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慕承熙从慕今月这里,笼统地得知了一些慕家人的表现。

当初陆执衡将慕今月从慕家接走,理由是慕承熙喜欢,而慕家从此不能干涉慕今月的生活,交换条件是,陆执衡不会扩大宣扬慕家的丑闻,比如,大众至今仍然不知道,慕家有个杀人未遂的“小少爷”,以及在局子里进进出出,快把局子蹲成娘家的大夫人。

这个丑闻的威胁力度,随着慕今月的出名而逐渐减弱。

更因为慕大夫人显而易见脱不了身,而渐渐找到了反制借口——横竖人都在局子里,大不了他们还可以说自己家风清正,不包庇不纵容,怕什么?

权衡之下,他们更想抓住慕今月这个流量密码。

营销国风美女人设、提升慕家大众好感,再打着慕今月的旗号,推出古风设计包装,增加产品销量,提高市占率,最后,寻找合适的联姻对象,将慕今月打包,是上架也是上嫁,堪称敲骨吸髓式利用。

尽管有慕承熙的警告,慕家人也只是稍微忌惮了一下,很快,他们就认为,如果慕今月自己不能拒绝,慕承熙也没办法。

而慕今月从小到大,在他们面前卑微懦弱的表现,一看就不是什么有勇气的硬骨头,说不定随随便便吓吓,就会乖乖回家。

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才明明应该好言好语,哄慕今月回去,却在电话中动辄发怒,变成慕今月说的“打电话只会骂我”的样子。

利诱完全没有,只剩下威逼。

慕承熙坐在窗边,整个人都有些倦怠,他与窗外正好两模两样,懒洋洋的阳光下,所有绿植都肆意生长,入目是铺天盖地的绿。

他微合着眼,淡淡地,冷冷地,看着慕今月发消息:“爸爸说,不理解我为什么拒绝,作为最不像慕家人的残次品,能有点用是我的荣幸。”

她今天很不一样,可能没有人诉说心事,憋的有些难受,所以在慕承熙这个唯一信任的人面前,她打字又快又多,克制里藏着不那么克制的恐惧与悲伤:“我不懂,慕承泽那样的人,他那么害你,爷爷还坚持救他,说欣赏他喜欢他。而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过。”

“我只是拒绝再被控制、被利用,就被骂不孝,白眼狼。他们说我学音乐的钱都是他们给的,让我有本事还回去,连本带利。”

“小熙你会恨他们吗?多好笑,他们当着你的面,胆小的样子跟我没什么不同,但在我这里,又会说,让我别指望你,说你也是靠着陆总嚣张而已,狐假虎威。可明明就不是这样。”

慕今月收住话头,半晌没有再发消息,后悔自己说太多,何况,她将慕承熙牵扯了进来。

慕承熙就像她的前车之鉴,比她早一步成为家族的棋子。

她后知后觉发现,提人痛点,不太礼貌。

正咬着指甲焦虑,要不要赶紧撤回,但她纠结的时间有点长,过了撤回时限,慕今月皱着眉撕扯头发,头皮上清晰传来的痛感,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慕承熙在这个时候回了信息。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你已经是自由的,不用再回头看,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为你自己而活。至于他们,你想办法留下证据就行。”

慕今月被无罪释放,连忙回复:“好,我录了音的,发的消息也没删过。”

慕承熙:“网上的消息不要看,有事找许艺。”

他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继续补完自己默写的各种操作步骤。

现代人挖掘或者传承保存了许多古籍,里边有的东西只有名字,有的有零碎描写,但缺乏关键步骤,导致大家都只知道有这么个事物,却无缘看见原貌。

慕承熙便从这些东西里,挑挑拣拣,找自己能复原,且不会太惊世骇俗的那些,写出过程,再交给工匠们打造。

等陆执衡帮他找的厨师到了,先从菜谱开始。

写完今天的目标,刚好,王管家在敲门:“太太,休息~”

已经不用长篇大论劝说了,慕承熙可受不了比他大两轮的老管家,总是可怜兮兮看他。

根本不忍细看,那故意伪装出的皱巴巴风干橘子脸,但凡多看两眼,都是对自己施加酷刑。

王管家不以为耻,大言不惭:“能让太太无法拒绝,那就是我的本事!”

别管丑不丑的,就说休没休息吧?王管家在陆执衡面前邀功时,腰杆子都挺老直。

慕承熙打开门,绕过王管家往楼下走,顺便交代:“我明天就不在家里了。”

王管家:“去公司吗?”

慕承熙点点头:“嗯,上午去陆氏。”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午,因为太陌生,没什么实感,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许艺全权负责,租下来的那个地方。

王管家哦了一声:“下午呢,去慕氏?”

慕承熙弯了下唇:“慕氏……”

没毛病吧,陆执衡的公司是陆氏,他的公司就是慕氏,至于真正的那个慕家集团,管他的呢。

拒绝加班,按时赶回来陪老婆吃饭的陆总,心情也非常愉快,他破天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余确认了一遍:“你真的陪我上班?”

慕承熙嗯了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他最近费脑子得厉害,又开始整日困困困,但他还是对陆执衡重复:“上午和你一起去。”

他有些问题问陆执衡,现在没必要说出来,先让八百年没见过老婆的陆执衡高兴一会儿吧。

陆执衡确实十分愉悦,他一直单方面执行着莫名其妙的谈恋爱方案,从来不肯逼迫慕承熙什么,但内心隐秘的不确定和蓬勃的占有欲,常常催促着他,要他非得时时刻刻,看着慕承熙,才能获得安宁。

这么一来,上班没人陪就有点折磨人。

他会猜想慕承熙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哪怕寻找元静师父这件事的进度,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握里,这种不安感还是没办法消除。

慕承熙愿意在他身边安静呆着的时候,陆执衡的不安会褪去,涌上心头的,是类似满足的情绪。

虽然晚上荒唐的陪睡申请,又被无情冷酷地驳回,但第二天早晨出门的时候,陆执衡仍然保持着轻松愉快,他将手头的花递给慕承熙:“早上运动的时候,路过花园,很好看,想摘给你。”

是一朵月季,暗红色,不如花店的任何一种花漂亮,好看根本无从谈起。

慕承熙接在手里,垂眸细看,“花亘四时,月一披秀,寒暑不改,似固常守”,长春花……

花香袭人,是浓到不顾人死活的香。

慕承熙抬起含笑的眸子,赞扬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故意道:“它本来在枝头开得好好的,被你这么粗暴拧下来,也不知道还能精神多久。”

陆执衡一呆,好吧,实用主义者根本没有怜花心,他怎么想得到,慕承熙会在意这方面呢?

“不然,我再把它嫁接回去?”陆执衡不是很确定,想了个办法。

慕承熙坐进车里,藏起泛着红晕的脸,笑道:“逗你的。”

因为是陆执衡摘的花,所以怎么看都比花店里的更顺眼,只是遗憾,它也许只能看一天。

陆执衡照旧牵着慕承熙的手招摇过市,他拉着慕承熙,慕承熙捏着花,两个人挤挤挨挨,路过秘书办,走进办公室。

留在身后的,是所有旁观着的窃窃私语。

有了老板娘,每天随机解锁新狗粮。

钱杨推了推陆执轩,严肃道:“你今天可以去承认错误了。”

陆执轩:?

钱杨恨铁不成钢:“先说你揍了陆执成,再说你打错了合同,你哥保证不骂你。”

一点都不会抓机会,换个时间点,看陆总能不能把人骂哭。

陆执轩恍然大悟,马不停蹄准备去当电灯泡。

办公室内慕承熙熟练坐在自己的御用位置上,打开了新闻,浏览着各个领域的最新消息,陆执衡则忙前忙后,给他倒水摆零食水果。

陆执轩敲门进来,下意识闭了闭眼,一脸痛苦。

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自从注意到了大哥在大嫂面前的种种不同,三观就总是受到冲击。

这个一脸温柔,像哄小孩一样地问,xxx要不要吃一点的人,到底是谁啊?!

只有看到陆执衡扭头,冷冰冰问他,有什么事的时候,陆执轩才终于找到了熟悉感,忙不迭道:“好不容易见到大嫂来公司,我是想说一个好消息!”

慕承熙从陆执衡的背后探出头:“什么?”

陆执轩握了握拳,咦,突然有点被萌到了是怎么回事?只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脸,眼睛里充满着清澈的迷茫,这个时候的大嫂总算有点比自己年龄小的样子。

看起来乖的不行。

陆执轩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很快就被陆执衡注意到了,眼睛在看哪里?他一个错步,将慕承熙挡的严严实实,声音又冷了几个度:“不说话就滚出去上班。”

陆执轩瞪圆了眼睛,立刻交代:“是这样的,我把陆执成打了。专门打脸,给他打哭了,发誓以后他再也不说大嫂坏话。”

慕承熙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陆执衡的后背,他懒得动,只能让陆执衡挪开。

等陆执衡坐在了他身侧,慕承熙慢吞吞哦了一声:“下次见他,你告诉他,管不住嘴,可以来我和陆执衡面前说。”

陆执轩拍了一下手:“那不得把他吓个半死,他也就是在外逞能。”

“最重要的是,他其实已经服了。我告诉他,慕今月就是你在幕后打造的新主播,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成了新晋网红,他都惊呆了。”

慕承熙看着他那兴奋劲儿,一副比自己还高兴的模样,觉得好笑,挺大一个人,这么单纯。

他招了招手,看陆执轩屁颠屁颠走了过来。

慕承熙说:“辛苦你了,我欠你一份人情。”

这么点小事其实不至于,不过看陆执衡的面子,加上陆执轩这个人不讨厌,可以帮他一次。

陆执轩眼睛瞬间就亮了,扭着手,期期艾艾道:“别欠了,我等下要说个事情,你劝我哥别骂我,就好。”

陆执衡冷着眼看他,发出警告的威压。

陆执轩低下了头:“爷爷他们让我在合同里做点小手脚,但我故意弄错,让钱哥发现了。”

“我知道这种应对方法很笨,可我想不到好的。”

不知道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不夹在大哥和爸爸之间。

这沮丧样儿,慕承熙看了都觉得他可怜。

按住了陆执衡的手,慕承熙点了点头:“没事儿,出去吧。”

陆执轩一脸惊喜,不确定地看了看他哥,陆执衡摆了摆手,他便窜天猴一样溜了出去。

陆执衡:“他应该多动动脑子。”

慕承熙想也知道,陆执衡对这些兄弟姐妹们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他自认作为长兄,有教养弟妹的责任,同时又觉得对方已经成人,所以不会事无巨细。就像他对陆见臻一样,只是将人扔远了自己反省。

如果刚刚陆执衡开口,九成可能是训斥,告诉对方去找更好的办法,但绝不会细致教他如何做。

这样的陆执衡没什么问题,可又何必?这会让本来不错的兄弟关系,有可能滑向恶劣的方向。

慕承熙道:“等等吧,先说慕家的事,再说他的事。”

“慕家在网上闹出的那些动静?”

慕承熙点点头:“嗯,我想问问你关于股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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