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回人间（十五）
傅松呈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跟着我妈姓。”
“在这个村子里，女人不配拥有姓名，只是生孩子的工具。”
沈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我长到十六岁那年，我的父亲，收了隔壁村一个老光棍的三万块钱彩礼，准备把我卖过去。”
“我不想认命。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拿柴刀砍伤了那个来接亲的老光棍，顺着母亲的指引，连夜翻山逃了出去。”
沈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逃到了城里。我以为逃出大山就是天堂。”
“但我没有文化，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我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在地下室里住着，在超市里当理货员、当收银员。我被老板克扣工资，被客人指着鼻子骂，吃了无数的苦。”
“但只要不回这座大山，在城市里，我总会挣出出路。”
沈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她抬起头，满眼悲凉地看着傅松呈，“我在城里活下来，却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死亡派对》。”
“兜兜转转，副本竟然把我传送回了这座大山！送回了这个我做梦都在逃离的噩梦里！”
傅松呈的心里微微一沉。
系统的恶趣味，总是把相互厌恶的两个人凑成一对。
把最痛苦的往事，在主人面前播放。
“李国平呢？”
傅松呈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前天晚上，他把你单独叫出去了很久。你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他找你干什么？”
听到“李国平”三个字，沈宁身体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后又被强烈的恨意取代。
“副本里的李国平，其实不能算是活人。”
沈宁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他拥有现实中李国平的所有记忆、性格，甚至是习惯。”
沈宁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隐约可见的淤青，这是昨晚在昏暗光线下傅松呈没注意到的。
“他知道我是谁。他认出了我。”
“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可是堂堂校长。”沈宁啐了一口，“真可笑，我在山里一天都没有读过书。”
“分配到的身份竟然是回来当支教。”
沈宁抬起头，直视傅松呈，一字一句地说，“他昨天把我单独叫出去，他要我帮他一个忙。他看上了‘张歆辞’。”
傅松呈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他让我利用同为女玩家的身份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找个借口，把你单独约出来，带给他。”沈宁闭上眼睛，“他说只要我办成了，我就自由了。”
“你拒绝了。”
傅松呈语气笃定。
如果沈宁答应了，昨晚的局就不会是那样。
“对，我拒绝了。”
沈宁睁开眼，“我不从。我骂他是个畜生。所以，他在办公室的隔间里，死死捂住我的嘴，狠狠打了我一顿。”
“NPC怎么会这么还原，连李国平家暴的习惯也还原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环。
李国平的龌龊心思，沈宁的绝望反击，男玩家的逐渐堕落，以及傅松呈那意料之外的绝地反杀。
“你的主线任务完成了，你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对吗？”
傅松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荒凉的村落。
“按理说是的。”
沈宁点了点头，“系统提示我可以选择提交任务并脱离副本。但我没有点确定。”
“为什么？”傅松呈转过身。
“因为我不甘心。”
沈宁站了起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好不容易有了直面这个噩梦的机会。李国平死了，但他并不是这个村子最大的毒瘤。”
“你还想杀其他人？”
傅松呈转过身，指尖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扣动。
“不止。”沈宁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一簇近乎毁灭的火光，“我要救出我的母亲，救出‘沈宁’，救出‘张歆辞’。”
傅松呈沉默了一瞬，想起了第一晚李国平家里那个沉默的女人，那应该就是沈宁的母亲。
“沈宁，你看清楚，这里是副本。你救出的或许只是一串数据，一堆被系统模拟出来的幻影。为了这些去搏命，值得吗？”
“不值得又怎样！”
沈宁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后又迅速压低，像是怕惊动了窥伺的恶鬼，“你见过我的母亲。她也是买来的。她曾经也有名字，但现在她只是‘李家的那个’。”
“她姓沈！”
“她叫沈鸣！”
沈宁快步走到傅松呈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还有村里其他的女人，每一个石屋后面，都锁着一个被剪断了舌头或者打断了腿的灵魂。”
“你们看不见，你们都没看见！”
“就算这是假的，我也要她们被看见！”沈宁透过窗户直视太阳，“我要救人！”
傅松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李国平的死狠狠刺激到了沈宁，他的逼问更是给沈宁的愤怒添了一把火。
数十年的、来自男权社会的、封建的落后的、物化的压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国平的死，让原本不敢反抗最终落入魔爪的张歆辞内心激荡；也点燃了奋力逃离，副本任务都不敢选择击杀李国平的沈宁的斗志。
如今她可以脱离副本，却要留下，在虚无缥缈的副本数据间，寻求人生的另一种解法。
这火源，来自傅松呈。他点燃了反抗之火，复仇之火，蚍蜉撼树也能推倒伢南村数十年的压迫。
“好，我帮你。我们一起救出所有人。”
“我们一起逃出这座大山。”
傅松呈也被沈宁所感染着，击杀李国平之后，他本来准备依靠武力威慑，坚持到副本结束，如今他也想加入沈宁的行动。
这个决定不源自性别，不源自压迫，甚至傅松呈觉得自己的行为并不值得特别称颂。
这只是一个正常人，在听闻受苦难者的呐喊后，给出的回音。
“我跟着我妈姓。”
“在这个村子里，女人不配拥有姓名，只是生孩子的工具。”
沈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我长到十六岁那年，我的父亲，收了隔壁村一个老光棍的三万块钱彩礼，准备把我卖过去。”
“我不想认命。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拿柴刀砍伤了那个来接亲的老光棍，顺着母亲的指引，连夜翻山逃了出去。”
沈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逃到了城里。我以为逃出大山就是天堂。”
“但我没有文化，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我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在地下室里住着，在超市里当理货员、当收银员。我被老板克扣工资，被客人指着鼻子骂，吃了无数的苦。”
“但只要不回这座大山，在城市里，我总会挣出出路。”
沈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她抬起头，满眼悲凉地看着傅松呈，“我在城里活下来，却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死亡派对》。”
“兜兜转转，副本竟然把我传送回了这座大山！送回了这个我做梦都在逃离的噩梦里！”
傅松呈的心里微微一沉。
系统的恶趣味，总是把相互厌恶的两个人凑成一对。
把最痛苦的往事，在主人面前播放。
“李国平呢？”
傅松呈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前天晚上，他把你单独叫出去了很久。你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他找你干什么？”
听到“李国平”三个字，沈宁身体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随后又被强烈的恨意取代。
“副本里的李国平，其实不能算是活人。”
沈宁咬牙切齿地说道，“但他拥有现实中李国平的所有记忆、性格，甚至是习惯。”
沈宁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隐约可见的淤青，这是昨晚在昏暗光线下傅松呈没注意到的。
“他知道我是谁。他认出了我。”
“我那个所谓的父亲，可是堂堂校长。”沈宁啐了一口，“真可笑，我在山里一天都没有读过书。”
“分配到的身份竟然是回来当支教。”
沈宁抬起头，直视傅松呈，一字一句地说，“他昨天把我单独叫出去，他要我帮他一个忙。他看上了‘张歆辞’。”
傅松呈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他让我利用同为女玩家的身份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找个借口，把你单独约出来，带给他。”沈宁闭上眼睛，“他说只要我办成了，我就自由了。”
“你拒绝了。”
傅松呈语气笃定。
如果沈宁答应了，昨晚的局就不会是那样。
“对，我拒绝了。”
沈宁睁开眼，“我不从。我骂他是个畜生。所以，他在办公室的隔间里，死死捂住我的嘴，狠狠打了我一顿。”
“NPC怎么会这么还原，连李国平家暴的习惯也还原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环。
李国平的龌龊心思，沈宁的绝望反击，男玩家的逐渐堕落，以及傅松呈那意料之外的绝地反杀。
“你的主线任务完成了，你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对吗？”
傅松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荒凉的村落。
“按理说是的。”
沈宁点了点头，“系统提示我可以选择提交任务并脱离副本。但我没有点确定。”
“为什么？”傅松呈转过身。
“因为我不甘心。”
沈宁站了起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好不容易有了直面这个噩梦的机会。李国平死了，但他并不是这个村子最大的毒瘤。”
“你还想杀其他人？”
傅松呈转过身，指尖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扣动。
“不止。”沈宁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一簇近乎毁灭的火光，“我要救出我的母亲，救出‘沈宁’，救出‘张歆辞’。”
傅松呈沉默了一瞬，想起了第一晚李国平家里那个沉默的女人，那应该就是沈宁的母亲。
“沈宁，你看清楚，这里是副本。你救出的或许只是一串数据，一堆被系统模拟出来的幻影。为了这些去搏命，值得吗？”
“不值得又怎样！”
沈宁猛地拔高了声音，随后又迅速压低，像是怕惊动了窥伺的恶鬼，“你见过我的母亲。她也是买来的。她曾经也有名字，但现在她只是‘李家的那个’。”
“她姓沈！”
“她叫沈鸣！”
沈宁快步走到傅松呈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还有村里其他的女人，每一个石屋后面，都锁着一个被剪断了舌头或者打断了腿的灵魂。”
“你们看不见，你们都没看见！”
“就算这是假的，我也要她们被看见！”沈宁透过窗户直视太阳，“我要救人！”
傅松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
李国平的死狠狠刺激到了沈宁，他的逼问更是给沈宁的愤怒添了一把火。
数十年的、来自男权社会的、封建的落后的、物化的压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国平的死，让原本不敢反抗最终落入魔爪的张歆辞内心激荡；也点燃了奋力逃离，副本任务都不敢选择击杀李国平的沈宁的斗志。
如今她可以脱离副本，却要留下，在虚无缥缈的副本数据间，寻求人生的另一种解法。
这火源，来自傅松呈。他点燃了反抗之火，复仇之火，蚍蜉撼树也能推倒伢南村数十年的压迫。
“好，我帮你。我们一起救出所有人。”
“我们一起逃出这座大山。”
傅松呈也被沈宁所感染着，击杀李国平之后，他本来准备依靠武力威慑，坚持到副本结束，如今他也想加入沈宁的行动。
这个决定不源自性别，不源自压迫，甚至傅松呈觉得自己的行为并不值得特别称颂。
这只是一个正常人，在听闻受苦难者的呐喊后，给出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