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孟总，你儿子阳奉阴违
孟远山这个人，一辈子只信两样东西。
一是血脉，二是利益。
他坐在孟家正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把这两样东西掂量了六十多年，从没出过一次错。
当年亲子鉴定报告摆在桌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过。
孟雨棠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能独自撑起一家公司，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的轨道上，是他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但鉴定报告上的那一行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精心维护了半生的家族版图里——无血缘关系。
那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就被利益计算覆盖了。
孟雨棠还有用——他是顶级Omega，在贵族圈里有口皆碑，和陈家的联姻只差临门一脚，哪怕不是亲生的，只要姓孟，就能为孟家换来等值的资源。
孟远山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惋惜压了下去，继续让孟雨棠住在东翼最好的套房里，继续让他打理孟家的公司，继续对外宣称“孟家有两个优秀的儿子”。
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直到沈墨替他挡了一场车祸，浑身是血地躺进ICU，孟远山站在病房外面看着心率监测仪上那条忽高忽低的绿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墨是他唯一的血脉，而这条血脉差点因为孟雨棠的商业仇敌断送了。
这件事比任何亲子鉴定报告都更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他不否认孟雨棠的优秀，甚至承认孟雨棠的能力远超孟家旁支里任何一个Alpha，但优秀和能力不是血缘。
他可以容忍一个有野心的亲生儿子，甚至欣赏那份野心，因为这野心最终会把孟家推向更高的位置。
但一个有野心的假儿子，一个能把灰色财团逼到买凶杀人的假儿子，一个让他的亲儿子心甘情愿替他去死的假儿子——这份野心就变成了一根扎在他喉咙里的刺。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再加上沈墨回来后，为了孟雨棠连继承人的位置都能在几天之内拿下，连孟姓都不肯改，甚至为了护着孟雨棠把整个孟家旁支的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
从那时候起孟远山就知道，沈墨的软肋是孟雨棠。
只要孟雨棠在，这个他寄予厚望的亲儿子就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孟家继承人。
所以他必须把这两个人分开。
宋雯被送走之后，孟远山在书房里独自坐了一整夜。
他不是看不出宋雯有问题，他吃过的盐比这些小辈吃过的米还多，那个女孩在病房里每一次过于精准的应答、每一个过于恰当的眼神，在他眼里都是破绽。
但宋雯有一个孟雨棠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她可控。
一个身份伪造的、背后有灰色势力的、被他捏着把柄的Omega，进了孟家的门之后只能乖乖听话。
而孟雨棠——他根本掌控不了孟雨棠。
他更清楚沈墨对宋雯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带着警惕和敌意。
但他要的不是感情，他要的是把沈墨和孟雨棠之间的那条线剪断。
只要沈墨娶了别人，孟雨棠嫁去别家，时间一长，再深的执念也会被现实磨平。
至于宋雯背后是谁，将来可以慢慢清算。
第二天一早，他把沈墨叫进了书房。
沈墨走进书房的时候右手还吊着石膏，脸上的擦伤结了淡粉色的新痂，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瘦了一圈。
他关上门，站在书桌前，没有坐。
孟远山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宋小姐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但你也该收心了，我会替你重新物色合适的Omega，门当户对的，家世清白的。你母亲已经在整理名单，改天拿给你看看。”
沈墨没有接话。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孟远山，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孟远山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雨棠那边，我也会替他安排。他年纪不小了，之前被退过一次婚，圈子里有些闲话，但以孟家的面子，找个差不多的家族还是可以的。你不用担心他。”
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同意。”
孟远山放下茶杯，茶碟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眼，看着沈墨，目光里没有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冷凉的审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全孟家的眼睛都瞎了？”
孟远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年长者对年轻人幼稚执念的叹息。
“你看上他了。可以，我理解。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漂亮、聪明、手腕也好。但他不姓孟，沈墨。他不是你哥哥，也同样不是孟家的人。你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孟家——包括你的配偶，你的子嗣。孟家的几世积累，不能断送在一个外人手里。”
沈墨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孟远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的命是他救的，研究所里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当成处理品扔进焚化炉了。我这条命，不是孟家给的。”
孟远山沉默片刻，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做了结论。
“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和宋小姐的事可以抓紧定下来。至于雨棠——他的婚期我会安排在下个月。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别在这件事上让我为难。”
他看了沈墨一眼，语气缓了缓，带着一丝施压后的安抚：“等这些事尘埃落定，你安心养伤，孟家的产业早晚都是你的。”
沈墨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同一天下午，孟雨棠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了林薇的电话。
林薇的语气比平时更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先是问了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然后话锋一转，说“你父亲和我替你看了几家合适的Alpha，其中有一家是城南赵家的二公子，虽然是旁支，但人品不错，前阵子在酒会上还特意问起你。你要是有空，这个周末见一面？”
孟雨棠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早就料到了的、带着无奈的了然。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我看看日程安排”，然后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孟远山至少会再等一个月。
等沈墨的伤好全，等车祸的余波平息，等他亲手把那家灰色财团的幕后势力连根拔起之后再跟他摊牌。
但孟远山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他理解孟远山的逻辑，在贵族圈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大家长，眼里只有血脉和利益，这是这个阶层的底色。
所以沈墨必须娶一个能让孟家满意的Omega，而他孟雨棠必须嫁出去，嫁得越远越好。
他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了牟平殇的电话，让他在组织里追加一条内部通告：任何人都不允许对孟远山本人或孟家名下任何产业动任何心思，违者从暗渊除名，不予上诉。
第二天，沈墨也在自己刚刚恢复的通讯频道里下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指令：暗渊所有人注意，任何人——包括外围成员——都不许对孟远山和孟家名下任何产业动任何手脚。有任何形式的行动都不行。收到回复。
这两条来自同一个组织的通告，带着各自的语气却踩着同样的底线，一前一后地落进暗渊的情报系统时，牟平殇把它们挨个点开读完，默默扔了手里的烟，心想这两个人连护短都护得这么默契，自己上辈子怕是欠了他们两公婆的。
孟雨棠到底还是去见了那个赵家二公子。
不是妥协，是因为他知道孟远山在看着他。
赵二公子挑了家会员制的高档餐厅，提前五分钟到了，穿了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他很有礼貌地帮孟雨棠拉开椅子、倒红酒，聊了聊收藏和经济，又在恰当时刻开口夸他比杂志上更好看。
一切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孟雨棠全程挂着那个温柔疏离的微笑，点头、附和、适时抛出几个不深不浅的问题。
沈墨全程坐在斜对角的一辆黑色SUV里。
自己开车来的，现在为了看的清楚正坐在副驾驶座上。
沈墨的目光穿过茶色车窗玻璃，盯在靠窗而坐的赵二公子身上。
他的石膏还没拆，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座椅边缘，捏得仿皮面料咯吱咯吱响。
赵二公子替孟雨棠倒红酒的时候，SUV里的空调出风口被一股极低温度的信息素冻出了咔咔的冰裂声。
沈墨面色冰冷。
孟雨棠在餐厅里端起酒杯，借着杯沿的遮挡往窗外瞟了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停在对面车位上的黑色SUV和车里的三张脸。
他放下酒杯，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多了几丝笑意。
对面的赵二公子以为是自己讲的笑话逗笑了他，受宠若惊地又讲了一个。
孟雨棠笑得更明显了——不是被笑话逗的，是笑那个傻子把车开到这来了，还能忍住。
晚餐结束后，赵二公子主动买了单，很有风度地送孟雨棠到停车场。
孟雨棠目送他开车离开，然后转身，朝那辆黑色SUV走过去。
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
他弯下腰，用指节叩了叩驾驶座那一侧的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沈墨那张写满了醋意的脸。
石膏吊在胸前，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衬衫领口都散发着一股“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低气压。
孟雨棠弯着腰，一手搭在车窗沿上，歪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倾身向前，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沈墨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没有给孟雨棠退开的机会——左手从方向盘上弹起来，扣住孟雨棠的后颈，把人从车窗外拽了进来。
动作又快又准，石膏磕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孟雨棠被拽得整个人跌进副驾驶，膝盖撞在座椅边缘，还没稳住重心就被沈墨揽着腰拖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跨坐在沈墨腿上了。
驾驶座的靠背被放倒了一点，空间不算宽敞，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交缠。
沈墨的左手掐着他的后脖颈，拇指按在腺体旁边那块薄薄的皮肤上，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石膏吊在胸前硌着孟雨棠的肋骨，两个人谁都没去管。
沈墨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阴沉沉的醋意，而是一种被顺了毛之后、心情从阴转晴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他掐着孟雨棠后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上扬。
“所以，你打算和我偷情吗？孟总。”
孟雨棠被他这一声“孟小姐”叫得耳根发热。
他稳了稳呼吸，双手撑在沈墨肩膀上，低头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所以，”他学着沈墨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包养你需要很多钱吗？”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石膏蹭在座椅靠背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左手从孟雨棠的后颈滑到他的腰侧，五指收拢，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如果是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可以只要你。你给不给。”
孟雨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跨坐在沈墨腿上，低头看着这张被石膏和纱布衬得有些狼狈、却偏偏理直气壮到不可理喻的脸。
他伸手拽住沈墨的领带，把松松系着的结收紧了一点，再收紧了一点，直到沈墨的呼吸被带着微微前倾。
“那要看你会不会听话。”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领带，又抬起眼，看着孟雨棠。
“那需要行动证明。”
两个人同时笑了。
车窗外的停车场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方向盘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墨的左手还环在孟雨棠腰上，石膏硌着两个人，谁都没有松手。
一是血脉，二是利益。
他坐在孟家正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把这两样东西掂量了六十多年，从没出过一次错。
当年亲子鉴定报告摆在桌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过。
孟雨棠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能独自撑起一家公司，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的轨道上，是他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但鉴定报告上的那一行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精心维护了半生的家族版图里——无血缘关系。
那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就被利益计算覆盖了。
孟雨棠还有用——他是顶级Omega，在贵族圈里有口皆碑，和陈家的联姻只差临门一脚，哪怕不是亲生的，只要姓孟，就能为孟家换来等值的资源。
孟远山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惋惜压了下去，继续让孟雨棠住在东翼最好的套房里，继续让他打理孟家的公司，继续对外宣称“孟家有两个优秀的儿子”。
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直到沈墨替他挡了一场车祸，浑身是血地躺进ICU，孟远山站在病房外面看着心率监测仪上那条忽高忽低的绿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墨是他唯一的血脉，而这条血脉差点因为孟雨棠的商业仇敌断送了。
这件事比任何亲子鉴定报告都更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他不否认孟雨棠的优秀，甚至承认孟雨棠的能力远超孟家旁支里任何一个Alpha，但优秀和能力不是血缘。
他可以容忍一个有野心的亲生儿子，甚至欣赏那份野心，因为这野心最终会把孟家推向更高的位置。
但一个有野心的假儿子，一个能把灰色财团逼到买凶杀人的假儿子，一个让他的亲儿子心甘情愿替他去死的假儿子——这份野心就变成了一根扎在他喉咙里的刺。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再加上沈墨回来后，为了孟雨棠连继承人的位置都能在几天之内拿下，连孟姓都不肯改，甚至为了护着孟雨棠把整个孟家旁支的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
从那时候起孟远山就知道，沈墨的软肋是孟雨棠。
只要孟雨棠在，这个他寄予厚望的亲儿子就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孟家继承人。
所以他必须把这两个人分开。
宋雯被送走之后，孟远山在书房里独自坐了一整夜。
他不是看不出宋雯有问题，他吃过的盐比这些小辈吃过的米还多，那个女孩在病房里每一次过于精准的应答、每一个过于恰当的眼神，在他眼里都是破绽。
但宋雯有一个孟雨棠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她可控。
一个身份伪造的、背后有灰色势力的、被他捏着把柄的Omega，进了孟家的门之后只能乖乖听话。
而孟雨棠——他根本掌控不了孟雨棠。
他更清楚沈墨对宋雯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带着警惕和敌意。
但他要的不是感情，他要的是把沈墨和孟雨棠之间的那条线剪断。
只要沈墨娶了别人，孟雨棠嫁去别家，时间一长，再深的执念也会被现实磨平。
至于宋雯背后是谁，将来可以慢慢清算。
第二天一早，他把沈墨叫进了书房。
沈墨走进书房的时候右手还吊着石膏，脸上的擦伤结了淡粉色的新痂，步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瘦了一圈。
他关上门，站在书桌前，没有坐。
孟远山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宋小姐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但你也该收心了，我会替你重新物色合适的Omega，门当户对的，家世清白的。你母亲已经在整理名单，改天拿给你看看。”
沈墨没有接话。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孟远山，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孟远山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雨棠那边，我也会替他安排。他年纪不小了，之前被退过一次婚，圈子里有些闲话，但以孟家的面子，找个差不多的家族还是可以的。你不用担心他。”
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同意。”
孟远山放下茶杯，茶碟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眼，看着沈墨，目光里没有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冷凉的审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全孟家的眼睛都瞎了？”
孟远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年长者对年轻人幼稚执念的叹息。
“你看上他了。可以，我理解。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漂亮、聪明、手腕也好。但他不姓孟，沈墨。他不是你哥哥，也同样不是孟家的人。你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孟家——包括你的配偶，你的子嗣。孟家的几世积累，不能断送在一个外人手里。”
沈墨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孟远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的命是他救的，研究所里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当成处理品扔进焚化炉了。我这条命，不是孟家给的。”
孟远山沉默片刻，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做了结论。
“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和宋小姐的事可以抓紧定下来。至于雨棠——他的婚期我会安排在下个月。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别在这件事上让我为难。”
他看了沈墨一眼，语气缓了缓，带着一丝施压后的安抚：“等这些事尘埃落定，你安心养伤，孟家的产业早晚都是你的。”
沈墨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同一天下午，孟雨棠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了林薇的电话。
林薇的语气比平时更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先是问了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然后话锋一转，说“你父亲和我替你看了几家合适的Alpha，其中有一家是城南赵家的二公子，虽然是旁支，但人品不错，前阵子在酒会上还特意问起你。你要是有空，这个周末见一面？”
孟雨棠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早就料到了的、带着无奈的了然。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我看看日程安排”，然后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孟远山至少会再等一个月。
等沈墨的伤好全，等车祸的余波平息，等他亲手把那家灰色财团的幕后势力连根拔起之后再跟他摊牌。
但孟远山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他理解孟远山的逻辑，在贵族圈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大家长，眼里只有血脉和利益，这是这个阶层的底色。
所以沈墨必须娶一个能让孟家满意的Omega，而他孟雨棠必须嫁出去，嫁得越远越好。
他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了牟平殇的电话，让他在组织里追加一条内部通告：任何人都不允许对孟远山本人或孟家名下任何产业动任何心思，违者从暗渊除名，不予上诉。
第二天，沈墨也在自己刚刚恢复的通讯频道里下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指令：暗渊所有人注意，任何人——包括外围成员——都不许对孟远山和孟家名下任何产业动任何手脚。有任何形式的行动都不行。收到回复。
这两条来自同一个组织的通告，带着各自的语气却踩着同样的底线，一前一后地落进暗渊的情报系统时，牟平殇把它们挨个点开读完，默默扔了手里的烟，心想这两个人连护短都护得这么默契，自己上辈子怕是欠了他们两公婆的。
孟雨棠到底还是去见了那个赵家二公子。
不是妥协，是因为他知道孟远山在看着他。
赵二公子挑了家会员制的高档餐厅，提前五分钟到了，穿了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
他很有礼貌地帮孟雨棠拉开椅子、倒红酒，聊了聊收藏和经济，又在恰当时刻开口夸他比杂志上更好看。
一切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孟雨棠全程挂着那个温柔疏离的微笑，点头、附和、适时抛出几个不深不浅的问题。
沈墨全程坐在斜对角的一辆黑色SUV里。
自己开车来的，现在为了看的清楚正坐在副驾驶座上。
沈墨的目光穿过茶色车窗玻璃，盯在靠窗而坐的赵二公子身上。
他的石膏还没拆，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座椅边缘，捏得仿皮面料咯吱咯吱响。
赵二公子替孟雨棠倒红酒的时候，SUV里的空调出风口被一股极低温度的信息素冻出了咔咔的冰裂声。
沈墨面色冰冷。
孟雨棠在餐厅里端起酒杯，借着杯沿的遮挡往窗外瞟了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停在对面车位上的黑色SUV和车里的三张脸。
他放下酒杯，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多了几丝笑意。
对面的赵二公子以为是自己讲的笑话逗笑了他，受宠若惊地又讲了一个。
孟雨棠笑得更明显了——不是被笑话逗的，是笑那个傻子把车开到这来了，还能忍住。
晚餐结束后，赵二公子主动买了单，很有风度地送孟雨棠到停车场。
孟雨棠目送他开车离开，然后转身，朝那辆黑色SUV走过去。
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
他弯下腰，用指节叩了叩驾驶座那一侧的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沈墨那张写满了醋意的脸。
石膏吊在胸前，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衬衫领口都散发着一股“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低气压。
孟雨棠弯着腰，一手搭在车窗沿上，歪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倾身向前，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沈墨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没有给孟雨棠退开的机会——左手从方向盘上弹起来，扣住孟雨棠的后颈，把人从车窗外拽了进来。
动作又快又准，石膏磕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孟雨棠被拽得整个人跌进副驾驶，膝盖撞在座椅边缘，还没稳住重心就被沈墨揽着腰拖了过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跨坐在沈墨腿上了。
驾驶座的靠背被放倒了一点，空间不算宽敞，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交缠。
沈墨的左手掐着他的后脖颈，拇指按在腺体旁边那块薄薄的皮肤上，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石膏吊在胸前硌着孟雨棠的肋骨，两个人谁都没去管。
沈墨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阴沉沉的醋意，而是一种被顺了毛之后、心情从阴转晴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他掐着孟雨棠后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上扬。
“所以，你打算和我偷情吗？孟总。”
孟雨棠被他这一声“孟小姐”叫得耳根发热。
他稳了稳呼吸，双手撑在沈墨肩膀上，低头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所以，”他学着沈墨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包养你需要很多钱吗？”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石膏蹭在座椅靠背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左手从孟雨棠的后颈滑到他的腰侧，五指收拢，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
“如果是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可以只要你。你给不给。”
孟雨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跨坐在沈墨腿上，低头看着这张被石膏和纱布衬得有些狼狈、却偏偏理直气壮到不可理喻的脸。
他伸手拽住沈墨的领带，把松松系着的结收紧了一点，再收紧了一点，直到沈墨的呼吸被带着微微前倾。
“那要看你会不会听话。”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领带，又抬起眼，看着孟雨棠。
“那需要行动证明。”
两个人同时笑了。
车窗外的停车场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方向盘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墨的左手还环在孟雨棠腰上，石膏硌着两个人，谁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