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萧少饶命啊!

纪倾辞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跟主家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了。

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尾灯亮着暗红色的光。纪倾辞拉开车门坐进去,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酒劲还没上来,但他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里往外的倦。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A城的夜景他看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觉得好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但今天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韩见山看他的那个眼神。温和的,平静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从容。

不对。

纪倾辞坐直了身体,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韩见山。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孤儿,福利院长大,被纪家远亲收留,做了纪玄的伴读。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太干净了。干净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纪倾辞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车还在开,路灯还在往后退,远处的高架桥上堵了一长串车,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他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纪总,直接回家吗?”

纪倾辞没有睁眼:“嗯。”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萧凌宇发来的消息:【饭局还没结束?】

他回复:【结束了,在回去的路上。】

萧凌宇秒回:【给你炖了汤,排骨的,在锅里温着。】

纪倾辞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很舒服。

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住宅区,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纪倾辞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在饭局上没有看见纪玄。

韩见山说纪玄在隔壁跟合作商谈事情,但隔壁的包间,他路过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不确定纪玄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纪倾辞闭上眼睛,把这件事压到了心底。

……

纪倾辞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

萧凌宇站在客厅中间,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吸尘器的管子,正在清理掉在沙发缝里的猫毛,这是每天必要的程序。

大将军蹲在猫爬架上,俯视着他,尾巴一甩一甩的,表情像是在监工。小一盘在电视机顶上,缩成一团白色的毛球,只露出一截垂下来的尾巴尖。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纪倾辞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鞋拎在手里,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

“回来了?”萧凌宇说。

纪倾辞没有回答。他看着萧凌宇——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淡淡的被油溅到的红痕。

他的头发有点乱了,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被吸尘器的风吹得微微晃动。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像一只正在认真做家务的大型犬。

纪倾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的情愫。

他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走到萧凌宇面前。萧凌宇关了吸尘器,等着他说话。

“萧凌宇,”纪倾辞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萧凌宇看着他。“什么游戏?”

纪倾辞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下巴微抬,眼神轻蔑,嘴唇抿成一条不屑的线。

“你这个赘婿,在纪家待了这么久,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像在演戏一样的傲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萧凌宇握着吸尘器的手顿了一下。

纪倾辞继续演,围着萧凌宇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目光挑剔得像在菜市场挑西瓜:“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啊,赘婿就是赘婿。等萧家大少爷来到这儿,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是经典的赘婿受侮辱片段。

他演得入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的剧本里了。

忽然他的表情变得及其夸张,“什么?!你居然就是萧家大少爷!”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领带,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嘴里发出“啪”的一声——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然后脑袋又往右边歪了一下,又是“啪”的一声。

“啊!不要啊——”纪倾辞左右摇摆着,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夸张的、舞台剧一样的哭腔,“不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眼瞎,把珍珠当鱼目!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又开始演被打脸剧情。

他的演技浮夸到了极点,每一个动作都大到像是在演给最后一排的观众看。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往后退,退到沙发旁边,一只手捂着根本不疼的脸,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脚边几只猫被吓到炸毛,看着纪倾辞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不行了不行了,萧少饶命啊——”

萧凌宇站在吸尘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手还握着吸尘器的管子,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角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大将军从猫爬架上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看着纪倾辞,耳朵往前倾,表情像是在说“这人是不是疯了”。小一的尾巴在电视机顶上晃了晃,然后继续睡。

纪倾辞演到兴头上,开始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转圈,一边转一边喊:“老公对不起!我慧眼不识珠!萧少爷饶了我吧!”

他的戏瘾完全上来了,根本停不下来。他甚至跪到了地毯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如果有人在看的话,会发现他其实是在笑,不是哭。

“我的命好苦啊——”

就在这时,门开了。

纪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是零食。他的身后是纪羽,同样拎着几袋子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个人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的场景:

纪倾辞跪在地毯上,双手撑地,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大疯子,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扭曲表情,嘴里还在喊着“我的命好苦啊”。

萧凌宇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吸尘器管子,围着围裙,面无表情。

空气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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