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无穷梦呓-矜骄（二）
第二天，亲戚带着表妹一家人离开。
中午吃饭时，傅松呈看向父母。
“爸，妈。我昨天在小区里，看见有个小孩在翻垃圾箱。”
父母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傅松呈不是撒谎的人，他们急忙给社区打电话询问这件事。
打完电话，傅父走回客厅。
“物业说，那家人一直拖欠物业费。他们上门催缴才发现，房子里就只住着那个小孩。”
傅母问：“孩子的父母呢？”
“听说只剩下一个监护人，是他姑姑。”傅父叹气，“物业联系过福利机构。但是福利机构一介入，他姑姑就会跑回来。态度特别好地把孩子领回去，回去了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傅松呈皱起眉头：“那他不上学怎么办呀？”
傅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教育道：“松呈，你不能帮助天下所有的人。有人拉他一把，把他送去派出所，这孩子还是愿意跟着他姑姑回家，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知道吗。”
傅松呈没有反驳，若有所思。
这件事之后，那个男孩似乎开始有意绕着他走。
傅松呈每天上下学，再也没有遇到过他。
直到三个月后。
周末的一个下午，傅松呈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余淮亭。
男孩发生了变化。
他洗得很干净，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T恤和短裤。
男孩仰着头看着傅松呈。
“我现在可以和你做朋友吗？”男孩开口问道。
傅松呈惊讶于他的变化，以为是他姑姑终于对他好些了。
“怎么换新衣服了？”
他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男孩这次直接走上前，拉住了傅松呈的手。
“因为我要请新朋友吃零食。”男孩认真地说道。
傅松呈有些哭笑不得，他任由男孩拉着自己，来到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男孩走到货架前，拿了两包小辣条，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男孩转过身，把两包辣条递到傅松呈面前。
傅松呈看着手里的辣条。他不太喜欢吃这个，但在男孩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揣进了口袋里。
傅松呈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被这么小一个小孩请客。
“那我请你吃蛋糕吧。”傅松呈拉住了男孩的手。
他带着男孩来到了街角的那家烘焙店。
走到展示柜前，傅松呈顺手指了指。
“一个黑森林蛋糕。”傅松呈对店员说道，这个口味一般是畅销款，没几个人会讨厌。
然而，男孩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这个。”
上次傅松呈和他表妹买的就是这个口味。
傅松呈低下头看他。
男孩抬起手，越过黑森林蛋糕，指向了旁边另一款芝士慕斯蛋糕。
“我要那个。”
“好，那就拿这个芝士慕斯。”傅松呈对店员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余淮亭拿起小勺，小心地挖了一块淡黄色的糕体，送进嘴里。
他微微睁大眼睛。
“好吃吗？”傅松呈问。
男孩点点头，用小勺又刮了一点：“咸咸的，又有点甜。像爷爷给我买过的奶砖，但是比那个软好多。”
这是他第一次吃这种口感的东西，新奇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生怕吃得太快就没了。
傅松呈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随口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交朋友？”
他咽下一口蛋糕，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傅松呈被他逗笑了，故意板起脸吓唬他：“长得好看就是好人了？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走卖了？”
男孩连停顿都没有，又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不怕。你会给我挑个好买家的。”
傅松呈无奈地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平时都不去上学吗？我听我爸妈说，你好像一直没去学校。”
小男孩吃蛋糕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盯着盘子里的慕斯底托，含糊地说：“学不进去。”
“怎么会学不进去？”
“我在学校跟人打架。”他的声音不大，“他们嘴欠，我就动手了。老师让我转学，姑姑把我领回家以后，嫌麻烦，就没给我找新学校，反正我也不想去。”
傅松呈忍不住皱起眉头，拿出了大哥哥的架势，正色教训道：“你现在才多大就不上学？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他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看着这个小孩，傅松呈心里升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无人扶他青云志，他自己也不争气。
余淮亭虽然年纪小，但常年在外游荡，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他察觉到傅松呈语气里的无奈和微微的不悦，便主动放下了勺子。
“其实不上学也挺好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他看着傅松呈，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我会捡一些别人不要的纸壳和塑料瓶，然后攒起来，卖给西街那个收废品的爷爷。那个爷爷对我很好，别人去卖他都按斤算，我去卖，他经常会多给我一点钱。”
傅松呈眉头皱得更深了。
余淮亭心忍不住揪紧，他那天被傅松呈撞见翻垃圾就羞愤的想要撞墙，现在看他这个表情，害怕他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也嫌弃自己。
但傅松呈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姑姑完全不管你吗？”
余淮亭悬着的心放下，很不情愿提起这个人：“她有她的生活。”
傅松呈沉默了。
余淮亭的故事，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另一种人生。
他原本以为和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熊孩子会无话可说，但傅松呈却发现，跟余淮亭聊天其实蛮顺利的。
这个文盲小孩反而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难缠。
“下次见面，”傅松呈还是看不过眼这样的孩子不念书，“我带点书下来教你认字吧。总不能以后连字都看不懂。”
余淮亭明显不太情愿读书，但他眼珠一转，立刻讨价还价：“你教我！”
傅松呈笑了：“我不教你，你自己会学吗？”
两人走出蛋糕店。
在一个岔路口，余淮亭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小巷。
他们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的具体时间。
中午吃饭时，傅松呈看向父母。
“爸，妈。我昨天在小区里，看见有个小孩在翻垃圾箱。”
父母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傅松呈不是撒谎的人，他们急忙给社区打电话询问这件事。
打完电话，傅父走回客厅。
“物业说，那家人一直拖欠物业费。他们上门催缴才发现，房子里就只住着那个小孩。”
傅母问：“孩子的父母呢？”
“听说只剩下一个监护人，是他姑姑。”傅父叹气，“物业联系过福利机构。但是福利机构一介入，他姑姑就会跑回来。态度特别好地把孩子领回去，回去了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傅松呈皱起眉头：“那他不上学怎么办呀？”
傅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教育道：“松呈，你不能帮助天下所有的人。有人拉他一把，把他送去派出所，这孩子还是愿意跟着他姑姑回家，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知道吗。”
傅松呈没有反驳，若有所思。
这件事之后，那个男孩似乎开始有意绕着他走。
傅松呈每天上下学，再也没有遇到过他。
直到三个月后。
周末的一个下午，傅松呈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余淮亭。
男孩发生了变化。
他洗得很干净，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T恤和短裤。
男孩仰着头看着傅松呈。
“我现在可以和你做朋友吗？”男孩开口问道。
傅松呈惊讶于他的变化，以为是他姑姑终于对他好些了。
“怎么换新衣服了？”
他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男孩这次直接走上前，拉住了傅松呈的手。
“因为我要请新朋友吃零食。”男孩认真地说道。
傅松呈有些哭笑不得，他任由男孩拉着自己，来到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男孩走到货架前，拿了两包小辣条，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男孩转过身，把两包辣条递到傅松呈面前。
傅松呈看着手里的辣条。他不太喜欢吃这个，但在男孩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揣进了口袋里。
傅松呈心里觉得有些别扭，尤其是被这么小一个小孩请客。
“那我请你吃蛋糕吧。”傅松呈拉住了男孩的手。
他带着男孩来到了街角的那家烘焙店。
走到展示柜前，傅松呈顺手指了指。
“一个黑森林蛋糕。”傅松呈对店员说道，这个口味一般是畅销款，没几个人会讨厌。
然而，男孩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这个。”
上次傅松呈和他表妹买的就是这个口味。
傅松呈低下头看他。
男孩抬起手，越过黑森林蛋糕，指向了旁边另一款芝士慕斯蛋糕。
“我要那个。”
“好，那就拿这个芝士慕斯。”傅松呈对店员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余淮亭拿起小勺，小心地挖了一块淡黄色的糕体，送进嘴里。
他微微睁大眼睛。
“好吃吗？”傅松呈问。
男孩点点头，用小勺又刮了一点：“咸咸的，又有点甜。像爷爷给我买过的奶砖，但是比那个软好多。”
这是他第一次吃这种口感的东西，新奇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生怕吃得太快就没了。
傅松呈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随口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交朋友？”
他咽下一口蛋糕，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傅松呈被他逗笑了，故意板起脸吓唬他：“长得好看就是好人了？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走卖了？”
男孩连停顿都没有，又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不怕。你会给我挑个好买家的。”
傅松呈无奈地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平时都不去上学吗？我听我爸妈说，你好像一直没去学校。”
小男孩吃蛋糕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盯着盘子里的慕斯底托，含糊地说：“学不进去。”
“怎么会学不进去？”
“我在学校跟人打架。”他的声音不大，“他们嘴欠，我就动手了。老师让我转学，姑姑把我领回家以后，嫌麻烦，就没给我找新学校，反正我也不想去。”
傅松呈忍不住皱起眉头，拿出了大哥哥的架势，正色教训道：“你现在才多大就不上学？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他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看着这个小孩，傅松呈心里升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无人扶他青云志，他自己也不争气。
余淮亭虽然年纪小，但常年在外游荡，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他察觉到傅松呈语气里的无奈和微微的不悦，便主动放下了勺子。
“其实不上学也挺好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他看着傅松呈，开始讲起自己的事情，“我会捡一些别人不要的纸壳和塑料瓶，然后攒起来，卖给西街那个收废品的爷爷。那个爷爷对我很好，别人去卖他都按斤算，我去卖，他经常会多给我一点钱。”
傅松呈眉头皱得更深了。
余淮亭心忍不住揪紧，他那天被傅松呈撞见翻垃圾就羞愤的想要撞墙，现在看他这个表情，害怕他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也嫌弃自己。
但傅松呈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姑姑完全不管你吗？”
余淮亭悬着的心放下，很不情愿提起这个人：“她有她的生活。”
傅松呈沉默了。
余淮亭的故事，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另一种人生。
他原本以为和一个小自己这么多的熊孩子会无话可说，但傅松呈却发现，跟余淮亭聊天其实蛮顺利的。
这个文盲小孩反而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难缠。
“下次见面，”傅松呈还是看不过眼这样的孩子不念书，“我带点书下来教你认字吧。总不能以后连字都看不懂。”
余淮亭明显不太情愿读书，但他眼珠一转，立刻讨价还价：“你教我！”
傅松呈笑了：“我不教你，你自己会学吗？”
两人走出蛋糕店。
在一个岔路口，余淮亭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小巷。
他们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的具体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