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照他说的做

这些东西要是泄露出去,竞争对手可以提前布局,味源会非常被动。

萧凌宇从墙边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和笔筒。他把文件夹摞好,笔筒放回桌上,几支散落的笔也一一捡起来插回去。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纪倾辞手里的那部手机上。

“怎么回事?”萧凌宇问。声音很平,但纪倾辞听出了底下的那层冷意。

纪倾辞把手机递给他。萧凌宇看完短信,把手机还给王阿姨,声音淡淡的:“回他,说可以。但要先付定金。”

王阿姨愣住了,看看萧凌宇又看看纪倾辞。

纪倾辞点了点头。“照他说的做。”

王阿姨咽了咽口水,低头开始打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快,错了好几个字又删掉重打,打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才按下发送键。

“纪总,这样真的行吗?”她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担忧,“万一他真的让我——”

“你不会真的去拍的。”纪倾辞打断她,“对不对?”

王阿姨用力点了点头:“不会不会,我肯定不拍。”

纪倾辞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行了。你告诉他东西拿到了,让他把钱打过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王阿姨又点了点头,攥着手机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纪倾辞正靠在办公桌边,萧凌宇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她收回目光,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散落的文件已经捡起来了,笔筒也放回了原位,只有地上还有一道被笔帽划过的浅浅痕迹,证明刚才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

萧凌宇转过身,看着纪倾辞:“刚才那个人——”

“保洁阿姨。”纪倾辞说,“之前有人让她换我的文件,被我发现了。现在她在帮我们钓鱼。”

萧凌宇沉默了片刻,“上钩了?”

纪倾辞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快了。”

萧凌宇看着他,没有再问。

……

窗帘没拉。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在地板上,白得像一层薄霜。

茶几上的打火机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橘色的火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半张脸——鼻梁高挺,眉骨锋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见山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他没有抽烟,只是反复按着打火机的按钮,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窗外是A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此刻已是凌晨,大部分灯都灭了,只剩几栋写字楼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玩打火机。

手机震了一下。

韩见山拿起来看,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斯文的脸,眉眼温和,但此刻,嘴角那抹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昵称“小脏包”发来了一条消息。

【哥,能不能不要动倾辞哥?他很关心我……】

韩见山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小脏包。这个备注是很多年前纪玄自己取的。那时候他们都没有手机,纪玄用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下这三个字,塞进他手心,说“哥,这是我的名字”。

纸早就丢了,但这个昵称他一直留着。

韩见山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地方。

城郊的福利院,红砖墙,铁栅门,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桌面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他和纪玄在那张石桌上写过作业,分过一块馒头,看过无数次日落。

韩见山是孤儿,记事起就在那里。纪玄是七岁那年被送来的,瘦得像只小猴,手里拎着一个旧书包,书包上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玄”字。他站在福利院门口,不哭不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院长拉着他的手往里走,走到韩见山面前,说:“见山,这是新来的弟弟,你带带他。”

纪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亮,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韩见山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他攒了三天舍不得吃的,递过去。

“吃吗?”

纪玄看着那颗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他含着糖,含混地说了一声“谢谢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年韩见山九岁,纪玄七岁。

从那以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间屋子,被大孩子欺负时,韩见山挡在前面,纪玄躲在他身后,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冬天冷,没有被足够的被子,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纪玄把冰凉的脚贴在他腿上,说“哥,你身上好暖和”。

韩见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两人身上,说“睡吧”。

纪玄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动物。

那样的日子过了七年。

直到纪家来人。

那天福利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要接“纪玄”回去。

纪玄站在院子里,攥着韩见山的手,攥得很紧。

“哥,我不想走。”

韩见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去吧。那里有饭吃,有学上,比这里好。”

纪玄摇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韩见山把手抽出来,推了他一把。那天晚上,纪玄被接走了。韩见山一个人坐在那张石桌前,坐了很久,坐到天黑,坐到月亮升起来。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有点冷。

后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是怎么发生的。韩见山被纪家远亲注意到,说这孩子脑子好使,不如来给纪玄做“伴读”。

名义上是陪读,实际上是给那个私生子一个自己人。

韩见山答应了。

不是因为攀附权贵,是因为那个人叫纪玄。

他收拾了一个编织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A城。

纪玄在老宅门口等他,比走的时候高了一点,但还是很瘦。看见他的那一刻,纪玄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福利院院子里那盏旧路灯。

“哥,你真的来了。”

韩见山放下编织袋,笑了一下。那是他到纪家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心的笑。

后来的日子并不好过。纪玄在纪家不受待见,他作为纪玄的“伴读”,地位更低。

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说“私生子和他的小跟班”,有人把文件故意扔在地上让他捡,有人在饭桌上“不小心”把汤洒在他身上。

纪玄要替他出头,他拦住了。

“哥,他们太过分了。”

“没事。”韩见山擦掉手上的汤渍,语气平静,“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是为了纪家,是为了纪玄。

他要让纪玄在这个家里站住脚,要让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负他。靠自己,靠纪家那些人的怜悯和施舍——不可能。

只能靠他自己去争、去抢、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一个拉下来。

十年了。

他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的脑子,和一颗比谁都冷的心。

手机又震了。

【哥,你真的不会动倾辞哥吧?】

韩见山睁开眼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纪玄渴望被关心,渴望被看见,渴望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找到一点点温度。纪倾辞给了他那个温度。

所以他来求他。

韩见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说了,不会动他。商业上的事,你不用操心。”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工厂。”

那边秒回了一个“嗯”,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缩在窝里的仓鼠。

韩见山看着那只仓鼠,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笑。

这孩子从福利院到现在,发消息还是喜欢用这种小动物表情包。以前是兔子,现在是仓鼠,都是那种小小的、软软的、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韩见山看着那片温柔的光,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冷。

他不会动纪倾辞。

这话不是真的。

当时纪倾辞被推下楼梯,就有他的手笔。

包括这段时间的针对,他已经不可能停手了。

不止纪倾辞,纪明远、纪承彬、纪文翰——那些人,都是他真正的目标。他们会一个一个地倒下去,而纪玄会在他的扶持下,一步一步地走到最后……

到时候,纪家的继承人,不是纪倾辞,不是纪明远,是纪玄。而他韩见山,他会掌控纪氏的一切,让纪家的所有人,成为他的垫脚石!

韩见山站起来,把打火机收进口袋,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栋还亮着灯的写字楼。那是纪明远的公司,那个人的灯一直亮着,像一盏不知疲倦的孤灯。

他看着那盏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快了。

他转身,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手下人发来的“OK”,把手机收进口袋。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月光还亮着,白白的,凉凉的,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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