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迟来的药膏
肖潇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卧室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沈听岚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身体残留的酸痛和心里那团被委屈、愤怒、难堪搅成一团的乱麻，让他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沈听岚那张冰冷又伤人的脸。
他赤着脚，跌跌撞撞地穿过空旷冰冷的客厅，冲向玄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立刻走！再也不要看见他！
手指颤抖着摸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拧开。沉重的防盗门被他猛地拉开，外面楼道里更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一步踏出——
然而，就在脚踩到门外地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毫无预兆地猛然袭上头顶！
眼前的一切——楼道斑驳的墙壁，对面紧闭的房门，甚至远处安全出口幽绿的指示灯——都在瞬间旋转、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
他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手指虚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眼看着就要重重撞向敞开的、厚重的防盗门边缘……
不能……不能在这里晕倒……
混乱的意识里，闪过最后一丝倔强而可笑的念头。
不能……被他看扁了……不然……他又要笑话我……觉得我……是在耍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却没有力量支撑他倒下的身体。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身体软软滑倒在地的细微声响。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意识回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冰凉刺痛，从手背传来。然后是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乏力，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火烧火燎地疼，还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胀痛和钝痛。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是他和沈听岚的……不，是沈听岚留给他的那套婚房的卧室天花板。他躺在那张没有床单、只有一层薄褥的床垫上，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但质地柔软的薄毯。
手背上贴着胶布，冰凉的刺痛感正是从那里传来。他顺着透明的细管往上看，看到了挂在简易输液架上的药瓶。
我……怎么了？他茫然地想。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和沈听岚激烈的争吵，摔门而出，眩晕，撞到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听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猛地想坐起来，扯动身体的瞬间，下腹和身后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别动！” 一个熟悉而紧绷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碰到针口就麻烦了！”
是沈听岚。
肖潇猛地转过头，对上了沈听岚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担忧，紧张，懊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和小心翼翼。
他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昏睡时更加疲惫憔悴。
看到他醒来，沈听岚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肖潇刚才的动作而更甚。
肖潇看着他，晕倒前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回笼，混杂着此刻身体的难受和不明所以的处境，让他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谁要他假好心！刚才不是还让自己“去找别人”吗？不是还摔杯子摔碗吗？
赌气般，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就要去扯手背上的针头！
“你干什么！” 沈听岚脸色骤变，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肖潇感到疼痛。他的声音因为惊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小祖宗！别闹！别闹行不行！”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吼声里没有之前的冰冷愤怒，只有满满的无措和恳求。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得打针！不能拔！” 他一迭声地说着，语速很快，握着肖潇手腕的手指却带着细微的颤抖，既怕他乱动伤到自己，又怕自己力道太大弄疼他。
肖潇被他吼得一愣，发烧？我？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发烧的人……不是沈听岚吗？昨晚他还高烧不退，自己照顾了他一夜……怎么现在变成自己发烧了？而且，他为什么这副样子？
他疑惑地看着沈听岚，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沈听岚却像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可疑的微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昨天那位老医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看到肖潇醒了，点点头，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舌苔，又看了看输液的情况。
“醒了就好。烧退了些，但炎症还没完全消，这瓶消炎的还得打完。” 老医生声音平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扁圆的小药膏盒子，递给站在一旁、身体有些僵硬的沈听岚，“这个，外敷的药。每天两次，均匀涂抹在伤口上，注意清洁，别再感染了。”
伤口？外敷？
肖潇更懵了。他受伤了吗？什么时候？怎么伤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昨天撞门的时候撞伤了哪里？可撞的是额头啊……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却被输液管牵扯。
沈听岚接过那盒药膏，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尴尬、懊恼、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医生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收拾药箱离开了，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肖潇的目光，从沈听岚古怪的脸色，移到他手里那个小小的药膏盒子上，又移回沈听岚脸上。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我……” 他开口，声音因为发烧和虚弱而有些沙哑，“我哪里受伤了？”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握着药膏盒子的手指更用力了，几乎要将那塑料盒子捏扁。
他不敢看肖潇的眼睛，目光飘向窗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用很低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个……我……我不知道昨晚……我……” 他像是难以启齿，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毕竟，这三年里，这样的“梦”，他做过太多次了。
在那些肖潇背对着他沉睡，或者害怕在对方沉沦时听到对方喊另一个人名字时，在那些欲望和思念啃噬得他无法入眠的深夜，他就是靠着这些虚幻的、醒来后只剩下无尽空虚和自嘲的梦境，熬过了一场场无望的等待和一次次被推开后的冰冷现实。
所以，当昨晚在浴室，在卧室，那些滚烫的、真实的触感袭来时，被高烧、酒精和长期压抑折磨得神志昏沉的他，竟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又一个逼真到残酷的幻境。
他只知道，那是他渴望了太久、思念入骨的人，他不能放手，他必须抓住，哪怕只是在梦里。
所以，他放任了自己，甚至变本加厉，将三年积压的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渴望，都倾注在了那场他以为的“梦境”里。动作失了分寸，毫无节制。
肖潇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着眼。昨晚？做梦？
几秒钟后，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昨夜那些混乱、激烈、滚烫的画面碎片——水汽氤氲的浴室，冰冷的瓷砖，滚烫的怀抱，凶狠的亲吻......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
“轰——！”
血液瞬间全部冲上头顶，肖潇的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听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发烧……是因为……那里……受伤……感染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现在一脸尴尬窘迫、昨晚却像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的男人！他还以为是在做梦？！所以才会那么……毫无顾忌？！
巨大的羞耻、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理不清的、隐秘的悸动和后怕，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肖潇。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着手背上的针管都跟着晃动。
“你……你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带着颤音，眼圈瞬间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也是羞的，“我自己来！”
他才不要这个人帮忙！想起他昨晚的凶狠和今早的冷漠，想起他现在这副“不小心犯了错”的尴尬样子，他就又气又恨，心里那点因为对方照顾自己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被这巨大的难堪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听岚看了看他还在输液的手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膏，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干涩的艰难：“你手不方便，还是我……”
“我自己来！” 肖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打断了他的话。他挣扎着又想坐起来，却再次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脸色更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疼，更多的是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处境，和眼前这个人带来的、复杂难言的折磨。
沈听岚看着他那副惨白着脸、明明虚弱得厉害却倔强地瞪着自己、眼泪不断往下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前，肖潇哪怕只是手指被纸划破一个小口子，或者得了一点小感冒，他都会心疼紧张得不行，恨不得代他受过。现在，人就在自己面前，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发着烧，打着针，那里还伤着……而自己，却连关心照顾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看他哭，看他抗拒，看他难受，沈听岚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架在火上炙烤，焦灼、悔恨、心痛、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毒藤，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将他勒毙。
他到底……都对肖潇做了些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卧室里骤然炸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肖潇含着泪惊愕地瞪大了泪眼。
他赤着脚，跌跌撞撞地穿过空旷冰冷的客厅，冲向玄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立刻走！再也不要看见他！
手指颤抖着摸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拧开。沉重的防盗门被他猛地拉开，外面楼道里更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一步踏出——
然而，就在脚踩到门外地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毫无预兆地猛然袭上头顶！
眼前的一切——楼道斑驳的墙壁，对面紧闭的房门，甚至远处安全出口幽绿的指示灯——都在瞬间旋转、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铅。
他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手指虚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眼看着就要重重撞向敞开的、厚重的防盗门边缘……
不能……不能在这里晕倒……
混乱的意识里，闪过最后一丝倔强而可笑的念头。
不能……被他看扁了……不然……他又要笑话我……觉得我……是在耍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却没有力量支撑他倒下的身体。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并不十分响亮，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身体软软滑倒在地的细微声响。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意识回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冰凉刺痛，从手背传来。然后是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乏力，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火烧火燎地疼，还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的胀痛和钝痛。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是他和沈听岚的……不，是沈听岚留给他的那套婚房的卧室天花板。他躺在那张没有床单、只有一层薄褥的床垫上，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但质地柔软的薄毯。
手背上贴着胶布，冰凉的刺痛感正是从那里传来。他顺着透明的细管往上看，看到了挂在简易输液架上的药瓶。
我……怎么了？他茫然地想。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和沈听岚激烈的争吵，摔门而出，眩晕，撞到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听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猛地想坐起来，扯动身体的瞬间，下腹和身后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别动！” 一个熟悉而紧绷的声音立刻在床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碰到针口就麻烦了！”
是沈听岚。
肖潇猛地转过头，对上了沈听岚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神色——担忧，紧张，懊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和小心翼翼。
他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昏睡时更加疲惫憔悴。
看到他醒来，沈听岚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肖潇刚才的动作而更甚。
肖潇看着他，晕倒前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回笼，混杂着此刻身体的难受和不明所以的处境，让他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谁要他假好心！刚才不是还让自己“去找别人”吗？不是还摔杯子摔碗吗？
赌气般，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就要去扯手背上的针头！
“你干什么！” 沈听岚脸色骤变，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肖潇感到疼痛。他的声音因为惊怒和后怕而微微发抖，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小祖宗！别闹！别闹行不行！”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吼声里没有之前的冰冷愤怒，只有满满的无措和恳求。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得打针！不能拔！” 他一迭声地说着，语速很快，握着肖潇手腕的手指却带着细微的颤抖，既怕他乱动伤到自己，又怕自己力道太大弄疼他。
肖潇被他吼得一愣，发烧？我？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发烧的人……不是沈听岚吗？昨晚他还高烧不退，自己照顾了他一夜……怎么现在变成自己发烧了？而且，他为什么这副样子？
他疑惑地看着沈听岚，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沈听岚却像是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可疑的微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昨天那位老医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看到肖潇醒了，点点头，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舌苔，又看了看输液的情况。
“醒了就好。烧退了些，但炎症还没完全消，这瓶消炎的还得打完。” 老医生声音平和，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扁圆的小药膏盒子，递给站在一旁、身体有些僵硬的沈听岚，“这个，外敷的药。每天两次，均匀涂抹在伤口上，注意清洁，别再感染了。”
伤口？外敷？
肖潇更懵了。他受伤了吗？什么时候？怎么伤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昨天撞门的时候撞伤了哪里？可撞的是额头啊……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却被输液管牵扯。
沈听岚接过那盒药膏，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尴尬、懊恼、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医生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老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饮食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收拾药箱离开了，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尴尬。
肖潇的目光，从沈听岚古怪的脸色，移到他手里那个小小的药膏盒子上，又移回沈听岚脸上。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我……” 他开口，声音因为发烧和虚弱而有些沙哑，“我哪里受伤了？”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握着药膏盒子的手指更用力了，几乎要将那塑料盒子捏扁。
他不敢看肖潇的眼睛，目光飘向窗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用很低很低、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个……我……我不知道昨晚……我……” 他像是难以启齿，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毕竟，这三年里，这样的“梦”，他做过太多次了。
在那些肖潇背对着他沉睡，或者害怕在对方沉沦时听到对方喊另一个人名字时，在那些欲望和思念啃噬得他无法入眠的深夜，他就是靠着这些虚幻的、醒来后只剩下无尽空虚和自嘲的梦境，熬过了一场场无望的等待和一次次被推开后的冰冷现实。
所以，当昨晚在浴室，在卧室，那些滚烫的、真实的触感袭来时，被高烧、酒精和长期压抑折磨得神志昏沉的他，竟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又一个逼真到残酷的幻境。
他只知道，那是他渴望了太久、思念入骨的人，他不能放手，他必须抓住，哪怕只是在梦里。
所以，他放任了自己，甚至变本加厉，将三年积压的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渴望，都倾注在了那场他以为的“梦境”里。动作失了分寸，毫无节制。
肖潇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着眼。昨晚？做梦？
几秒钟后，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昨夜那些混乱、激烈、滚烫的画面碎片——水汽氤氲的浴室，冰冷的瓷砖，滚烫的怀抱，凶狠的亲吻......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
“轰——！”
血液瞬间全部冲上头顶，肖潇的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听岚，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发烧……是因为……那里……受伤……感染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现在一脸尴尬窘迫、昨晚却像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的男人！他还以为是在做梦？！所以才会那么……毫无顾忌？！
巨大的羞耻、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理不清的、隐秘的悸动和后怕，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肖潇。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带着手背上的针管都跟着晃动。
“你……你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带着颤音，眼圈瞬间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也是羞的，“我自己来！”
他才不要这个人帮忙！想起他昨晚的凶狠和今早的冷漠，想起他现在这副“不小心犯了错”的尴尬样子，他就又气又恨，心里那点因为对方照顾自己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被这巨大的难堪冲刷得干干净净。
沈听岚看了看他还在输液的手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膏，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干涩的艰难：“你手不方便，还是我……”
“我自己来！” 肖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来，打断了他的话。他挣扎着又想坐起来，却再次牵动了身后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脸色更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因为疼，更多的是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处境，和眼前这个人带来的、复杂难言的折磨。
沈听岚看着他那副惨白着脸、明明虚弱得厉害却倔强地瞪着自己、眼泪不断往下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前，肖潇哪怕只是手指被纸划破一个小口子，或者得了一点小感冒，他都会心疼紧张得不行，恨不得代他受过。现在，人就在自己面前，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发着烧，打着针，那里还伤着……而自己，却连关心照顾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看他哭，看他抗拒，看他难受，沈听岚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架在火上炙烤，焦灼、悔恨、心痛、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毒藤，将他紧紧缠绕，几乎要将他勒毙。
他到底……都对肖潇做了些什么？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卧室里骤然炸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肖潇含着泪惊愕地瞪大了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