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他的脸,又有点不一样

江梨的呼吸瞬间屏住,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看到的……确实是哥哥的脸。】

听到熊熊的话后,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谢沉安的背上。

是他就好,是他就好。

【不过……】

熊熊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记忆里的哥哥,穿的衣服看起来很华丽,笑得好像很开心。不像……现在的哥哥,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一点也不笑。】

江梨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身前男人清瘦的背影,那件青色长衫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肩头缀着一块显眼的补丁。

她的脑子里开始自动对熊熊所看到的,进行解读。

那些衣服华丽……应是他们逃难之前吧?

那时家境尚好,他自然穿得体面。

至于笑容……如今都穷得穿补丁了,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想到这里,江梨的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他自己穿着打补丁的旧衣,却舍得花光所有钱给她扯新布,买昂贵的玉簪。

她的夫君,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却把她疼到了骨子里。

江梨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做绣活。

等赚了钱,她要让他重新笑起来,像记忆里那样。

“对了熊熊,你还看到别的记忆了吗?”

江梨轻声问,她心中始终存着恢复记忆的希冀。

【有哦,虽然只有一丢丢。】

熊熊答得很快。

“快说给我听听,你看到了什么。”

江梨眼睛顿时都变得亮晶晶起来。

她渴望能知道自己从前的事情,哪怕是一星半点。

脑袋空空的感觉,总是不好的。

就在她满心期待之时,熊熊用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看到哥哥穿得很华丽,笑得很好看。而阿梨你……什么都没穿,被哥哥抱在怀里,哭得也很好看。】

“轰”的一声,江梨的脸颊瞬间烧成了红布。

“熊熊!”她在心底羞愤地低吼。

她恨不得立刻把这只口无遮拦的傻熊从脑子里揪出来,狠狠揍上一顿。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江梨心里那点关于梦境的执念,也在这荒唐的记忆碎片中烟消云散。

她彻底放下了心,决定从此以后,好好地与她的夫君过日子。

从青石镇返回的路,似乎格外漫长。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官道两旁的树叶已染上了浅黄。

江梨只走了一半路,便又觉得双腿酸软,走不动了。

谢沉安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在她身前蹲下。

江梨乖巧地伏上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脊背坚实而温暖,随着步伐平稳地起伏,让人感到很安心。

谢沉安背着她,身上还挂着一堆采买的东西,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乡野的宁静。

尘土飞扬间,一队长长的仪仗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旗帜招展,甲光森然。

为首的几名骑士身着玄甲,面容冷肃,胯下骏马神俊非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谢沉安停下脚步,侧身避到路边,一副恭顺的平民姿态。

队伍行至近前,一名骑士高声喝道:“靖王殿下驾到,闲人避退!”

正是那位赫赫有名,刚刚结束北巡返京的靖王上官琰。

江梨趴在谢沉安背上,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队伍中央,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而来,整个车身是上好的紫檀木,车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了帘子,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身紫色锦袍更衬得他贵气逼人。

上官琰本是百无聊赖,随意地扫视着窗外。

这北方苦寒之地,实在没什么能让他提起兴趣,他只想快点回到天启城中。

可他的目光却在触及江梨脸庞的瞬间,蓦地定住了。

他见过的美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清丽绝俗,不染尘埃,那双清澈的眼眸像初春解冻的溪水,干净得让人心颤。

尤其是此刻,她伏在男人背上,脸颊微红,发间的梨花白玉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添了几分娇憨与柔弱。

上官琰喉结滚动,示意马车停下。

他走下马车,径直朝着谢沉安与江梨走来,身后的护卫立刻警惕地跟上。

“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上官琰的声音温润如玉,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江梨身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兴味。

江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谢沉安的颈窝里缩了缩。

谢沉安垂着眸,声音平淡无波:“草民谢沉安,这是贱内。”

“谢沉安?”

上官琰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上下打量着他,视线落在他带着补巴的粗布衣服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穷酸书生,倒是有福气,能娶到这般绝色佳人。”

那轻蔑的眼神刺痛了江梨。

她的鼻尖酸酸的,她那么好的夫君,居然因为一件衣服被人瞧不起。

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完成那件嫁衣。

等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用最好的料子,给他做一身新衣服。

谢沉安依旧垂着眸,声音听不出情绪:“王爷谬赞。”

上官琰见他眉目低垂,眼中轻蔑更深,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慢:“开个价吧。本王要你的妻子。黄金、府邸、官位,随你开口。”

空气瞬间凝固。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谢沉安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却再无一丝草民的温顺。

那是一种极致的、能将人冻结的冰冷,像万年不化的玄冰深渊,深不见底。

他看着眼前的靖王,没有说话。

趴在他背上的江梨,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一滞,连拂过脸颊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将他脖颈环得更紧。

上官琰被他看得一怔,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不快压了下去,一个乡野村夫,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的护卫冷冷地一挥手。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请’这位夫人上本王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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