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念旧梦(一)

晚上,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两人又会坐在一起吃晚饭。

几天里,余淮亭总体上表现得非常乖巧。

不发脾气,不强迫人,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

但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他依然暗戳戳地藏着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像只试图圈占领地的大型犬。

比如喝水。

桌子上明明有两个款式完全不同、甚至颜色都区分得清清楚楚的杯子。

余淮亭偏偏要在傅松呈刚刚喝完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极其自然地拿起傅松呈的那个,就着傅松呈刚刚碰过的地方,仰头喝下一大口。

喝完后,他还会用余光偷偷瞟傅松呈的反应,像是在试探底线,又像是在宣示某种隐秘的主权。

傅松呈静静地看着他演,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依然用那个杯子喝水。

这让余淮亭暗爽了许久。

傅松呈知道余淮亭这些幼稚举动背后隐藏的占有欲,但他没有点破。

只要余淮亭不把这些极端的情绪发泄在伤害他人或是破坏他们之间的基本尊重上,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左右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便随他去了。

......

时间一晃,便到了进副本那天中午。

两个人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就一起点了副本匹配。余淮亭有些稀奇古怪的道具,他拿出一根红绳绑在两个人手腕上。

“这个能保证我们能同时匹配一个副本。”

傅松呈抬起手腕,在不长的红线牵引下,余淮亭的手腕也被他拉起来。

他好奇地问余淮亭:“有这种东西你怎么上个副本不用,万一上个副本我们不在一起呢?”

余淮亭心虚,他该怎么说,上个副本阿瓦隆他其实也没那么一定要和傅松呈组队,就懒得用道具了。

这么说应该会惹傅松呈不开心,余淮亭晃了晃手腕,“我上个副本用了别的道具,绑定你。”

傅松呈怀疑地看了眼余淮亭,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刚好副本匹配完成。

【正在载入副本。】

【A级阵营对抗副本:一念旧梦】。

“阵营对抗?”

余淮亭挑了挑眉,“看来这次进去,得先打个你死我活了。”

他反手一抓,巨大的黑色重剑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单手拎着剑柄,在半空中随意地挥舞了两下,剑刃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呼”声,整个人看上去跃跃欲试。

“余淮亭。”傅松呈皱了皱眉,出声打断了他孔雀开屏,“先不急,把剑收起来。进副本了再打也不迟。”

“好吧,好吧。”

余淮亭十分听话地手腕一翻,庞大的重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他耸了耸肩,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模样。

这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余淮亭凑到傅松呈身边,他敏锐地察觉到傅松呈的身体微微绷紧,脊背挺得笔直,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余淮亭伸出手,有些发凉的手掌轻轻地拍在傅松呈的肩膀上,还顺势捏了捏他紧绷的肌肉。

“别紧张。”余淮亭的声音在空旷的加载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傅松呈的耳边,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有我在呢,什么阵营对抗,谁敢惹你,我先把他们砍回老家。”

傅松呈被他捏得肩膀一僵,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安慰,反而更加无奈了。

傅松呈:有你在我才更紧张好吗,坏狗?

但还没等他把吐槽说出口,系统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副本加载完毕,正在载入……3、2、1。】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更加剧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傅松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

傅松呈的意识开始逐渐回归。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和听觉。

他正坐在一处狭窄而柔软的空间里,身体随着某种节奏在轻微地摇晃、颠簸。

头上似乎顶着一个极其沉重的东西,压得他颈椎一阵酸痛。

身上穿的衣服也异常繁复,一层叠着一层,布料虽然光滑柔软,但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闷热和束缚。

与此同时,一阵极其喧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有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有高亢喜庆的唢呐声,还有无数人声交织在一起的喧哗与嬉笑。

“新娘子来咯——”

“这排场真大啊,不愧是余家和傅家的婚事!”

听到这些声音,傅松呈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

他的视线被一块红色的布料完全遮挡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

繁复的红色丝绸,精致的鸳鸯戏水刺绣,宽大的水袖,以及层层叠叠的百褶裙摆。

他抬起手,发现手腕上余淮亭系的红线已经消失了,应该只是个一次性道具。

傅松呈又摸了摸自己头上压得他脖子发酸的重物——冰凉的金属质感,垂落的流苏,还有各种珠翠宝石的触感。

这是一顶凤冠。

而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极其华丽的女式传统嫁衣。

“……”

傅松呈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扮演女生。

他在一顶花轿里,外面正在进行一场极其隆重的迎亲仪式。

而他是新娘。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锣鼓喧天,笑闹声充斥着傅松呈的耳膜。

他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如果自己是新娘,那么新郎是谁?

傅松呈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眼前阻碍视线的红盖头。他犹豫了半秒,然后将其掀起了一角。

轿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丝光亮从轿门缝隙处透进来。傅松呈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轿子侧面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被一层红纱遮挡着。

他微微探出身体,想要透过那个小窗户向外张望,查看外界的环境。

就在红盖头也被他掀开大半,露出他那张清冷而戒备的脸庞时——

轿子正门,厚重的红色门帘,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光线瞬间涌入狭小的轿厢。

傅松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右手已经本能地从系统空间召唤出他的匕首。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中式新郎红装。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玉带,将他原本就宽肩窄腰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完美。

往上,是那张傅松呈再熟悉不过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标志性的中长白色卷发。

此刻,那双总是透着几分野性与玩味的黑眸里,写满了惊喜。

余淮亭。

这一眼,让傅松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原本握紧匕首的手也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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