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也被绑架了!

纪倾辞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爷爷,爷爷的目光落在那壶茶上,热气还在往上飘,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不是为了选继承人吗?”纪倾辞问,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爷爷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承彬从来就是我选定的继承人。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纪倾辞没有说话。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董事会那天爷爷说“从一开始,承彬就是我选定的继承人”的时候,他没有惊讶,只是确认了。

但爷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选拔?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有机会,让所有人都拼命表现,让所有人都暴露自己?

“您是为了看戏吧?”纪倾辞问,嘴角弯了一下,“看他们争来争去,看他们露出真面目,看他们互相咬。跟大哥一样,大哥也喜欢看戏。”

爷爷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纪昭那孩子,跟我确实像。”

纪倾辞靠在椅背里,看着头顶那棵桂花树的枝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所以您搞这个选拔,就是为了看戏找乐子?”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爷爷看着那壶茶,茶水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他收敛了笑容,“也不全是。”

纪倾辞等着他说下去。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纪倾辞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纪家的产业太大,人太多。有些人坐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他们以为纪氏是他们的,以为可以永远靠着纪家吃饭,以为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我不选继承人,他们就不会动。不动,就看不出来谁在吃里扒外。不动,就抓不住他们的把柄。不动,就没理由把他们清理出去。”

纪倾辞看着爷爷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透明一样。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纪倾辞听见他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淡淡的失望,也许在这场闹剧中,他也希望自己预想的场景是不存在的吧。

“所以您用继承人选拔做诱饵,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纪倾辞说,“谁跳得最凶,谁就有问题。”

爷爷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纪文翰被打的事,你知道了。纪明远公司被针对的事,你也知道了。味源被差评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看着纪倾辞,“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偶然。但如果不是这场选拔,这些事可能永远不会被翻出来。他们会继续在暗处活动,一点一点地蚕食纪家,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纪倾辞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茶几上那袋桂花糕,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知道是谁,”爷爷说,“但我知道有人在动。”他顿了顿,“纪家的水太深了。需要有人把它搅浑,才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

下午两点,纪倾辞开着车,准备去看看纪承彬在味源拍照的现场。其实已经拍过一次了,萧凌宇上午给他拍了几张,他不太满意。

不是说拍得不好,是纪承彬的表情太严肃了,严肃到像在拍遗照。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纪倾辞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

“你再笑一笑嘛。”纪倾辞在路上给纪承彬发消息。

纪承彬没有回复,他习惯了。

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往下掉,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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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倾辞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飘。

然后,眼前忽然一黑。

有什么东西罩住了他的头。粗糙的,带着一股霉味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口鼻。他的嘴被人捂住了,他的手被人反扣在身后,他的身体被人从驾驶座拖了出去。

他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的意识在挣扎,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拎出来的鱼,拼命地甩尾巴,但怎么都够不着水。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去!我被绑架了!

光很刺眼。

纪倾辞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缝。

灯是白炽灯,没有灯罩,直接挂在电线上,光线白得发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

纪倾辞想起自己是被绑架了。他动了动手腕,被绑住了。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肤里,有点疼,但还能忍。

他动了动脚,也被绑住了。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凉气从地面渗上来,穿透衣服,穿透皮肤,钻进骨头里。他偏过头,看见旁边躺着一个人。

萧凌宇。

我去!萧凌宇也被绑架了!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但他的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着,姿势跟纪倾辞一模一样。

纪倾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感觉。他看着萧凌宇的脸,看着他那张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一动不动。

“萧凌宇。”纪倾辞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萧凌宇没有动。

“萧凌宇!”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萧凌宇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那双眼睛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他看着纪倾辞,瞳孔慢慢聚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纪倾辞,确认他没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没事吧?”纪倾辞问。

“没事。”

纪倾辞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仓库,又像废弃的厂房。墙上有一排窗户,很高,玻璃蒙着厚厚的灰,透进来的光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空气很冷,冷得他手指发僵。

“你也在这里?”一道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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