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爸爸妈妈

纪倾辞看了萧凌宇一眼。萧凌宇端着咖啡杯,正在看安娜那张手绘地图。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研究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纪倾辞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路线。”

“看懂了?”

“嗯。”

“这次不会看反了?”

萧凌宇抬起头,看着他,“不会。”

纪倾辞笑了。他转头对安娜说:“安娜大婶,我们该走了。谢谢您的咖啡和饼干。”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欧元,塞进安娜手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安娜低头看着那几张钞票,摇了摇头,“太多了。”

“不多。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应该的。”纪倾辞握住她的手,“您一个人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下次我们来挪威,还来看您。”

安娜的眼眶红了。她把钞票收好,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风从雪山吹下来,凉凉的,带着松木的清香。安娜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开,别再看反地图了。”

萧凌宇的脚步顿了一下。纪倾辞笑出了声,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娜大婶,您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北欧人!”

安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车子发动了,她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上,极光如约而至。

纪倾辞站在峡湾边,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道绿色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在夜空里缓缓流淌。

光带的边缘泛着紫色的光晕,像谁用画笔在天空上抹了一笔,没有抹匀,留了淡淡的痕迹。

“萧凌宇,你看。”纪倾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萧凌宇站在他旁边,抬起头,看着那片极光。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挨着纪倾辞的肩膀。

“好看吗?”纪倾辞问。

“嗯。”

“比你好看?”

萧凌宇偏头看着他。极光的光落在纪倾辞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淡绿色,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冰晶。

“没有。”萧凌宇说。

纪倾辞愣了一下,“什么没有?”

“没有比我好看。”

纪倾辞眨了眨眼,笑着伸出手,捧住萧凌宇的脸。

萧凌宇的脸很凉,皮肤被风吹得有点干,但他的眼睛是热的,很亮,像极光落进了瞳孔里。

纪倾辞踮起脚尖,吻住了萧凌宇。

极光在头顶流淌,绿色的光带忽明忽暗,像在为这场吻打节拍。风从峡湾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萧凌宇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环住纪倾辞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纪倾辞的手指插进萧凌宇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头皮。

不知道过了多久,极光暗了一些,光带从头顶移到了天边。纪倾辞松开萧凌宇,退后半步,看着他。

“萧凌宇。”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极光。”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纪倾辞笑着把脸埋进萧凌宇的胸口。

风还在吹,极光还在流,峡湾的水面映着天上的光,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萧凌宇低下头,在纪倾辞的发顶眷恋的亲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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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倾辞和萧凌宇在峡湾边看完极光,冻得鼻尖通红,哆哆嗦嗦地爬回车上。

暖气开最大,两个人在车里抖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我饿了。”纪倾辞吸了吸鼻子,鼻水都快冻成冰碴了。

萧凌宇发动车子,“回旅馆吃。”

“旅馆太远了,刚才路过那个小村庄,好像有几栋木屋,说不定有卖热汤的。”纪倾辞打开手机地图,发现他们离那个村子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你看,就在前面,去碰碰运气?”

萧凌宇看了他一眼,把车掉头,朝小村庄开去。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雪越来越厚。纪倾辞趴在车窗上,像一只贴在玻璃上的壁虎。

远处出现几栋木屋的轮廓,烟囱冒着白烟,在暮色里像一根根歪歪扭扭的铅笔。

“有人住!”纪倾辞兴奋地拍了一下萧凌宇的大腿,“有烟就有火,有火就有热汤!”

萧凌宇没说话,把车停在一栋红色木屋前面。

村子很小,就七八栋房子,散落在山坡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积木。雪盖在屋顶上,厚墩墩的,像盖了一层奶油。

纪倾辞推开车门,脚踩进雪里,咯吱一声,没过了脚踝。

“这雪也太深了。”他踉跄了一下,被萧凌宇扶住。

两个人踩着雪往村里走,纪倾辞一边走一边念叨:“有没有人啊?卖不卖吃的?我们给钱的——”

话没说完,前方一栋木屋的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子。一个人影端着杯子走出来,抬起头,正好对上纪倾辞的目光。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那张脸,他在记忆里见过无数次。

这不是照片,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皱眉会笑的脸。

那是他爸。

纪倾辞心跳突然快了,手指开始发抖,眼眶发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

那个人也愣住了。杯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热水从杯口溢出来,洒在雪地上,滋滋地冒着白气。他盯着纪倾辞,瞳孔在放大,嘴唇在发抖。

“倾……辞?”

两个字,断成两截,像拼了很久才拼出来。

纪倾辞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叫“爸”,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雪和松木的味道灌进肺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爸。”

一个字,声音很小,小到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个人杯子从手里滑了下去,落在雪地上,没有碎,热水洒了一地,在雪里烫出一个坑。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你长大了。”

纪倾辞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门里又走出一个人。女人,围着红色围巾,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面包。

她看见纪倾辞,盘子从手里滑了下去,面包滚落在雪地上,她没低头去捡,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倾辞……”

纪倾辞的腿终于能动了。他从雪里拔出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他比妈妈高了整整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被眼泪糊花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看着她围巾上沾着的面粉。

“妈。”他的声音在抖。

妈妈与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妈妈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但很暖。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是她儿子。

“你瘦了。”她说。

“没瘦,胖了。”

“那就是胖了。”

“您怎么跟萧凌宇说一样的话?”纪倾辞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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