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是要出门？
三轮车在路上颠簸，两个人都没说话。
沈烬坐在车斗里，手还攥着车帮子，指节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的砖厂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连轮廓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跟在后面，像是什么东西在追。
林野开得很快，快得三轮车都在抖。但他一句话没说，后背绷得笔直。
沈烬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沉了沉。
一直开到了他们租的那间屋子门口，林野把车停稳，熄了火。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虫鸣。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沈烬拄着拐杖下了车，走到他旁边，看见他的手还攥着车把，攥得指节发白。
“林野。”沈烬轻声喊他。
林野抬起头，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空空的，没着落。
沈烬心里一紧。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林野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人。”他的声音发飘，“很多的人。”
沈烬没催他，只是往前站了站，离他更近一点。
林野深吸一口气，从车上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烬伸手扶住他。
“被铁链拴着的。”林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有男有女，都是……omega。”
沈烬的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手还稳稳地扶着林野的胳膊。
“他们的样子很糟。”林野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很多人的肚子挺着，很大，像是怀孕了。有几个快要生了，躺在地上，动不了。地上都是……都是脏东西，没人管他们。”
沈烬的呼吸沉了一拍，但脸上没显出什么，只是握紧了林野的胳膊。
“我还看见了小琴。”林野说。
沈烬的眉梢动了一下。
“黑大壮的老婆？”
林野点头，抖得更厉害了：“她也在里面。肚子很大，快生了。她表情很痛苦，一直捂着肚子，嘴被胶布封着，哭都哭不出来。”
沈烬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林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敢细看，但那身形……是大壮。”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靠着墙滑了一点。沈烬伸手托住他，把他带到墙边站稳。
林野靠着墙，手还在抖。
“他们在那儿干什么？”他喃喃地问，声音木木的，“为什么要关着那些人？”
沈烬沉默了一会儿。
林野脑海中不断闪现细碎的画面，那些大着肚子的omega，铁链，医院门口大壮热情的打招呼，小琴盯着他们看时的眼神。
然后他想明白了。
“代孕.......吗？”他颤抖着说。
林野抬起头，绝望看着沈烬。
“那些omega是被抓来的。”林野瞪着眼睛，嘴唇哆嗦着，“他们让这些omega怀孕，生孩子，然后把孩子卖掉。这是个产业链。”
林野的脸更白了。
“可是……”他的声音发颤，“大壮他……他帮过我们，他……”
他说不下去了。
沈烬看着他。
月光底下，林野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后怕。
沈烬知道他在怕什么。
林野自己也是个omega。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林野的声音飘忽，“那些热情，那些帮忙，那些嘘寒问暖……都是假的。他们是想……也想把我........”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林野靠着墙，整个人都在抖。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坏人，但没见过这样的——笑着脸，帮着手，背后却是要把人往死里坑。
“我们得报警。”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拿不稳。
沈烬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能报。”
林野看他，眼眶有点红：“为什么？”
沈烬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稳。
“因为报了警，我们走不掉。”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个村子是他们的地盘，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他们的眼线，那些老头老太太，他们的孩子说不定就在县城，我们报警，警察还没出县城，他们可能就会提前获取消息，到时候，我们就跑不掉了。”
林野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可那些被拴着的……”
“我知道。”沈烬打断他。
他往前站了一步，离林野很近，近得林野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神色——不是害怕，是沉。
那种alpha在面对危险时特有的沉。
“林野，你听我说。”沈烬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得先走。离开这里，出去报警。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沈烬握着他的手腕，用力了一点，握得很紧。
“我保证。”他说，“我一定会带你出去。那些人，我们也会救。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林野的眼眶还红着，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看着沈烬那张年轻的脸，那脸上还有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些别的东西——那种让人能靠一靠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沈烬松开他的手腕，改握住他的肩，轻轻按了按。
“天亮就走。”他说。
两个人进了屋，没开灯，各自坐在床沿上。
过了很久，沈烬说：“你睡一会儿。”
林野摇头：“我睡不着。”
“别怕。”沈烬温和地说。
林野点点头，但还是睁着眼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村子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些哭声还在，那些被拴着的人还在。
林野靠在床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林野一个人在跑，跑在一片比人还高的野草里，草叶子刮着他的脸和手，生疼。他很惊恐，身后不断传来脚步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是大壮。
大壮那张憨厚的脸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看见什么好东西。
“嘿，林野！”
他旁边还有老周，还有那个孙老六。
孙老六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嘴里咬着一根烟，很闲情逸致的样子。
“跑什么跑？跑不掉的。”
林野拼命跑，但腿像灌了铅，越来越沉。他被草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想爬起来，但手按在地上，摸到一片湿黏。
他低头看。
是血。
身下全是血，从腿间流出来的，染红了他的手。
他看见自己的肚子。
微微隆起。
他惊恐地张大嘴，想喊，但喊不出声。
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
谁？谁来救救我啊！
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是沈烬。
他拼命伸出手，喊了一声——
“救我.......救救我.......”
林野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烬的脸就在他眼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他应该是守了一夜没睡。
沈烬看着他：“做噩梦了？”
林野愣了愣，输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他别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有点虚，“几点了？”
“快六点了。”沈烬说，站起来把拐杖递给他，“缓一缓，我们就走。”
林野接过拐杖，低头穿鞋。沈烬站在旁边等着，等他把鞋穿好，又把包递给他。
两个人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还有昨天买的那些。林野把包背上，沈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大壮。
晨雾还没散，他就站在雾里，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们开门，他热情地迎上来，步子迈得很大：
“哎呀，起这么早？正好正好，我媳妇蒸的包子，让我给你们送点来。”
他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们背着的包上扫了一眼。
笑容没变。
“这是……要出门？”
沈烬坐在车斗里，手还攥着车帮子，指节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的砖厂已经彻底被夜色吞没，连轮廓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跟在后面，像是什么东西在追。
林野开得很快，快得三轮车都在抖。但他一句话没说，后背绷得笔直。
沈烬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沉了沉。
一直开到了他们租的那间屋子门口，林野把车停稳，熄了火。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虫鸣。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沈烬拄着拐杖下了车，走到他旁边，看见他的手还攥着车把，攥得指节发白。
“林野。”沈烬轻声喊他。
林野抬起头，月光底下，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空空的，没着落。
沈烬心里一紧。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林野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人。”他的声音发飘，“很多的人。”
沈烬没催他，只是往前站了站，离他更近一点。
林野深吸一口气，从车上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烬伸手扶住他。
“被铁链拴着的。”林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有男有女，都是……omega。”
沈烬的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手还稳稳地扶着林野的胳膊。
“他们的样子很糟。”林野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很多人的肚子挺着，很大，像是怀孕了。有几个快要生了，躺在地上，动不了。地上都是……都是脏东西，没人管他们。”
沈烬的呼吸沉了一拍，但脸上没显出什么，只是握紧了林野的胳膊。
“我还看见了小琴。”林野说。
沈烬的眉梢动了一下。
“黑大壮的老婆？”
林野点头，抖得更厉害了：“她也在里面。肚子很大，快生了。她表情很痛苦，一直捂着肚子，嘴被胶布封着，哭都哭不出来。”
沈烬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林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敢细看，但那身形……是大壮。”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靠着墙滑了一点。沈烬伸手托住他，把他带到墙边站稳。
林野靠着墙，手还在抖。
“他们在那儿干什么？”他喃喃地问，声音木木的，“为什么要关着那些人？”
沈烬沉默了一会儿。
林野脑海中不断闪现细碎的画面，那些大着肚子的omega，铁链，医院门口大壮热情的打招呼，小琴盯着他们看时的眼神。
然后他想明白了。
“代孕.......吗？”他颤抖着说。
林野抬起头，绝望看着沈烬。
“那些omega是被抓来的。”林野瞪着眼睛，嘴唇哆嗦着，“他们让这些omega怀孕，生孩子，然后把孩子卖掉。这是个产业链。”
林野的脸更白了。
“可是……”他的声音发颤，“大壮他……他帮过我们，他……”
他说不下去了。
沈烬看着他。
月光底下，林野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后怕。
沈烬知道他在怕什么。
林野自己也是个omega。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林野的声音飘忽，“那些热情，那些帮忙，那些嘘寒问暖……都是假的。他们是想……也想把我........”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林野靠着墙，整个人都在抖。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坏人，但没见过这样的——笑着脸，帮着手，背后却是要把人往死里坑。
“我们得报警。”他掏出手机，手抖得差点拿不稳。
沈烬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能报。”
林野看他，眼眶有点红：“为什么？”
沈烬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稳。
“因为报了警，我们走不掉。”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个村子是他们的地盘，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他们的眼线，那些老头老太太，他们的孩子说不定就在县城，我们报警，警察还没出县城，他们可能就会提前获取消息，到时候，我们就跑不掉了。”
林野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可那些被拴着的……”
“我知道。”沈烬打断他。
他往前站了一步，离林野很近，近得林野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神色——不是害怕，是沉。
那种alpha在面对危险时特有的沉。
“林野，你听我说。”沈烬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们得先走。离开这里，出去报警。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野看着他，没说话。
沈烬握着他的手腕，用力了一点，握得很紧。
“我保证。”他说，“我一定会带你出去。那些人，我们也会救。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林野的眼眶还红着，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看着沈烬那张年轻的脸，那脸上还有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些别的东西——那种让人能靠一靠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沈烬松开他的手腕，改握住他的肩，轻轻按了按。
“天亮就走。”他说。
两个人进了屋，没开灯，各自坐在床沿上。
过了很久，沈烬说：“你睡一会儿。”
林野摇头：“我睡不着。”
“别怕。”沈烬温和地说。
林野点点头，但还是睁着眼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村子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些哭声还在，那些被拴着的人还在。
林野靠在床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林野一个人在跑，跑在一片比人还高的野草里，草叶子刮着他的脸和手，生疼。他很惊恐，身后不断传来脚步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是大壮。
大壮那张憨厚的脸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看见什么好东西。
“嘿，林野！”
他旁边还有老周，还有那个孙老六。
孙老六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嘴里咬着一根烟，很闲情逸致的样子。
“跑什么跑？跑不掉的。”
林野拼命跑，但腿像灌了铅，越来越沉。他被草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想爬起来，但手按在地上，摸到一片湿黏。
他低头看。
是血。
身下全是血，从腿间流出来的，染红了他的手。
他看见自己的肚子。
微微隆起。
他惊恐地张大嘴，想喊，但喊不出声。
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
谁？谁来救救我啊！
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是沈烬。
他拼命伸出手，喊了一声——
“救我.......救救我.......”
林野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烬的脸就在他眼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他应该是守了一夜没睡。
沈烬看着他：“做噩梦了？”
林野愣了愣，输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他别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声音还有点虚，“几点了？”
“快六点了。”沈烬说，站起来把拐杖递给他，“缓一缓，我们就走。”
林野接过拐杖，低头穿鞋。沈烬站在旁边等着，等他把鞋穿好，又把包递给他。
两个人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还有昨天买的那些。林野把包背上，沈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大壮。
晨雾还没散，他就站在雾里，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们开门，他热情地迎上来，步子迈得很大：
“哎呀，起这么早？正好正好，我媳妇蒸的包子，让我给你们送点来。”
他走近了两步，目光在他们背着的包上扫了一眼。
笑容没变。
“这是……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