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记本里的偷来时光

手机铃声响起时,林屿正蹲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张沈砚的剧照放进旧纸箱里,还特意用一件叠好的旧衣服盖在上面,生怕被人看到。

是陈默。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喂?”

“林先生,早上好,我已经到您出租屋楼下了,方便下来吗?”陈默的声音依旧客气,带着职业化的平稳。

“好,我马上来。”林屿挂了电话,抱起那个不算太重的旧纸箱,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把箱子抱得更紧了。又拎起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出租屋。

墙皮斑驳的墙面,吱呀作响的小板凳,还有窗外那棵歪脖子树……这里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破旧,但却是他毕业后唯一的落脚点。可现在,他要离开了,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奢华的地方,只为了靠近那个他暗恋了七年的人。

林屿反手关上门,钥匙放在门口的消防栓上——他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也没必要再回来了。

下楼时,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低调奢华,一看就价值不菲。陈默站在车旁,看到他下来,主动走上前:“林先生,我来帮您。”

“不用,不重。”林屿往后缩了缩,头也低了些,生怕陈默看到纸箱里的东西。这箱子里装着他七年的念想,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沈砚。

陈默也不勉强,拉开后座车门:“请上车吧,沈总今天有工作在忙,让我先带您去别墅熟悉环境。”

“好。”林屿低低应了一声,弯腰钻进车里。旧纸箱紧紧抱在腿上,帆布包放在旁边,他坐得笔直,双手死死扣着纸箱边缘,身体绷得像根弦。他甚至不敢让箱子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路上有什么意外,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破旧的居民区,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低矮的居民楼变成了高楼大厦,狭窄的街道变成了宽阔的柏油路,路边的绿化越来越好,空气也似乎清新了不少。

林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真实。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上这么好的车,能去沈砚住的半山别墅。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是不是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怀里旧纸箱的触感很真实,手机里存着的协议照片也很真实。

他真的要和沈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而那些藏在纸箱里的海报和剧照,是他唯一的底气,也是他最大的顾虑。他既想把它们带在身边,睡前能偷偷看上一眼,又怕被沈砚发现,怕沈砚知道后觉得他变态、觉得他麻烦,然后把他赶走。

车子驶进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区,门口有保安站岗,登记后才放行。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精心打理的草坪,偶尔能看到几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每一栋都气派非凡。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别墅前。

别墅很大,带着一个宽敞的庭院,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泳池,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简直像电视剧里的场景。

林屿看得有些恍惚,直到陈默打开车门,他才反应过来,抱着纸箱下了车。

“林先生,这边请。”陈默领着他走到门口,按了门铃。很快,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陈先生,林先生,欢迎回来。”

“张叔,麻烦您了,这是林先生,以后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陈默介绍道。

“林先生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张叔,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张叔客气地说道,侧身让他们进来。

林屿跟着他们走进别墅,玄关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昂贵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和出租屋的霉味截然不同。

他有些局促,脚步放得很轻,怀里的旧纸箱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他下意识地把纸箱往身后藏了藏,生怕张叔看到里面的东西。

“林先生,我带您去看看您的房间。”张叔说着,领着他往二楼走去。

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很大,带着一个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房间里的家具都是新的,风格简约大气,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温暖又明亮。角落里还有一个嵌入式的衣柜,看起来容量很大,旁边的床底下是空的,似乎能藏不少东西。

林屿站在房间中央,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里有地方藏他的宝贝。

“林先生,您看还满意吗?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或者想添置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我说。”张叔问道。

“满意,谢谢张叔。”林屿连忙说道,他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更重要的是,这里能让他安心地藏好自己的秘密。

“那您先收拾一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等您收拾完我们再下去。”张叔说完,又客气地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林屿一个人在房间里。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林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又把里面的隔板调整了一下,留出一个隐蔽的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旧纸箱,把里面的海报和剧照一张张拿出来。

这些海报有的已经有些泛黄,有的边角都磨破了,还有几张是他当年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限量版剧照,每一张都被他保存得很好。林屿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划过海报上沈砚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他七年的执念,是他对抗抑郁症的唯一精神支柱,绝不能让沈砚知道。

他把海报一张张卷起来,用旧布条缠好,放进衣柜底层的隐蔽空间里,上面再铺上几件叠好的衣服遮住。剧照则被他放进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里,塞进床底下的缝隙里,确保不仔细找绝对发现不了。

藏好这一切后,林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又把帆布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的上层,衣服不多,几件旧T恤、几条牛仔裤,和衣柜里的空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收拾完这一切,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林屿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

开心吗?当然开心。能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能离沈砚这么近,他应该开心。

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涌上来。

沈砚现在不在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见到沈砚该说些什么。他怕自己表现得不好,怕沈砚不满意,更怕自己藏起来的那些东西被发现,怕自己的抑郁症突然发作,破坏了这一切。

他掏出手机,想给陈默发个消息问问沈砚什么时候回来,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还是等沈砚回来再说吧。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添麻烦,尽量扮演好一个“合格”的Omega,守好自己的秘密,陪沈砚过完这一年。

林屿站起身,走到门口,想找张叔问问有没有纸笔。他突然想把现在的心情记录下来,把这段偷来的时光,一点点记在本子上。

说不定,等一年后他离开的时候,还能拿着这个本子,回忆起这段短暂却珍贵的日子。

他下楼找到张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张叔,请问您这里有笔记本和笔吗?我想写点东西。”

“有的,林先生您稍等。”张叔说着,转身去书房拿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钢笔,递给林屿,“您看这些可以吗?如果需要别的款式,我再去给您找。”

“可以,谢谢张叔,太麻烦您了。”林屿接过笔记本和笔,指尖碰到崭新的纸张,心里有些感动。

他拿着笔记本和笔,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照亮了空白的笔记本。

林屿握紧钢笔,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日期。

然后,他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今天是我来到沈砚先生别墅的第一天,也是我偷来的时光的第一天。

早上陈默先生来接我,车子很好,别墅也很好,张叔很客气,房间很大,阳光很暖。

我把收藏了七年的沈砚先生的海报和剧照都小心藏好了,藏在衣柜最里面,还有床底下的缝隙里。不能让他看到,绝对不能。我怕他知道后会讨厌我,会把我赶走。那些是我的秘密,是我撑过无数个黑暗夜晚的光。

沈砚先生今天有工作,不在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我怕自己做得不好,怕他发现我的病,怕给他带来麻烦,更怕我的秘密被揭穿。

可是,一想到能陪在他身边,能每天看到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我又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太不真实了,像偷来的一样,让我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失去。

这一年的时光是偷来的,是老天爷赏给我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给沈砚先生添麻烦,好好守护我的秘密。

如果有一天,他觉得我麻烦了,或者发现了我的病,又或者看到了我藏起来的东西,我会悄悄离开,不会让他为难,也不会让他记住我这个奇怪的人。

希望这一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希望沈砚先生一切都好。】

写完这些话,林屿放下钢笔,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还有几处被眼泪打湿的痕迹。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管怎么样,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把秘密藏好了,也开始了这段偷来的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能多陪沈砚先生一天,就是赚一天。

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还上了锁。然后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林的气息,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绿油油的草坪。

林屿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的不安好像淡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或许,这段偷来的时光,会比他想象中更好一点呢?

他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这一年,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能让他多看看沈砚,多靠近他一点,能守住自己的秘密。

这样,就够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