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玄七玄八之智,或低于常人

谢沉安托着粗瓷药碗,推门而入。

江梨缩在棉被里,只有半张小脸露在外面,眼睫轻颤。

“醒了?”

谢沉安的声音沉稳,不见半点方才在床榻上的暴戾。

他坐在床边,捏着汤勺递到她唇边:“喝药。”

江梨撑起身来,才喝了一口,就蹙起了眉:

“好苦啊,夫君,这药……好像和魏太医说的味道不太一样。”

这药味道苦涩无比,与魏子延所言的甘平之气相差甚远。

谢沉安舀起药汁,徐徐吹凉,动作不疾不徐。

他眼皮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药材的产地、年份、炮制手法不同,药性与气味自然有异。

那魏太医是京城人士,所用皆为官药。我从镇上采买的,是乡野之物。岂能一概而论?”

【哥哥说的肯定没错!】

熊熊在江梨脑中用力点头,

【快喝吧,阿梨!喝了就能快点想起来。哥哥还能害你吗?】

是啊,夫君总不会害她的。

江梨乖顺地张开嘴,将那勺微温的苦涩药汁咽了下去。

药液入喉,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淌开,让她午后被折腾得几近散架的身子,仿佛注入了一股温煦的溪流。

谢沉安看着她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下。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乖。”

他伸手,擦去她唇角的一点残渍。

又喂她吃些熬好的肉粥。

“睡吧。”

他替她掖好被角,“再睡一觉,有为夫在。”

……

夜色渐深。

此刻,惠风客栈的二楼。

案几上,两盏油灯对影,火苗被夜风舔舐得忽明忽暗。

风正在认真地裁纸。

他每一张纸都裁得长短一致,动作精准。

“风,你能不能别裁了?”

花蹲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你这强迫症是跟魏大人传染的吗?”

风头也不抬:“魏大人的吩咐。纸张参差不齐,会坏了他的医方。”

“魏大人已经对着那面歪了半寸的墙壁自闭一下午了。”

花叹了口气,“估计今晚是不出房门了。”

她跳下椅子,凑到风身边:“咱们说说正事。”

“说。”

风放下裁纸刀。

“我看魏大人一时半会儿是没空理我们了。”

花倚桌案上,“接下来,我们干嘛?”

风从怀里掏出他的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页,神情严肃:

“执行第二项任务。”

花凑过去一看。

只见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探查靖王府所派高人马彪德之虚实。

“哦,对哦!”

花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个马道长给忘了!走走走,去看看他现在在干嘛!”

于是,接下来的七天里。

风的小本本上,留下了关于马彪德道长详尽而又令人费解的观察记录。

风翻开了手中的小本本,这是他记录的第七天。

“第七天了。风,你那本子上,除了吃和喝,还能写出别的字来吗?”

花把脑袋凑过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菜名,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你看看他!哪有半点高人风范?这不就是个骗吃骗喝的老神棍吗?!”

风评价道,“观察七日,结论如此。”

“可靖王府那两个护卫……叫玄七玄八的,简直疯了。”

花一脸见鬼的表情。

“今天晌午,我亲眼看见马彪德在客栈大堂剔牙,顺手抠了两个鼻屎弹在地上。”

“这有什么。”

风皱眉。

“关键是那玄八!”

花瞪大了眼,“他竟然拿个小本本在那儿疯记!我趁他不注意扫了一眼。”

“记什么?”

花深吸一口气,学着玄八那股狂热的语气:

“道长此举,看似随性,实则在布下一门绝世阵法!

那两颗鼻屎,乃是阵眼,意在封死此地的地脉妖气!

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

风的手抖了一下,在小本本上记下:

“靖王府暗卫玄八之智,或低于常人。”

“还不止这些呢!”

花来了兴致,连苹果都忘了啃。

“前天,马彪德在客栈后院晒太阳,手里拿个鸡腿一边啃一边指点,说这里风水不好。”

“然后呢?”

“玄七在一边不住地点头,还要请马道长做法驱邪。”

花越说越兴奋。

“马彪德随手把那根啃秃了的鸡腿骨头往南边一扔。”

“玄七当场跪下了!”

“他说什么?”

花扶着额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说,道长此乃‘投石问路’,那根骨头指向南方,定是南方有邪魔作祟,让他二人去南边寻敌!”

风浑身一震,在小本本上记下:

“靖王府暗卫玄七之智,或亦低于常人。”

风写完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你说,这马彪德到底是深不可测,还是靖王府这两个暗卫……脑子真的是坏的?”

“我也拿不准啊。”

花摊了摊手,“你说他是骗子吧,他那些奇怪的习惯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但你要说他是高人吧,他刚才居然为了一根糖葫芦跟明月在大堂吵了半个时辰!”

此时客栈一楼,已是一片嘈杂。

“臭小子!你竟敢偷吃贫道的丹药!”

马彪德的声音气急败坏。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正满地找他的拂尘。

“那是丹药吗?”

明月淡定地坐在一旁,手里抓着一串缺了两个球的糖葫芦。

“明明就是糖葫芦。师父,你下次能不能换个高深点的道具?”

他咬了一口糖,含糊不清地吐槽。

“什么糖葫芦!那是贫道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辟谷丹!”

马彪德一脸心疼地直跺脚,“哪怕就是糖葫芦,你吃两颗也就够了,你一下吃了贫道十两银子!”

明月斜了他一眼,语气充满鄙夷。

“十两银子一串的糖葫芦,师父你这心比炭还黑。”

一旁的玄七和玄八,正端坐在邻桌,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师徒混战。

玄七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玄七,你又在写什么?”

玄八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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