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阴谋

在江梨疑惑的目光中,谢沉安很快便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一柄连鞘的长剑。

正是那柄前些天被他随意丢在床脚,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祖传宝剑”。

他走到院中的井边,舀起一瓢清冽的井水,将剑身抽出,连同剑鞘冲洗了一下。

剑刃薄如蝉翼,锋锐无匹。

谢沉安感到很满意。

然后他便拿着这把剑重新走回案板前,一手托起面团,一手握住了剑柄。

开始削起来。

“铮——”

一声清越的剑吟。

那柄剑终于第一次在这间农家小院里,展露了它霜雪般的锋芒。

不是为了击败某个渡劫期魔头,也不用来斩杀某个厉害的上古妖兽,而是为了一碗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刀削面。

姬霜:“……”心都凉凉了。

谢沉安却浑然不觉,他手腕轻抖,剑光流转如飞雪。

一片片厚薄均匀、棱角分明的面条,便如同拥有生命的银鱼,从面团上跃起,精准地落入灶上那口滚沸的铁锅之中。

江梨坐在灶膛前,看得目瞪口呆。

她只觉得,夫君削面的姿态,竟比那些江湖传说中的剑客还要潇洒好看。

熊熊也在她脑海中兴奋的夸赞道:

【哇!哥哥削面的样子好帅!】

很快,一大锅面便削完了。

不知道为何,谢沉安觉得这把剑用着竟比菜刀还要顺手。

待削完面,他随手用抹布擦了擦剑身。

他似乎对这把“新厨具”很满意,用完后便随手将姬霜放在了案板上,准备用来代替菜刀。

毕竟铁器很贵,省下的钱还能给她裁一套冬衣。

谢沉安将煮好的面捞出,浇上早已备好的肉臊子和青菜,热气腾腾的两大碗刀削面便成了。

他将两碗面放在一个托盘上,一手稳稳的端着,走到江梨面前,牵起她温热的手。

“回屋,吃饭。”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半月。

青石镇的日子平淡如水。

而千里之外的大耀王朝首都天启城,却暗流涌动。

靖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息。

刘安风尘仆仆地自马车上下来,甚至来不及换下沾了尘土的衣袍,便匆匆赶来觐见。

而早已收到密信五日的靖王上官琰,此刻正临窗而立,看着庭院中那棵落尽了叶的枯树,神情晦暗不明。

这五日来,他的反应已经从最初的惊惧,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思索。

“王爷。”

刘安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上官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都安排好了?”

“回王爷,都已安顿妥当。那青石镇的巡检,是个识时务的。”

刘安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后怕,

“只是……那谢沉安,当真是神鬼莫测。王爷,此事……怕是不能再以常理度之了。”

“属下亲眼去确认过,青石镇巡检司派出的十数名巡栏,在官道上无故倒地,口吐白沫,状若癫痫。全程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这等手段,绝非凡人武功能及。”

上官琰终于转过身来。

他原本俊美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鸷。

“本王知道。只是……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何止是咽不下。

那日官道之上,那个穷秀才冰冷的眼神和他妻子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像两根刺日夜扎在他的心头。

他上官琰,天潢贵胄,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刘安看着自家王爷阴沉的脸色,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王爷,此事……硬来,怕是行不通了。那谢沉安背后若真有神仙中人庇佑,我等凡俗手段,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依你之见,本王就该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

上官琰冷笑一声。

“自然不是。”刘安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属下……倒有一计。”

“说。”

“既然此人动不得,我们……何不好生利用?”

刘安眼中精光一闪,“王爷可还记得,六公主殿下?”

“上官瑶?”

上官琰眉头一蹙,显然对自己那位行事离经叛道的皇妹没什么好感。

大耀王朝的皇子们,明面上最有望继承大统的,便是他靖王上官琰与太子上官翎。

两人背后各有势力支持,多年来明争暗斗,早已势同水火。

六公主上官瑶与太子上官翎均为皇后嫡出。

这位六公主,堪称皇室中的一个异类。

她不喜政务,不爱女红刺绣,偏偏对那些奇技淫巧和经商敛财之事,有着惊人的天赋。

她名下的工坊,烧制出的被她命名为“玻璃”之物比水晶还透亮,调配出的香水引得贵妇们一掷千金。

听说最近还开了个什么奶茶店,风靡了整个天启城。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玩意儿,不但为她的胞兄太子笼络了不少人心,还提供了源源不断,足以让任何人都眼红的财力支持。

更重要的是,她极受当今圣上宠爱,性子跳脱,行事随心所欲。

便是惹了祸,也总能被轻轻揭过。

“正是。”

刘安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六公主殿下素来喜爱俊美男子,满朝皆知。

那谢沉安虽是个穷秀才,但那容貌确实极好,怕是连京城第一美男魏家公子比之都要逊色三分。”

上官琰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咱们不若……派人悄悄将‘青石镇有绝世美男’的消息,传到六公主的耳朵里?”

刘安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以六公主那随心所欲的性子,听闻此事,十有八九会亲自前去一探究竟。若她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那谢沉安背后的神仙,被悄无声息地除了……”

“届时,太子殿下无异于断去一臂!我等再徐徐图之,储君之位,唾手可得啊!”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上官琰心中那扇名为野望的大门。

是啊,他为何要与一个不知深浅的“神仙”硬碰硬?

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的死对头,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他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但随即上官琰又转念一想,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可若是那谢沉安,反而被六公主……拉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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