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来做顿饭

沈潋川连着给易怀景点了三四天外卖。

一日三餐,精准送达,一顿不落。

菜品精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私房菜或高端餐厅的外送。

口味清淡,注重营养搭配,花样种类繁多,一种菜系不可能出现第二次。

沈潋川很“心机”。

他点的都是那种提供全套服务、过后会有人上门回收餐具的定制餐。

这让易怀景进退两难。

他长久以来食欲不振,常常对着再精美的食物也难以下咽。

但他又不太习惯浪费食物。

麻烦的是,如果他剩得太多,第二天来收餐具的工作人员那微妙的眼神,或者更糟——

如果沈潋川从餐厅那里得知他几乎没动筷子……这都让他倍感压力。

他像完成作业一样,强迫自己吃一些。

可惜过程毫无愉悦。

沈潋川每晚例行公事询问【今天的xxx合胃口吗?】,他都已读不回。

易怀景其实不喜欢这样的……也许,施舍?

他很清楚,他现在不能为沈潋川提供任何价值了。

沈潋川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什么意义?

弄不清楚,他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对方的善意与关怀。

中午,又是一份看起来就很价格不菲的中餐送过来。

易怀景只勉强扒拉了两口米饭,尝了一片青菜,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他看着几乎原封不动的菜肴。

我真是不识好歹啊。

再这样下去,还有谁会来施舍我?垂怜我?

……没有才最好。

就这样吧。

易怀景将餐盒按照原样仔细盖好,放回保温袋里。

下午,餐厅人员按约定时间来取时,他将几乎完整的餐食递了回去,然后在对方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呯”地关上了门。

我都这样了。

你就别再管我了。

沈潋川的消息如期而至,没有说饭的事情,是问他正在做什么。

易怀景选择已读不回。

窗外夜色渐浓。

八点多了,看来沈潋川是不会给他点东西了。

这样最好。

胃里空空的,易怀景烧水吞了一把药,就爬去床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突兀地响起。

这个点了,还点了外卖吗?

他拖着步子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下一秒,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沈潋川本人。

他穿着舒适的黑色针织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羽绒服。

没戴帽子和口罩,就这么坦然地站在那儿,吓得易怀景魂飞魄散。

脚边放着几个大大的、印着生鲜超市logo的袋子。

鼓鼓囊囊,隐约露出蔬菜包装盒的棱角。

而他身后,助理小方正吭哧吭哧地把一个看着就很扎实的纸箱搬过来放在地上。

易怀景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下意识搭在了门把上。

门外的沈潋川很有耐心,又按了一下门铃,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易怀景,是我。”

易怀景纠结一阵,还是慌乱地打开了门。

一股冬夜的寒气涌入屋子。

但更扑面而来的是沈潋川身上熟悉的气息。

“你……你怎么来了?” 易怀景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袋子和纸箱。

沈潋川很自然地提起袋子,侧身进门,仿佛来过无数次一样。

易怀景这才反应过来,侧身让开。

小方也赶紧把那两个纸箱和剩下的袋子搬进屋。

好奇又不敢乱瞟地迅速扫了一眼这间与他老板格格不入的老房子,小方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说:“哥,东西都齐了,我在楼下车上等您?”

得到沈潋川一个颔首后,小方麻利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地上那一堆购物袋。

房间顿时显得更加拥挤。

易怀景看着地上的纸箱和桌上的袋子。

里面隐约露出翠绿的蔬菜、包装精美的肉类,甚至还有一瓶橄榄油。

“这些是……?”

他听见自己瞠目结舌地问。

沈潋川脱下羽绒服,随手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下这间一目了然、根本没有独立厨房的房间,语气平静:“我来做顿饭。”

易怀景:?

“不行!沈潋川,你……你之前给我点了好几天外卖,……肯定很贵,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现在还……搞这些干什么?”

沈潋川正在拨弄袋子里东西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易怀景写满抗拒和不安的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回答。

转身动手拆开了那几个纸箱。

里面赫然是一个崭新的、小巧但功能齐全的电磁炉,一口炒锅,还有简单的厨房用具。

“不是特意为你买的,” 沈潋川一边把电磁炉拿出来找插座,一边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解释道,

“我最近在搬家。”

易怀景看着他动手清理灶台,感到一阵惊心动魄的尴尬。

他实在忍不住,上前挤开沈潋川,自己动手。

沈潋川由他去,忍着笑,继续解释:

“新家厨房还在装修,但是今天我不想点外卖了,想自己做饭吃,所以……”

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轻快,“顺路,来借个厨房。”

易怀景:…………

编理由也编得像样点吧。

沈潋川利索地将电磁炉放到桌上,插上电,然后开始从那些生鲜袋里往外拿东西:

一小盒看起来就很新鲜的牛肉片,一盒内酯豆腐,几样新鲜的蔬菜,一把细面,还有简单的调料。

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带着一种……“温水煮青蛙”的强势。

——让易怀景满腹拒绝的话根本无从下口,只好放弃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水里被慢慢煮熟。

电磁炉的指示灯亮起,锅底很快传来细微的升温声响。

沈潋川背对着他,微微低头处理食材,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

“家”。

易怀景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冒出来了这一个字。

他和沈潋川从前是真的有一个家。

沈潋川在沈家的时候就是“掌厨”的一员大将。

厨艺不算精通,但足够应付日常,后来也常下厨。

易怀景特别喜欢看那时的沈潋川做饭——

褪去明星的光环,只穿着居家服,在灶台前神情专注,偶尔尝味时微微蹙眉。

他觉得那样子的沈潋川真实得让他心头发软。

总爱像只大型犬似的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这里亲亲,那里蹭蹭,指尖不安分地捏捏他的手臂,爱不释手。

沈潋川往往被他扰得不胜其烦。

嫌弃他碍手碍脚,就会用手肘轻轻顶开他,或者干脆往他腿上踹一脚:“没事干就洗菜去。”

“没事干就洗菜去。”

……

耳边好像真的响起来这句话。

是沈潋川的声音,不是错觉。

回忆与现实骤然重合。

面前这个身价不知多少亿的大明星大影帝,一边把面条丢进沸水里,一边指挥站在这里发愣的他:

“把那边袋子里的葱洗了,切一点。”

语调平静,没有命令。

亲昵的理所应当。

易怀景浑身一震。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防备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他慌忙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沈潋川示意的那袋食材,把那几根翠绿的小葱拎出来。

水流声哗哗响起。

他低着头,认真地一根一根冲洗着葱叶,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仪式。

狭窄的房间里,只剩下食物烹煮的细微声响、水流声,和两个人并不均匀的呼吸声。

沈潋川没有回头看他。

只是嘴角偷偷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将焯好的青菜铺在已经盛好面条的碗里。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漂亮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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