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不换人了

陈默站在套房门口,犹豫了很久。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来回好几次,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沈砚站在门口,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林屿的剧本。看到陈默,他没什么表情,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

陈默走进去。林屿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看到陈默,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招呼。沈砚在对面坐下,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看着陈默。

“你们一个两个的,有什么事说。”

陈默站着没坐。他站得笔直,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手指攥在一起,指节有点发白。

“沈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不想在剧组待了。闵鹿的经纪人,您找别人吧。”

林屿愣了一下,水杯举到一半停住了。沈砚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为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林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小了。”

沈砚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工作,但语速比平时慢:“他今年二十三,我三十一。他刚进这个圈子,路还长。我……”他顿了一下,“我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林屿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沈砚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他是Alpha,我是Beta。”陈默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但攥着的手指更紧了,“他易感期的时候,我帮不了他。我闻不到他的信息素,给不了他安抚。他需要Omega,不是Beta。”

沈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以后要结婚,要生孩子。我做不到。他应该找一个Omega,能给他生孩子,能陪他度过易感期,能跟他一起老。我比他大那么多,等他还年轻的时候,我已经老了。”

他说完了。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楚。

林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攥着水杯。他觉得陈默说的每一个字都好有道理,如果是他,他可能也会想这么多。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沈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不敲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开口了。

“陈默,你坐下。”

陈默犹豫了一下,在对面坐下。沈砚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推到陈默面前。

“喝口水。”

陈默看着那杯水,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沈砚靠回沙发里,看着他。

“陈默,我查过闵鹿。”

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就是林言。”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他坐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从平静到震惊,从震惊到恍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砚继续说:“林家那个小儿子,比你小八岁,十六岁分化成Alpha,跟你表过白。你第二天就辞职搬家换了手机号。他找了你很久,没找到。”

陈默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后来他跟家里闹翻了,”沈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父母不同意他找你,他就不回家了。一个人出来闯,进了娱乐圈,从跑龙套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

“他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就是为了让他家里人找不到他。但他从来没忘记你。”

陈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砚拿起桌上的剧本,翻到某一页,放在陈默面前。那是一张剧组的联络表,上面有闵鹿的照片,小小的,一寸的,笑得很阳光。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砚说,“他为了你放弃了家,一个人闯到现在。他还能这么热烈地表达对你的喜欢。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陈默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没说话。

沈砚靠在沙发上,语气放平了一点:“你刚才说的那些,年龄、性别、生孩子,都是你想的。你问过他吗?他在乎这些吗?”

陈默的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骨节发白。

“你怕他以后后悔,”沈砚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不试试,他也会后悔。他已经等了七年了。”

林屿坐在旁边,鼻子酸酸的。他想起闵鹿每天笑嘻嘻的样子,他给陈默带早餐时亮亮的眼睛,他刚才表白完回来,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的样子。原来他等了七年。原来他为了陈默,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沈砚看着陈默,最后说了一句:“逃避不现实。你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陈默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联络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沈总,”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沈砚和林屿。

“我不换人了。”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林屿坐在沙发上,眼眶热热的。他转头看沈砚。沈砚靠在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沈先生,”林屿小声说,“你什么时候查的?”

沈砚拿起剧本,翻到刚才那页。“第一天。”

林屿愣了一下:“第一天就知道闵鹿是陈特助以前认识的人?”

沈砚“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砚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别人的事,少管。”

林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那你今天怎么又管了,但看着沈砚那张“我说什么都有道理”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靠过去,把脑袋搁在沈砚肩上。

“陈特助会去找闵鹿吗?”他问。

沈砚翻了一页剧本:“不知道。”

林屿想了想,又问:“那闵鹿知道陈特助知道他是林言了吗?”

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迟早会知道。”

林屿靠在他肩上,看着茶几上那杯陈默没喝完的水,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挺奇妙的。沈先生包养了他,他找到了演戏的机会。闵鹿追着陈默跑,陈默是闵鹿等了七年的人。所有人都在找什么东西,找着找着,就找到了。

他弯起嘴角,在沈砚肩上蹭了蹭。

沈砚没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陈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靠着门板,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联络表,展开。闵鹿的照片在右上角,小小的,笑得很阳光。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闵鹿。

“默哥哥,今天早餐你没来。明天能来吗?”

陈默看着那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好。”

走廊那头,闵鹿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只有一个字。但他看了十遍,笑了十遍。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但他觉得天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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