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台边缘的碎念与回响

晚风卷着城市霓虹的碎光,扑在林屿脸上时带着刺骨的凉。陆承泽的话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反复在耳边回响——“包养关系”“花钱买来的Omega”“见不得光的情人”“工具”。这些词语撕开了他刻意回避的遮羞布,将那份看似温暖的羁绊,暴露在冰冷的现实里。

他无意识地朝着天台边缘走去,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人心慌。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狂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沾着未干的泪痕。天台很高,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灯汇成金色的河流,奔腾不息,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死寂。

是啊,他本来就是个工具。

林屿趴在冰冷的栏杆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眩晕感顺着脊椎往上爬。陆承泽的话没错,他和沈砚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沈砚需要他的信息素安抚易感期,需要一个温顺听话的Omega,而他,只是贪恋那点偷来的温暖,贪恋能陪在暗恋之人身边的机会。

可他怎么就贪心了呢?

怎么就开始期待沈砚的温柔,期待那份占有欲里藏着的在意,期待自己不仅仅是个工具?

林屿的手指紧紧攥着栏杆,冰冷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白,甚至泛起了青紫。抑郁症的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胸口闷得发慌,呼吸急促,眼前的车流开始模糊,耳边的鸣笛声也变得遥远。他想起第一次在出租屋准备跳江的决绝,想起那些被孤儿院的孩子欺负的夜晚,想起那些独自对抗抑郁症的黑暗时光。

原来,不管他怎么逃,怎么苟活,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这该死的命运。

或许,跳下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跳下去,就不用再纠结自己是不是工具,不用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不用再被抑郁症折磨,不用再面对那些冰冷的现实。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林屿缓缓爬上栏杆,冰凉的金属贴着大腿,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的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能彻底解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天台的寂静,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是沈砚。

林屿的身体猛地一僵,睁开眼睛,眼底的死寂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无措。他下意识地从栏杆上跳下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沈先生”三个字,刺眼得让他不敢直视。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沈砚的目光,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

林屿的手指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刚一接通,沈砚低沉而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在哪里?”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息,像是一道微弱的光,试图穿透林屿周身的黑暗。可林屿却觉得更加愧疚,更加无地自容。他咬着下唇,强忍着哭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卫生间没人,包厢也没你。”沈砚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到底在哪里?”

林屿抬手,用袖子粗暴地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茫然:“我在……在天台。”

“天台?”沈砚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的不耐褪去,多了几分探究,“去天台做什么?”

林屿的大脑飞速运转,慌乱地找着借口。他不能让沈砚知道陆承泽的存在,不能让沈砚知道他刚才差点跳下去,更不能让沈砚知道,他因为那些“工具”“情人”的字眼,陷入了绝望。

他想起包厢里混杂的橙子味、青草味、冷杉味信息素,那些气息确实让他有些不适,便顺着这个借口说道:“包厢里……信息素太浓了,有点不舒服,所以来这里透透气。”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足以暂时搪塞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屿能清晰地听到沈砚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包厢背景音。他的心脏狂跳不止,生怕沈砚察觉到什么,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舒服怎么不说?”沈砚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在那里等着,别乱跑,我现在过去找你。”

“好。”林屿的声音细若蚊蚋,轻轻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屿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刚才差点就跳下去了。

差点就永远失去了和沈砚相处的机会,差点就辜负了那些偷来的温暖。

是啊,这些时光本来就是偷来的。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奢求太多。能陪在沈砚身边一年,能感受到他的保护,能被他占有,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这已经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大恩赐了。

他怎么能贪心到想要更多呢?

林屿用力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让沈砚看到他这副样子,不能让沈砚知道他的脆弱,不能让沈砚觉得他是个麻烦。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衬衫。天台的晚风依旧很冷,却吹不散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弱的执念——不管是作为工具,还是作为情人,只要能陪在沈砚身边,只要能拥有这些偷来的时光,就够了。

他走到天台门口,靠着冰冷的墙壁,等待着沈砚的到来。远处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的死寂,只剩下一片被执念支撑着的、小心翼翼的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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