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是你

对于纪玄的行踪,韩见山一直都在掌控之中,得知纪倾辞与纪玄见面时,他正在书房看文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纪玄与纪倾辞在巷口咖啡厅见面,聊了约一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快,像他不安的心跳。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夕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他没有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纪玄的号码。

纪玄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玄关换鞋,刚把一只鞋脱下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压着怒气的声音。

“去哪了?”

纪玄抬起头,看见韩见山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橘黄色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哥?”纪玄愣了一下,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走进客厅,“你怎么来了?”

韩见山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纪玄。那目光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问你,去哪了。”

纪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茶几旁边,跟韩见山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

“去咖啡厅了,跟倾辞哥。”

韩见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你跟他有什么好聊的?”

纪玄看着他,那双圆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安,但没有躲闪。

“他问我一些事。关于你的。”

韩见山的眼神骤然变了,像冰面裂开一样。他站起来,动作很快,纪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告诉他什么了?”韩见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带着一种纪玄从未听过的危险。

纪玄的喉咙发紧,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原地,看着韩见山朝自己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我说了我们以前的事。福利院的,还有你来找我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停,“哥,倾辞哥不是坏人,他不会——”

“不会什么?”韩见山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纪玄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东西,“不会对付我?不会利用你?纪玄,你到底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纪玄的嘴唇在发抖。

“你们是竞争对手。他是纪家的人,是继承人候选人。你以为他对你好,是因为真的在乎你?”韩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他只是在试探你。在利用你。”

“不是的——”纪玄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不是什么?”韩见山逼近一步,纪玄的后背已经抵到了墙。他无处可退了,仰着头看着韩见山,眼眶红了。

“他给了你什么?一杯咖啡?几句好听的话?你就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纪玄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韩见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痛苦又像是哀求的东西。

韩见山的呼吸很重。他看着纪玄的眼泪,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又退后一步,然后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纪玄。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明晃晃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韩见山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静了很多。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害怕。

“纪玄,我们才是一起的。”他说,没有回头,“从福利院到现在,这么多年,只有我们两个。纪倾辞不会对你交心的。他的家人是纪昭、纪羽、萧凌宇——不是你。”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不要投入感情。你投入了,就会受伤。”

纪玄靠在墙上,眼泪还在流。他抬起手擦了擦脸,但擦不完,又流下来了。

“哥,”他的声音哑哑的,“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韩见山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没有怕。”

纪玄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膀,看着他插在裤兜里攥成拳头的手。他想走过去,想从背后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

但他却没有动。

“我知道了。”纪玄说。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被关上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韩见山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他听着那声关门,闭上眼,下颌绷得很紧。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电视柜上那盆绿植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韩见山睁开眼,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阴鸷而疯狂。

他怕失去纪玄。他怕纪玄会被纪倾辞抢走,怕纪玄会站在别人那边,怕纪玄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

他承受不起那个。

他拥有的东西不多,每一个他都不想失去。

所以他要拼命的去抢,去把那些东西都握到自己手里。

纪玄不会懂的,没有权利,就像是无根的草木,只能四处飘零。

小时候,幼儿园的孩子围在一起嘲笑他是个没有爹妈的孩子,幼儿园老师发现情况前来制止,罚他们面壁思过。

虽然只有五分钟,但他以为这就算是最好的了。

可第二天,那个老师就被以“体罚学生”的理由被开除了。

韩见山转过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灯没有开,门缝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幽幽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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