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坚持不懈

孟雨棠从暗渊据点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车载音响里放了点轻音乐,车窗降下来一条缝,让春末微凉的夜风吹进来。

今天处理的事情不算多——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情报文件,陆珩汇报的外围警戒调整,牟平殇拿来的新一批装备采购清单。

都是常规事务,他甚至破天荒地在晚上八点之前结束了工作。

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想,沈墨今天跟齐锐学了不少新东西,回去得检查一下这个人的“学习进度”。

他把车停进车库,从侧门进了玄关。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只有走廊尽头沈墨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然后一股极其浓烈的信息素从走廊方向涌过来,像一道看不见的浪墙拍在他身上。

孟雨棠扶着鞋柜站稳,膝盖软了一瞬。

S级Alpha的信息素——他太熟悉这个气息了,潮湿的柏木,冷调的辛涩,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失控的、翻涌的炙热。

不是平常那种绵密的、小心翼翼的占有性标记,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烧干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求和焦躁。

沈墨的易感期。

孟雨棠在研究所里见过沈墨的信息素,在营救那晚也见过,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那股信息素不只是压迫,是在寻找、在渴求、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冲出那扇门。

走廊的空气浓稠得像被灌了热水,每一次呼吸都烫着气管。

他把手提包放在玄关柜子上,压着已经开始紊乱的呼吸,一步一步沿着走廊往里走。

从客厅到楼梯口的距离不算远,但越靠近沈墨所在的房间,信息素的浓度就越高,每一个分子都像是活的,裹着他的腺体轻轻拉扯,让他后颈那块皮肤开始发热、发紧。

他在研究所被迫保持冷静的那些日夜,在停机坪上被塞进机舱的那一刻,在所有外人都以为他要崩溃但他偏偏撑住了的时刻——都没有此刻这么难以自持。

他的身体在以远超理智的速度回应这股信息素,后颈处的腺体跳动着开始分泌甜意,海棠花的气味悄无声息地从他领口散出来。

他在被沈墨的信息素引诱出发情期。

或者不叫引诱。是共鸣。

一个高匹配度Omega的本能,无法抗拒他的Alpha在易感期释放的召唤。

走到沈墨的房间门口时,孟雨棠的指尖已经有些发抖。

门没有锁,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灰蓝色。

床上没有人。

床上的被子被拖到了地上,枕头歪在一个角落里,床垫被什么东西抓出了一道长长的褶痕。

然后他在房间角落看见了沈墨。

沈墨蜷缩在床角旁边的地板上,后背紧紧抵着墙壁,怀里抱着一堆衣服。

孟雨棠认出了那些衣服——是他昨天换下来放在洗衣篮里的衬衫,是他前天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是他大前天扔在床尾凳上的家居T恤。

沈墨把所有这些沾着他残留信息素的衣服全部捡了过来,堆在一起,然后把自己埋了进去。

他的脸埋在那件白色衬衫的布料里,肩膀随着每一次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腺体红肿得触目惊心,汗水沿着后颈的弧度往下淌,把黑色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大片。

易感期的剧痛让他的脊背在不自觉地发抖,手指攥着衣服的布料攥得太紧,指节关节处白得发青。

但他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些微不足道的、属于孟雨棠的气息里。

没有冲出房间,没有释放攻击性的压迫,没有用他随时可以拆掉整栋房子的力量去打破孟雨棠设下的任何一条规则。

他在硬抗。

用一个残破的记忆、用一堆洗过但还残存着孟雨棠气味信息的衣物,硬扛着S级Alpha的易感期。

孟雨棠蹲下身,伸手轻轻按在沈墨的后颈上。

那块腺体烫得灼手,红肿处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毛细血管。

沈墨的身体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骤然绷紧。

然后——在这堆衣服里埋了不知道多久的沈墨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红得像烧过的铁,但在认出孟雨棠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焦躁和渴求被一种更深的、几乎是虔诚的克制压了下去。

“棠棠……别、别在这儿。”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擦过。

“我易感期,我控制不住,可能会伤到你。别靠近我。”

他的身体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剧烈地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两只手死死攥着怀里那件衬衫。

孟雨棠没有走。

他把沈墨攥着衬衫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沈墨被他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呼吸粗重地盯着他。

两个人在狭小的角落里面对面站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着沈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孟雨棠被信息素蒸得泛红的脸颊。

海棠花的香气已经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几丝几缕,而是铺满了整个房间。

沈墨的瞳孔在闻到这股香气的同时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着孟雨棠,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用最后一丝理智压着声音问:“你、你也——”

“托你的福,”孟雨棠笑了一声,声音也在发颤,“提前了。”

他们现在是一对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

一个易感期,一个发情期,锁在一个狭小的、信息素稠到可以淹死人的空间里,家里没有备抑制剂。

“手机。”沈墨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快给医生打电话,叫他们带抑制剂过来,或者把你先送到外面安全的地方。棠棠,我不想趁这种时候欺负你——你在这里再待下去,我会——”

孟雨棠没有给他机会把话说完。

他双手攀上沈墨的脸,把他拉近,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

沈墨的呼吸滚烫地喷在他的嘴唇上,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又沙又软。

“可是我想。”

“沈墨,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正人君子。我的发情期也提前了。我想你帮我。不是别人,是你。”

他仰起脸,嘴唇几乎贴着沈墨颤抖的唇缝,海棠花的香气猛地涌上,像是花房里所有的花在同一个瞬间齐齐绽放。

“对我温柔点。”

沈墨脑中最后一条防线断了。

他一把将孟雨棠从地上打横抱起,扔在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孟雨棠仰面陷在被子里,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沈墨欺身而上,膝盖分开孟雨棠的大腿两侧,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孟雨棠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月光和窗帘的影痕交叠在孟雨棠微张的唇瓣上。

他低头吻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是忍耐了太久终于崩断了的吻,带着易感期的灼热和毫无技巧的渴望。

孟雨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腕本能地挣了一下,但沈墨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扣在孟雨棠的手腕内侧,指腹按着那条急促跳动的脉搏。

另一只手滑到孟雨棠腰侧,五指收拢,像是要把这个人钉在自己掌心里。

吻从嘴唇滑向下巴,滑过喉结,落在锁骨窝里。

然后沈墨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孟雨棠的锁骨上方,手指还扣着那双交叠的手腕,但力道在一点一点收回去。

他浑身都在抖,呼吸粗重破碎,但还是松开了握着孟雨棠双手的那只手,把手收回来撑在床垫上,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筋脉凸起。

然后他抬起头,红着眼眶问:

“棠棠,你确定吗?你现在还可以说不要。你说了我就马上停下来。”

孟雨棠从被吻得七荤八素的状态里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沈墨那双因充血而发红的眼眶里还留着最后一丝等待他确认的清醒。

他忽然笑起来。

呼吸还乱着,仰面躺在被子里,从散开的衣襟和被吻红的嘴角显出几分跟平时截然不同的肆意。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他抬起手,手指绕到沈墨后脑勺,把他压向自己。

“可以。”

沈墨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孟雨棠颈侧的腺体。

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白玫瑰和柏木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同时爆开——不是对抗,是交融。

临时标记完成的那一瞬间,孟雨棠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喘息,手指攥紧了沈墨后脑勺的头发。

沈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满足到几乎疼痛的闷哼,双臂收拢,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骨头都在发疼。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夜色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卧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以及隔一阵就会响起的、沈墨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反复问的那句——

“疼吗?这样呢?要不要停?”

像是一头在风暴里终于找到了锚点的困兽,一边贪婪地索取,一边小心翼翼地确认锚还在不在。

几个昼夜。

客厅的加湿器还在静静运转,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过数次,又在早晨的阳光下重新安静下来。

房间外,牟平殇来送过一次东西。

走到走廊一半就敏锐地停住了脚步,弓着腰蹑手蹑脚把文件放在楼梯口,没敲门,也没出声。

并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全体成员,这两天谁也不许靠近别墅,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系大嫂和沈墨,不是演习。

配了一个“我还想多活几年”的表情包。

接下来是新的一天。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凌乱的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沈墨靠在床头,一只手还环在孟雨棠腰上,孟雨棠窝在他身侧,脸靠在他锁骨旁边,呼吸平稳绵长。

沈墨低头看着孟雨棠后颈上那个淡红色的临时标记,抿着唇沉默了片刻。

然后孟雨棠半睁开惺忪的眼,抬起眼皮看他:“在想什么?”

沈墨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指腹蹭过他的手背:“在想,我要是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孟雨棠轻轻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被子上,声音还带着没完全睡醒的慵懒和沙哑:“你已经够早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

他眯起眼睛看着沈墨——这个人正慢慢把手从他腰边松开,准备去给他倒水。

窗外传来几声清晨的鸟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墨喝醉了抱着他的袖子说“你要开开心心地活着”。

现在这个人已经学会在易感期最煎熬的时刻主动停下动作,问他要不要抑制剂。

是比记忆更持久的东西留下来了。

“沈墨。”他叫住他。

沈墨回过头。

孟雨棠靠在床头,弯起嘴角:“牛奶要热的,可别拿牟平殇那样的糊弄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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