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对峙和指控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朦胧柔和的光线,洒在凌乱却温馨的卧室里。

肖潇在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奇异的满足感中醒来,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酸软,尤其是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清晰的、带着余韵的胀痛感。

但心里,却像被温暖的泉水浸泡着,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汹涌的安宁。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听岚近在咫尺的睡颜。

男人似乎也累极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餍足的弧度。他的一条手臂横在肖潇腰间,占有性地圈着他,睡梦中也不曾放松。

肖潇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肖潇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抚上沈听岚微微拧着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最后一丝疲惫的痕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肖潇骤然收紧的心脏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肖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抚摸着沈听岚眉心的手指,也停在半空。

睡梦中的沈听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声响惊醒。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睡意和温情在零点一秒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警觉和冰冷。

他看了一眼怀里瞬间紧绷的肖潇,安抚性地收紧了手臂,低声道:“别怕。”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和凝重。

这个时间,这种方式……门外的人,几乎不言而喻。

沈听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肖潇的后背,然后果断地翻身下床,迅速套上扔在一边的长裤和衬衫,扣子也只草草扣了几颗,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上面几道新鲜的、暧昧的抓痕。

他看了一眼肖潇,用眼神示意他待在床上别动,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并顺手带上了房门,将肖潇隔绝在内。

肖潇怎么可能待在床上?他心脏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也慌忙起身,胡乱套上沈听岚的衬衫。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沈听岚一声压抑的闷哼,清晰地传来。

是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肖潇的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沈听岚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重重撞在玄关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嘴角迅速破裂,渗出一缕刺目的鲜血。他抬手,用拇指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抹去那抹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三个人。

沈廷枫站在最前面,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铁青,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刚才挥出的拳头还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深切的痛苦和不敢置信。

在他身后,是肖正庭和福伯。肖正庭脸色沉凝,眉头紧锁,目光在沈听岚和冲出来的肖潇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深深的忧虑。福伯则是一脸焦急和无奈,看着眼前的场面,欲言又止。

“沈听岚!” 肖潇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扶住沈听岚的胳膊,担忧地查看他嘴角的伤口。

“你怎么样?疼不疼?”

他抬起头,看向怒气冲冲的沈廷枫,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恳求,“廷枫哥!你别打他!你听我说,是我自己要来找他的!”

肖正庭也沉声开口,带着长辈的威严和试图平息事态的意味:“廷枫,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手!”

沈听岚站稳身体,反手握住了肖潇扶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传递着一丝安抚。

“你这个混蛋!你明知道潇潇他刚做完手术,记忆混乱,情绪不能受刺激!你居然趁我不在,把他骗到这种地方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沈听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肖潇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一个保护的姿态,将他半挡在身后。

肖潇看着沈廷枫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愤怒和……受伤,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从沈听岚身后走出来,再次挡在两人之间,抬头看着沈廷枫,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廷枫哥,你听我说。不是沈听岚骗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的。我让福伯送我来的。我找到了以前寄东西到这里的单据,我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他看着沈廷枫瞬间变幻的脸色,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而且,廷枫哥,我……我想起来了。”

沈廷枫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迅速掠过的、极其复杂的恐慌。他死死盯着肖潇:“你……你想起来了?”

肖潇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旁紧握着他手、身体微微绷紧的沈听岚,然后重新看向沈廷枫,眼神里充满了愧疚、释然:

“廷枫哥,对不起。我……我让你担心了,也让你……难过了。”

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为醒来后对他的依赖和“移情”,为此刻的“背叛”,也为当年那份无疾而终的、或许从未真正属于过沈廷枫的“爱恋”。

沈廷枫像是被这个答案和肖潇眼中的神情钉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般的痛苦和荒芜所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他看着肖潇,又看看他身边紧紧握着他手、虽然嘴角带血却目光坚定的沈听岚,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自然流露的亲密和……彼此守护的姿态。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下一秒,那汹涌的痛苦,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激烈的、混合着不甘、愤怒和被欺骗感的暴怒!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沈听岚,那目光里的恨意和指控,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沈听岚焚烧殆尽!

“所以,你确定要选择他吗?” 沈廷枫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他指着沈听岚,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肖潇,你看清楚!你被他骗了!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你!他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报复沈家!报复我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将最残酷的真相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沈听岚,也砸在肖潇的心上:

“沈氏被他掏空了!他利用职务之便,转移资产,做空股份!还有你们肖家!肖氏最近资金链紧张,好几笔重要的流动资金不翼而飞,都是他!沈听岚!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搞垮沈家,搞垮所有对不起他和他妈的人!你不过是他报复路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打击我,打击沈家的棋子!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你胡说!” 肖潇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紧紧抓住沈听岚的手,仿佛要给他力量,也给自己信心,“沈听岚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做那种事!廷枫哥,你一定是误会了!”

沈听岚的身体,在沈廷枫说出那些指控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他脸上并没有什么震惊或慌乱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加冰冷,深不见底,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握住肖潇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没有立刻反驳沈廷枫,只是缓缓抬起眼,迎上沈廷枫那双充满了恨意、痛苦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说完了吗,哥。”

他顿了顿,在沈廷枫愈发难看的脸色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证据呢?空口白牙的指控,谁都会。你说我掏空沈氏,转移肖氏资金,证据在哪里?经侦部门立案了吗?法院传票了吗?还是说……这仅仅是你,或者你母亲林佩仪女士,为了保住你们在沈氏的地位,而编造出来的、新的陷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沈廷枫:“王磊的案子,还没了结吧?那八千万的财务窟窿,到底是谁的手笔,你我心知肚明。车祸的真相,警方也还在调查。哥,你现在急着往我头上扣这些罪名,是想转移视线,还是想……为你母亲掩盖更大的罪行?”

“你——!” 沈廷枫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反问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够了!” 肖正庭沉声喝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响起,暂时压下了对峙的硝烟。他目光如炬,扫过沈廷枫和沈听岚,最后落在紧紧依偎着沈听岚、脸色苍白的肖潇身上。

“公司的事,自有公断。法律和账目,不会说谎。” 肖正庭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沈听岚,廷枫指控你的事,我会立刻让人彻查肖氏的资金流向。清者自清。”

他转向沈廷枫,目光深邃:“廷枫,你说听岚掏空沈氏,也请拿出证据。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诽谤。至于你们兄弟之间,还有林佩仪的恩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肖潇,声音沉重,“不要波及无辜,更不要……利用潇潇。”

沈廷枫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彼此凝视的眼神,只觉得心如刀绞,眼前阵阵发黑。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他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转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沈听岚,我不会放过你的,肖潇是我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福伯担忧地看了一眼,又看看肖正庭。肖正庭疲惫地叹了口气,对沈听岚和肖潇说道:“公司的事,我会查清楚。至于感情……潇潇,你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选。但记住,无论选谁,都要保护好自己。”

他又深深看了沈听岚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警告、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期望。然后,他转身,在福伯的搀扶下,也离开了。

厚重的防盗门,再次合拢。

公寓里,重新只剩下沈听岚和肖潇两个人。

他顿了顿,抬起肖潇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潇潇,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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