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涌的疑团
肖潇赤着脚，盘腿坐在地毯中央，面前摊开一本印刷精美的山地自行车杂志，目光炯炯地盯着其中一辆造型炫酷、配色拉风的顶级车型，嘴里啪啦地跟正在开放式厨房准备早餐的沈听岚描述：
“……你看这个减震！这个碳纤维车架！还有这个变速系统！听岚，我们去郊外那个新开的山地车公园吧？听说赛道特别刺激，有好多弯道和坡，骑起来肯定超爽！我们……”
“不行。”
沈听岚头也没抬，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肖潇眉飞色舞的畅想，语气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否决。他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培根盛进精致的骨瓷盘里，又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
肖潇被噎了一下，不满地撅起嘴，放下杂志，光着脚“噔噔噔”跑到中岛台边，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眼巴巴地看着沈听岚：“为什么不行啊？我身体都好了！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睡，头也不疼了，精神好得很！骑个车而已，又不是很剧烈的运动……”
沈听岚这才转过身，将早餐盘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起一杯牛奶，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肖潇，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医嘱：
“你刚做完开颅手术不到半年，潇潇。医生明确说过，两年内都属于高风险观察期。需要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头部撞击、剧烈震荡或血压急剧升高的活动。山地自行车？”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刺激是刺激，摔一跤也‘刺激’。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脑袋里动过刀？”
他走近一步，抬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肖潇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疤痕，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凝重。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你现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已经‘受损严重’了，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再磕着碰着，万一真退化了，变笨了，我找谁哭去？”
最后那句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威胁”，却让肖潇心里猛地一酸。他知道沈听岚是认真的，那些后怕和担忧，都源于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车祸和随之而来的开颅手术。沈听岚只是用这种略显夸张的方式，来表达他极致的在乎和保护欲。
肖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自从他出院住进来后，沈听岚几乎把整个公寓重新改造了一遍。原本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和瓷砖地板，全部换成了特殊的防滑耐磨材质，上面又铺了厚厚的长绒地毯，脚踩上去柔软无声，即使摔倒也能起到极大的缓冲。
所有家具尖锐的边角，都被圆润的防撞贴仔细包裹。卫生间更是“重灾区”，防滑地垫、沐浴椅、扶手一应俱全，连浴缸边缘都贴上了醒目的警示条。
厨房的刀具被锁进了专门的柜子，阳台的玻璃门换成了更坚固的夹层玻璃，还加装了儿童锁……
整个家，安全得像个婴儿房，或者说，像个为易碎品量身定制的保险箱。
肖潇一开始还觉得沈听岚大题小做，太过紧张。但此刻，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抹深藏的、因为提及“脑袋”和“退化”而再次浮现的痛楚，那些抱怨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撇了撇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沈听岚，照你这个保护法，我干脆变成瓷娃娃供起来算了。”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沈听岚，压低了声音，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一丝恶作剧般的挑衅：
“要我说啊，你想让我不摔跤，办法简单得很。你在床上……多‘折腾’我几下，让我累得下不了床，自然就没力气出去骑车，也摔不了啦，对不对？”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故意眨了眨眼，一脸“看我多聪明快夸我”的表情。
沈听岚正在喝牛奶，闻言差点呛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放下杯子，略显狼狈地咳嗽了两声，瞪了肖潇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无奈、窘迫，和一丝被撩拨起的、危险的火光。
自打肖潇“发现”逗弄沈听岚、看他露出不同于平日冷静自持的害羞或窘迫反应特别有趣之后，就越发喜欢“挑战”他的底线。
尤其这几天，沈听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晚上更是……嗯，异常“辛勤耕耘”，导致肖潇快一个星期没怎么正经下过床，全身骨头都像被拆过重组一样酸软。
“你……” 沈听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带着暗示的“虎狼之词”弄得一时语塞，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肖潇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新鲜的暧昧痕迹，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肖潇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更甚，乘胜追击，掰着手指头开始“控诉”，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清晰：
“你看什么呀？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前天晚上，是谁‘劳累’我到凌晨一两点才让我睡的？嗯？昨天半夜，又是谁……唔，浴室水声响了三四次？害得我都没睡好……”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那点红晕也越发明显，但眼睛里的笑意和狡黠却藏不住。
沈听岚被他这番“翻旧账”说得脸上热度更高，简直要烧起来。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脸皮厚度远不及这个“失忆”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越发“没羞没臊”的小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的心思和窘迫，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直接放在肖潇光着的脚边，生硬地转移话题：
“穿鞋。地上凉。”
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肖潇见他这副“落荒而逃”、强行挽尊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再继续逗他。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史努比拖鞋，又踩了踩脚下厚实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故意撒娇耍赖：
“这么厚的地毯，还能凉到哪里去？我才不穿，束缚。” 说着，他非但没穿鞋，反而抬起一只脚，调皮地、轻轻地踩在了沈听岚穿着居家拖鞋的脚背上，还蹭了蹭。
沈听岚被他冰凉的脚心一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肖潇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依赖和期盼的桃花眼看着他，声音拖得长长的：
“沈听岚……你今天……要出门去公司吗？”
这几天，沈听岚虽然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在家处理公务，但电话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而且，肖潇敏锐地察觉到，沈听岚接某些电话时，会有意无意地走到阳台，或者关上书房的门，压低声音。
虽然每次出来，他都神色如常，会温柔地亲吻他，询问他饿不饿、无不无聊，但肖潇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似乎涌动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沈听岚低头，看着怀里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不安，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他哪里会看不出肖潇那点小心思。这小家伙，嘴上说着相信，心里其实还是藏着担忧和不安，却又懂事地不敢多问，只能用这种撒娇的方式，想要跟着他，守着他。
“怎么，在家待无聊了？” 沈听岚抬手，轻轻捏了捏肖潇挺翘的鼻尖，语气放柔，“还是……怕我把你的公司、画廊，偷偷卖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试图驱散肖潇眼中的不安。
肖潇被他捏了鼻子，也不恼，反而用脑袋亲昵地拱了拱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和娇憨：
“那你把我卖了还值钱点……我的公司画廊什么的也不值钱，卖了就卖了呗。” 他说的是实话，他对那些商业运作一窍不通，以前也都是甩手掌柜。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听岚，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固执：
“带我去嘛……我在家真的很无聊，画也画不进去，电视也不想看……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一秒钟都不想。”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孩子气的占有欲和依恋，直直撞进沈听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听岚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最终，无奈地、又带着纵容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肖潇柔软的发顶，“去换衣服。穿厚一点，外面有风。我带你去公司转转，但说好了，不准乱跑，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累了就告诉我，我办公室里有休息间。”
“耶！沈听岚最好了！” 肖潇立刻眉开眼笑，踮起脚尖在沈听岚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回卧室去换衣服了。
沈听岚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那雀跃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凝重。
很快，肖潇就换好了沈听岚给他搭配的衣服——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浅灰色休闲裤，外面是一件沈深灰色羊绒大衣。
沈听岚自己也换了外出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显得随意了些。
他走到玄关，半蹲下身，拿起肖潇的运动鞋，握住肖潇纤细的脚踝，不由分说地，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帮他把鞋子穿好。然后，又拿出同色系的棉袜，仔细套上。
肖潇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心里甜丝丝的，也就乖乖由着他摆布了。
穿好鞋袜，沈听岚这才牵起肖潇的手，两人一同出了门。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肖潇坐在副驾驶，心情很好，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这近一个月“与世隔绝”，感觉外面的世界都有些陌生了。
忽然，沈听岚放在中控台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沈听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戴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嗯，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与刚才在家时的温柔纵容判若两人。
肖潇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语速很快地在汇报什么。沈听岚只是偶尔简短地应几声。“嗯。”“知道了。”“继续盯着。”“到点就抛，不用等。”
最后那句“到点就抛”，让肖潇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对商业一窍不通，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听起来……像是股票操作术语？
他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沈听岚。沈听岚已经挂断了电话，神色如常，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覆在肖潇放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怎么了？” 沈听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仿佛刚才那个语气冷峻、下达指令的人不是他。
肖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很快被沈听岚这温柔的一握抚平。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反手握住了沈听岚的手。
“没事。” 他轻声说，将头靠在沈听岚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就是有点困了。”
沈听岚“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车速也放慢了一些。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玻璃之外。
肖潇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沈听岚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很暖，很踏实。
可那句“到点就抛”，却像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钩子，悬在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相信沈听岚。
“……你看这个减震！这个碳纤维车架！还有这个变速系统！听岚，我们去郊外那个新开的山地车公园吧？听说赛道特别刺激，有好多弯道和坡，骑起来肯定超爽！我们……”
“不行。”
沈听岚头也没抬，干脆利落地打断了肖潇眉飞色舞的畅想，语气是毫无转圜余地的否决。他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培根盛进精致的骨瓷盘里，又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
肖潇被噎了一下，不满地撅起嘴，放下杂志，光着脚“噔噔噔”跑到中岛台边，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眼巴巴地看着沈听岚：“为什么不行啊？我身体都好了！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睡，头也不疼了，精神好得很！骑个车而已，又不是很剧烈的运动……”
沈听岚这才转过身，将早餐盘推到他面前，自己则拿起一杯牛奶，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肖潇，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医嘱：
“你刚做完开颅手术不到半年，潇潇。医生明确说过，两年内都属于高风险观察期。需要避免任何可能导致头部撞击、剧烈震荡或血压急剧升高的活动。山地自行车？”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刺激是刺激，摔一跤也‘刺激’。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脑袋里动过刀？”
他走近一步，抬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肖潇额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疤痕，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凝重。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你现在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已经‘受损严重’了，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再磕着碰着，万一真退化了，变笨了，我找谁哭去？”
最后那句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威胁”，却让肖潇心里猛地一酸。他知道沈听岚是认真的，那些后怕和担忧，都源于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车祸和随之而来的开颅手术。沈听岚只是用这种略显夸张的方式，来表达他极致的在乎和保护欲。
肖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个“焕然一新”的家。
自从他出院住进来后，沈听岚几乎把整个公寓重新改造了一遍。原本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和瓷砖地板，全部换成了特殊的防滑耐磨材质，上面又铺了厚厚的长绒地毯，脚踩上去柔软无声，即使摔倒也能起到极大的缓冲。
所有家具尖锐的边角，都被圆润的防撞贴仔细包裹。卫生间更是“重灾区”，防滑地垫、沐浴椅、扶手一应俱全，连浴缸边缘都贴上了醒目的警示条。
厨房的刀具被锁进了专门的柜子，阳台的玻璃门换成了更坚固的夹层玻璃，还加装了儿童锁……
整个家，安全得像个婴儿房，或者说，像个为易碎品量身定制的保险箱。
肖潇一开始还觉得沈听岚大题小做，太过紧张。但此刻，看着沈听岚眼中那抹深藏的、因为提及“脑袋”和“退化”而再次浮现的痛楚，那些抱怨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撇了撇嘴，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沈听岚，照你这个保护法，我干脆变成瓷娃娃供起来算了。”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沈听岚，压低了声音，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一丝恶作剧般的挑衅：
“要我说啊，你想让我不摔跤，办法简单得很。你在床上……多‘折腾’我几下，让我累得下不了床，自然就没力气出去骑车，也摔不了啦，对不对？”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故意眨了眨眼，一脸“看我多聪明快夸我”的表情。
沈听岚正在喝牛奶，闻言差点呛到，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放下杯子，略显狼狈地咳嗽了两声，瞪了肖潇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无奈、窘迫，和一丝被撩拨起的、危险的火光。
自打肖潇“发现”逗弄沈听岚、看他露出不同于平日冷静自持的害羞或窘迫反应特别有趣之后，就越发喜欢“挑战”他的底线。
尤其这几天，沈听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晚上更是……嗯，异常“辛勤耕耘”，导致肖潇快一个星期没怎么正经下过床，全身骨头都像被拆过重组一样酸软。
“你……” 沈听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又带着暗示的“虎狼之词”弄得一时语塞，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肖潇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新鲜的暧昧痕迹，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肖潇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更甚，乘胜追击，掰着手指头开始“控诉”，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清晰：
“你看什么呀？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前天晚上，是谁‘劳累’我到凌晨一两点才让我睡的？嗯？昨天半夜，又是谁……唔，浴室水声响了三四次？害得我都没睡好……”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那点红晕也越发明显，但眼睛里的笑意和狡黠却藏不住。
沈听岚被他这番“翻旧账”说得脸上热度更高，简直要烧起来。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脸皮厚度远不及这个“失忆”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越发“没羞没臊”的小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的心思和窘迫，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直接放在肖潇光着的脚边，生硬地转移话题：
“穿鞋。地上凉。”
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肖潇见他这副“落荒而逃”、强行挽尊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也不再继续逗他。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史努比拖鞋，又踩了踩脚下厚实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故意撒娇耍赖：
“这么厚的地毯，还能凉到哪里去？我才不穿，束缚。” 说着，他非但没穿鞋，反而抬起一只脚，调皮地、轻轻地踩在了沈听岚穿着居家拖鞋的脚背上，还蹭了蹭。
沈听岚被他冰凉的脚心一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肖潇顺势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依赖和期盼的桃花眼看着他，声音拖得长长的：
“沈听岚……你今天……要出门去公司吗？”
这几天，沈听岚虽然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在家处理公务，但电话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而且，肖潇敏锐地察觉到，沈听岚接某些电话时，会有意无意地走到阳台，或者关上书房的门，压低声音。
虽然每次出来，他都神色如常，会温柔地亲吻他，询问他饿不饿、无不无聊，但肖潇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似乎涌动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沈听岚低头，看着怀里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不安，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他哪里会看不出肖潇那点小心思。这小家伙，嘴上说着相信，心里其实还是藏着担忧和不安，却又懂事地不敢多问，只能用这种撒娇的方式，想要跟着他，守着他。
“怎么，在家待无聊了？” 沈听岚抬手，轻轻捏了捏肖潇挺翘的鼻尖，语气放柔，“还是……怕我把你的公司、画廊，偷偷卖了？”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试图驱散肖潇眼中的不安。
肖潇被他捏了鼻子，也不恼，反而用脑袋亲昵地拱了拱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和娇憨：
“那你把我卖了还值钱点……我的公司画廊什么的也不值钱，卖了就卖了呗。” 他说的是实话，他对那些商业运作一窍不通，以前也都是甩手掌柜。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沈听岚，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固执：
“带我去嘛……我在家真的很无聊，画也画不进去，电视也不想看……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分开……一秒钟都不想。”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孩子气的占有欲和依恋，直直撞进沈听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听岚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最终，无奈地、又带着纵容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肖潇柔软的发顶，“去换衣服。穿厚一点，外面有风。我带你去公司转转，但说好了，不准乱跑，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累了就告诉我，我办公室里有休息间。”
“耶！沈听岚最好了！” 肖潇立刻眉开眼笑，踮起脚尖在沈听岚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回卧室去换衣服了。
沈听岚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那雀跃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凝重。
很快，肖潇就换好了沈听岚给他搭配的衣服——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浅灰色休闲裤，外面是一件沈深灰色羊绒大衣。
沈听岚自己也换了外出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显得随意了些。
他走到玄关，半蹲下身，拿起肖潇的运动鞋，握住肖潇纤细的脚踝，不由分说地，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帮他把鞋子穿好。然后，又拿出同色系的棉袜，仔细套上。
肖潇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心里甜丝丝的，也就乖乖由着他摆布了。
穿好鞋袜，沈听岚这才牵起肖潇的手，两人一同出了门。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肖潇坐在副驾驶，心情很好，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这近一个月“与世隔绝”，感觉外面的世界都有些陌生了。
忽然，沈听岚放在中控台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沈听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戴上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嗯，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与刚才在家时的温柔纵容判若两人。
肖潇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假装看风景，耳朵却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语速很快地在汇报什么。沈听岚只是偶尔简短地应几声。“嗯。”“知道了。”“继续盯着。”“到点就抛，不用等。”
最后那句“到点就抛”，让肖潇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对商业一窍不通，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听起来……像是股票操作术语？
他忍不住侧过头，看向沈听岚。沈听岚已经挂断了电话，神色如常，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覆在肖潇放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怎么了？” 沈听岚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仿佛刚才那个语气冷峻、下达指令的人不是他。
肖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很快被沈听岚这温柔的一握抚平。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容，反手握住了沈听岚的手。
“没事。” 他轻声说，将头靠在沈听岚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就是有点困了。”
沈听岚“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车速也放慢了一些。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玻璃之外。
肖潇闭着眼，却毫无睡意。沈听岚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传来，很暖，很踏实。
可那句“到点就抛”，却像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钩子，悬在了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相信沈听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