绍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一开始江月生还拿着书,后来干脆放下书,认真听段浪说话,时不时给出自己认为合适的回应。

看着认真倾听的江月生,段浪撇过头,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段宅门口,段浪从马车上跳下,门口守门的小厮看见段浪,眼睛瞪大,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少爷回来了!少爷带着人回来了!”

段浪僵在原地,闭了闭眼,段宅,你真的让我很丢脸!

马车上传来一声轻笑,段浪轻咳一声,厚脸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向后伸出手:“来吧,我扶你下来。”

过了几秒后,一只手落在他手中,段浪一手握住江月生的手,一手抱着他的腿弯将人从马车上抱下。

落地上,段浪理理江月生脖间的毛领,“走吧,我带你进去见我爹娘。”

江月生给了月梅和月兰一个眼神,姐妹两个从马车前面跳下,“主子。”

“走吧。”

进门时,段浪一直没松开两人握着的手,本以为能一直握到见爹娘,没想到刚一进门这手就被迫松开了。

前脚刚踏入家门,后脚就听宅檐上一声厉喝:“看腿!”

段浪松开握着江月生的手,向前一步,双手向上挡在头顶,生接了当空踢下的一腿,随后反手握住来人的脚踝一个用力,来人在半空中一个翻转踉跄落地。

落地后段溪才注意到段浪身后衣着打扮和脸都格外好看的江月生,十一岁的小姑娘,正是在乎面子的时候。

丢了大人,段溪脸一红,双手环胸,气的跺脚:“哥!”

段浪轻咳一声,深知对付妹妹顺毛捋最好,遂道:“两月不见,力道见长、个子也见长,不错。”

段溪闻言,气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好意思:“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你哥什么时候说过谎话,过来。”

段溪跑过去藏在段浪身后,探头探脑地去看江月生,扯扯段浪袖子:“哥,这位是谁啊?”

江月生怔怔地望着身着鹅黄色衣裙段溪,问:“你是他的妹妹?”

段溪不知为何对方那人看她的眼神有怀念,但听到对方的问话,她站出来,一挺胸,骄傲道:“没错!段浪就是我哥,全宜州最厉害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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