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瓦隆(八)

刀哥咬紧牙关,牙龈因为用力过猛甚至渗出了鲜血。

两人僵持着,对于刀哥来说,一刻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而,他忘记了,他的敌人不止一个。

傅松呈走到了刚才那把匕首落下的地方,他从容地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将沾着血迹的匕首重新握在了手中。

他走到刀哥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和余淮亭角力的他。

刀哥用余光瞥见了走过来的傅松呈,他的眼中爆发出浓烈的绝望和不甘,明明不久前,眼前这个人还问他,“信不信他”。

他想转动手中的枪口,但余淮亭重剑上的千钧之力将他死死压制,他甚至连转动脖子都变得无比困难。

傅松呈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刀哥那张因为愤怒和用力而扭曲的脸,微微弯下腰。

“抱歉了。”

傅松呈的声音很轻,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残影。

极其精准、利落,瞬间刺入了刀哥侧颈,随后毫不犹豫地横向一拉。

“哧——”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喷洒在余淮亭冰冷的重剑上,也溅落在了傅松呈的靴子上。

刀哥死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狡诈心狠的男人,眼中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

他双手握着的手枪终于失去了力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余淮亭顺势收起重剑,后退了半步,嫌弃地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

刀哥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站台上,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战斗过程发生得极快,从刀哥拔枪暴起到傅松呈匕首毙命,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

直到刀哥的尸体倒地,一旁的黄发青年和台下的中年大叔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般。

他们明显是早已绑定好的同队玩家!

一个在明处装疯卖傻,一个在暗处推波助澜。

中年大叔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他甚至连暴起拼命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短发女孩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刀哥,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傅松呈和余淮亭,眼神中充满不甘和愤恨。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人有问题,但没能说服愚蠢的派西维尔,和其他忠臣。

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们这两个亲手杀了人。”

短发女孩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们,“不是系统动手,是你们杀了他。”

“你凭什么质问我们?”

傅松呈没再看她,“他输了,就应该接受惩罚。临死前输家想偷袭杀掉赢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余淮亭则是扛着重剑,饶有兴致地看着短发女孩,“怎么?你也想和我们打一架吗?”

短发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右手猛地探入衣兜,拿出了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道具【请假条】。

这是一个极其昂贵的脱离副本道具,她没想到最后会用在一个B级副本上。

“你们两个,我记下了。”

短发女孩怨毒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使用道具脱离。

一道刺目的金光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金光消散后,短发女孩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片飘落的纸屑。

“啧,跑得倒挺快。”

余淮亭看着地上的纸屑,有些惋惜地撇了撇嘴。

“别管她了。”傅松呈将擦干净的匕首收回空间,“系统要清场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天空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之气。

【抹杀程序已启动。】

【目标锁定:玩家‘朱城霖’、玩家‘刘一鸣’。】

直到他们死亡前,傅松呈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不!不要!我错了,让我重来一次吧!”

黄发青年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凄厉地惨叫着。

中年大叔则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两道粗壮的红色光柱从虚空中猛地投射下来,精准地笼罩了黄发青年和中年大叔的身体。

在红光的照射下,两人的身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一样,开始从边缘寸寸瓦解,消散在空气中。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站台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除了地上刀哥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

【恭喜玩家‘傅松呈’、玩家‘余淮亭’完成阵营对抗任务。】

【正在为您结算奖励,十秒后传送回系统大厅……】

空荡荡的站台上,只剩下了两个站立的身影。

紧绷的空气终于放松了下来。

余淮亭长出了一口气,他手腕一转,将那把骇人的重剑收回空间。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整理衣襟的傅松呈,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几步走过去,再次极其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了傅松呈的肩膀上,抱怨道:“喂,我说,你刚才在口袋里捏我的娃娃捏得也太狠了吧?我差点叫出声来!”

傅松呈微微皱眉,毫不客气地伸手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推开。

“如果你刚才认认真真的玩游戏,我也没必要用那种方式提醒你。”傅松呈冷冷地看着他,“哪有人开局就喊打喊杀?”

“我喜欢,你管这么宽,家住海边啊?”

余淮亭不以为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笑嘻嘻地反驳。

傅松呈冷哼了一声,懒得和他继续斗嘴。

“不过话说回来。”余淮亭凑近了傅松呈,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刚才问那个大叔相不相信你,然后又亲手杀了他。连我都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衣冠禽兽?”

“上一秒深情款款,下一秒手起刀落的。”

“闭嘴。”傅松呈的眼神冷了下来,“少打听我的事。”

“切,无趣。”

余淮亭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摸了摸下巴,回味着刚刚那局游戏。

系统的倒计时在半空中化作巨大的红色数字,进行最后的读秒。

【3】

【2】

【1】

【传送开始。】

白色的光芒将两人的身体完全笼罩。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阵冰冷的风,穿过寂静的废墟,吹拂着刀哥无人问津的尸体。

胜利者的故事里,愚蠢的失败者没有署名权。

即使脱离了副本,傅松呈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死去。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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