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们回家
结束这场谈话之后，刘伯然的事暂告一段落。余娅找了最好的律师，打算一颗钢镚儿都不留给刘凌舟，最后再用争取到的钱联系个旅行社定制环球旅。
“哎……他们以前还盘算退了休要把柔术馆包给别人，然后一起旅游，没想到……”刘伯然感叹道。
“你现在对他们失望吗？”
“失望？对我爸挺失望，”他点点头，又摇头，“但我妈能想开挺好，她能力那么强，本来就该为自己而活了。希望她以后能开开心心、没有负担地过下半辈子，实在走不动了，我再给她养老。”
“刘伯然，你以后真要跟我合作？”听完他的规划，蒋西西认真发问。
“你想把我推开？”刘伯然也严肃地反问。
“余阿姨是绝对不愿意见到自己儿子……”
“她是她，我是我，没有可比性，”刘伯然一把将他搂住，“我乐意。”
“好，先这样处着，要是你觉得……”
“笨小猪，搞清楚，”他没缠绷带的手一路朝下，“我俩之间从来都是我欺负你，该害怕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喂喂，刘伯然，跟你说正经的！”蒋西西躲过他的魔爪，瞪他一眼。
“我可正经了。”
……
今天是一个稍有些特殊的日子。
蒋西西换上前几天买的新衬衫，问小叔叔：“怎么样，有没有显得正式一些？”
蒋疏予边帮他整理褶皱，边不太高兴地说：“她连电话都不给你打，你还这么急着见她。”
“哎呀，毕竟是我妈妈，”蒋西西亲昵地埋在他锁骨边蹭蹭，“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一年才见她一两次呢。”
“行了行了，我也没不准你见。”蒋疏予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
“哎，其实我不太想跟那个男的面对面，挺尴尬的，如果妈妈一个人来就好了。”蒋西西苦恼道。
“张秀梅什么时候考虑周全过？带孩子带不好，离婚也没分到几个钱，我那废物哥哥现在都比她逍遥。”蒋疏予无情地讽刺着自己的亲哥。他自从接管西西，就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几乎相当于和那边的家人们断联，不过他也不在乎，本来就没投入多少情感。
蒋西西不太有“爸爸”这个概念，也根本不在意他的近况，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小叔叔，你说妈妈有没有看到我比赛的消息啊？”
“不知道，没问她。”
“这次吃饭呢，我一定要让她以后直接联系我，别再从你绕了。”
蒋疏予的动作顿了顿，又熟练地帮他翻衣领，附和道：“随你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道出门赴约。
张秀梅早已到达约定餐厅，他们走进包间时，惊讶地发现只有她一人。她依旧像以前那样，长卷发温柔地搭在肩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妈妈，他呢？”蒋西西左看右看没看见其他人来过的迹象，忍不住问。
张秀梅招呼服务员把茶倒上，答道：“嗯……他去见客户了，今天估计来不了，本想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了，不用，我……这次见不了面就下次。”蒋西西紧张的一颗心落下，看来今晚可以放宽心吃顿饭了。
张秀梅还算关心自己儿子的消息，她详细地询问了一番他的比赛感受，还对着他的脸和胳膊瞅了又瞅，确认没太多伤痕才安心地喝茶。
饭桌上，给蒋西西夹菜这一事被蒋疏予完全包办，张秀梅根本插不进去，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给他添了碗饭。
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张秀梅出神地望着他，木然地呆坐了几分钟，小心翼翼地问：“西西，妈妈能抱你一下么？”
蒋西西立即“蹭”地起身，跨步到她身边，展露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可以啦。”
张秀梅鼻头发红，慢悠悠地站起来，紧紧搂住比她高足足一个头的儿子。
“好孩子。”
“妈妈，以后多给我打电话好不好？”蒋西西软软地要求道。
张秀梅像是被惊扰般放开他，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你……你想，当……当然可以。”
蒋西西手上粘了点黏黏的东西，他低头用纸擦，发现是肉黄色的膏状物。
张秀梅发觉他的动作，装作无意地后退一步，用手捂住。
蒋西西反应快，制止道：“妈，那是什么？”
“什……什么？”张秀梅更慌了，“没……”
蒋西西抓住她手臂，眉头紧皱——她试图掩饰的东西他很熟悉，正是他打完比赛常常会有的淤青，还不止一处。
“西西，你听我解释……”张秀梅手忙脚乱地试图挣脱，可力气远不如他。
“是他吗？”蒋西西脸上的暖光被阴翳掩盖。
“这……”
“妈妈！”蒋西西眼眶通红，加大音量叫道。
“西西。”蒋疏予见状忙站到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他俩。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跟这种人在一起，都不愿对我讲实话？我真那么令你讨厌吗？”蒋西西这几年的困惑和委屈一齐冲到他眼中，今天他非得搞清楚。
“西西，我没有……”她一边自责一边抚过自己的伤。
“他这样是犯法的！”蒋西西见她还在避重就轻，气得不行，“我帮你报警！走，我们去做伤情鉴定！这是家暴！”
“……”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蒋西西语带哭腔，几乎是在恳求了。
“我跟他……没有领证，”张秀梅嗫嚅，“他答应过我会跟我结婚，但暂时还没领证。”
“什么？”蒋西西转向蒋疏予，说好的富足美满的生活呢？
蒋疏予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前些天跟他起了个小冲突，他就……他就打了我……”
“这个男的经常打你？”蒋西西怒从心头起，拳头捏得咔咔响。
“相处的头几个月都没有，后来不知为什么……”张秀梅优雅不再，愁容满面。
“这种人，你还跟他过得下去？你宁愿和这种人一起生活，都不愿意看看我？”他实在看不懂自己的妈妈。
“西西，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那么多年也没能带给你什么，”她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愧疚，“我学历低，只好请疏予照顾你、辅导你；我工作挣的钱少，刨除生活费，能给你的也不多；我跟你爸爸……我努力过了，但没能给你营造一个美好的家庭氛围。西西，对不起。”
蒋西西鼻子一酸，和她四目相对。
“那个人很有钱，做生意也认识很多有势力的人，我本想和他在一起之后能够……能够给你更多东西……”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只想你平时多关心关心我，给我打打电话！”蒋西西始终很在意这一点，“为什么别人都能有妈妈关心，而我的妈妈却不爱我？”
“西西，我没有……”
“其实，妈，我可以理解，也不恨你，”蒋西西想起昨天余娅告诉他的那些，“你不爱我爸，却被逼着和他结婚，还很勉强地生下了我……你凭什么要爱这样一个给你痛苦回忆的小孩？你强迫自己，说服自己——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即使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但我爸那种垃圾，让你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失望。那时候，你或许连自己都不爱吧……”
张秀梅听完他的话，如遭雷击，全身僵硬，随即像裂了缝的墙壁一般，沙沙地往下掉灰。
“妈妈，我不需要你打算给我争取的东西，也不想再看到你不断地欺骗自己……”蒋西西深吸一口气，“我只想你每天过得快乐，只想你不要再以这样的生活来惩罚自己……”
她像是一个封闭、压抑的水库，紧紧锁上的闸门被他温和而真诚的言语打开，洪水一泻而下，呜呜呜地蹲在地上哭，整齐的裙子，刻意修整的发型乱得一塌糊涂。
“妈妈，我现在有很多人爱了，也可以保护你，”蒋西西也一并蹲下，不停地轻拍她的背，“你别回去了，好不好？那个男人，我能替你教训，你做一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
“西西，我的好孩子……我好想你……”她一边抽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疏予照顾你比……比我好太多，我……我不配当你的妈妈……我好想你……但不敢跟你打电话……因为……我……我好失败……”
她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在大人的怀里安心地啼哭出自己的伤痛和悲哀，带着被禁锢许久的情感向看得见光亮的出口跋涉。
“妈妈，我们回家。”
“哎……他们以前还盘算退了休要把柔术馆包给别人，然后一起旅游，没想到……”刘伯然感叹道。
“你现在对他们失望吗？”
“失望？对我爸挺失望，”他点点头，又摇头，“但我妈能想开挺好，她能力那么强，本来就该为自己而活了。希望她以后能开开心心、没有负担地过下半辈子，实在走不动了，我再给她养老。”
“刘伯然，你以后真要跟我合作？”听完他的规划，蒋西西认真发问。
“你想把我推开？”刘伯然也严肃地反问。
“余阿姨是绝对不愿意见到自己儿子……”
“她是她，我是我，没有可比性，”刘伯然一把将他搂住，“我乐意。”
“好，先这样处着，要是你觉得……”
“笨小猪，搞清楚，”他没缠绷带的手一路朝下，“我俩之间从来都是我欺负你，该害怕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喂喂，刘伯然，跟你说正经的！”蒋西西躲过他的魔爪，瞪他一眼。
“我可正经了。”
……
今天是一个稍有些特殊的日子。
蒋西西换上前几天买的新衬衫，问小叔叔：“怎么样，有没有显得正式一些？”
蒋疏予边帮他整理褶皱，边不太高兴地说：“她连电话都不给你打，你还这么急着见她。”
“哎呀，毕竟是我妈妈，”蒋西西亲昵地埋在他锁骨边蹭蹭，“我天天跟你在一起，一年才见她一两次呢。”
“行了行了，我也没不准你见。”蒋疏予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
“哎，其实我不太想跟那个男的面对面，挺尴尬的，如果妈妈一个人来就好了。”蒋西西苦恼道。
“张秀梅什么时候考虑周全过？带孩子带不好，离婚也没分到几个钱，我那废物哥哥现在都比她逍遥。”蒋疏予无情地讽刺着自己的亲哥。他自从接管西西，就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几乎相当于和那边的家人们断联，不过他也不在乎，本来就没投入多少情感。
蒋西西不太有“爸爸”这个概念，也根本不在意他的近况，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小叔叔，你说妈妈有没有看到我比赛的消息啊？”
“不知道，没问她。”
“这次吃饭呢，我一定要让她以后直接联系我，别再从你绕了。”
蒋疏予的动作顿了顿，又熟练地帮他翻衣领，附和道：“随你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道出门赴约。
张秀梅早已到达约定餐厅，他们走进包间时，惊讶地发现只有她一人。她依旧像以前那样，长卷发温柔地搭在肩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妈妈，他呢？”蒋西西左看右看没看见其他人来过的迹象，忍不住问。
张秀梅招呼服务员把茶倒上，答道：“嗯……他去见客户了，今天估计来不了，本想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了，不用，我……这次见不了面就下次。”蒋西西紧张的一颗心落下，看来今晚可以放宽心吃顿饭了。
张秀梅还算关心自己儿子的消息，她详细地询问了一番他的比赛感受，还对着他的脸和胳膊瞅了又瞅，确认没太多伤痕才安心地喝茶。
饭桌上，给蒋西西夹菜这一事被蒋疏予完全包办，张秀梅根本插不进去，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给他添了碗饭。
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张秀梅出神地望着他，木然地呆坐了几分钟，小心翼翼地问：“西西，妈妈能抱你一下么？”
蒋西西立即“蹭”地起身，跨步到她身边，展露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可以啦。”
张秀梅鼻头发红，慢悠悠地站起来，紧紧搂住比她高足足一个头的儿子。
“好孩子。”
“妈妈，以后多给我打电话好不好？”蒋西西软软地要求道。
张秀梅像是被惊扰般放开他，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你……你想，当……当然可以。”
蒋西西手上粘了点黏黏的东西，他低头用纸擦，发现是肉黄色的膏状物。
张秀梅发觉他的动作，装作无意地后退一步，用手捂住。
蒋西西反应快，制止道：“妈，那是什么？”
“什……什么？”张秀梅更慌了，“没……”
蒋西西抓住她手臂，眉头紧皱——她试图掩饰的东西他很熟悉，正是他打完比赛常常会有的淤青，还不止一处。
“西西，你听我解释……”张秀梅手忙脚乱地试图挣脱，可力气远不如他。
“是他吗？”蒋西西脸上的暖光被阴翳掩盖。
“这……”
“妈妈！”蒋西西眼眶通红，加大音量叫道。
“西西。”蒋疏予见状忙站到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他俩。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跟这种人在一起，都不愿对我讲实话？我真那么令你讨厌吗？”蒋西西这几年的困惑和委屈一齐冲到他眼中，今天他非得搞清楚。
“西西，我没有……”她一边自责一边抚过自己的伤。
“他这样是犯法的！”蒋西西见她还在避重就轻，气得不行，“我帮你报警！走，我们去做伤情鉴定！这是家暴！”
“……”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蒋西西语带哭腔，几乎是在恳求了。
“我跟他……没有领证，”张秀梅嗫嚅，“他答应过我会跟我结婚，但暂时还没领证。”
“什么？”蒋西西转向蒋疏予，说好的富足美满的生活呢？
蒋疏予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前些天跟他起了个小冲突，他就……他就打了我……”
“这个男的经常打你？”蒋西西怒从心头起，拳头捏得咔咔响。
“相处的头几个月都没有，后来不知为什么……”张秀梅优雅不再，愁容满面。
“这种人，你还跟他过得下去？你宁愿和这种人一起生活，都不愿意看看我？”他实在看不懂自己的妈妈。
“西西，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那么多年也没能带给你什么，”她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愧疚，“我学历低，只好请疏予照顾你、辅导你；我工作挣的钱少，刨除生活费，能给你的也不多；我跟你爸爸……我努力过了，但没能给你营造一个美好的家庭氛围。西西，对不起。”
蒋西西鼻子一酸，和她四目相对。
“那个人很有钱，做生意也认识很多有势力的人，我本想和他在一起之后能够……能够给你更多东西……”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只想你平时多关心关心我，给我打打电话！”蒋西西始终很在意这一点，“为什么别人都能有妈妈关心，而我的妈妈却不爱我？”
“西西，我没有……”
“其实，妈，我可以理解，也不恨你，”蒋西西想起昨天余娅告诉他的那些，“你不爱我爸，却被逼着和他结婚，还很勉强地生下了我……你凭什么要爱这样一个给你痛苦回忆的小孩？你强迫自己，说服自己——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即使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但我爸那种垃圾，让你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失望。那时候，你或许连自己都不爱吧……”
张秀梅听完他的话，如遭雷击，全身僵硬，随即像裂了缝的墙壁一般，沙沙地往下掉灰。
“妈妈，我不需要你打算给我争取的东西，也不想再看到你不断地欺骗自己……”蒋西西深吸一口气，“我只想你每天过得快乐，只想你不要再以这样的生活来惩罚自己……”
她像是一个封闭、压抑的水库，紧紧锁上的闸门被他温和而真诚的言语打开，洪水一泻而下，呜呜呜地蹲在地上哭，整齐的裙子，刻意修整的发型乱得一塌糊涂。
“妈妈，我现在有很多人爱了，也可以保护你，”蒋西西也一并蹲下，不停地轻拍她的背，“你别回去了，好不好？那个男人，我能替你教训，你做一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
“西西，我的好孩子……我好想你……”她一边抽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疏予照顾你比……比我好太多，我……我不配当你的妈妈……我好想你……但不敢跟你打电话……因为……我……我好失败……”
她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在大人的怀里安心地啼哭出自己的伤痛和悲哀，带着被禁锢许久的情感向看得见光亮的出口跋涉。
“妈妈，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