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念旧梦(八)

“怎么了?”

余淮亭看着傅松呈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有些不安。

“是有什么发现吗?”

傅松呈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着自己心里想要靠近余淮亭、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傅松呈几乎从不怀疑自己,他做决定必然是深思熟虑。即使是错误的,他也不惧于承担后果。

但是他现在怀疑自己的心情,不来自他本心。

傅松呈回头直视着余淮亭的眼睛,“余淮亭,从我们进入这个副本,你对我的态度,或者说,有没有发生变化?”

余淮亭愣了一下,没料到傅松呈会问这么感性的问题。

他看着傅松呈极其严肃的神情,还是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变化……”

余淮亭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傅松呈的嘴唇,那里还有他留下的血迹的淡淡痕迹。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微微一闪,“我觉得我们之间更亲近了。”

“你今天给了我好多惊喜”,余淮亭靠近傅松呈,从背后贴着他,感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我觉得真好,真像是就这样娶了你一样。”

傅松呈耳朵也有些发热,他本来就拼命压抑着快要溢出的心意,余淮亭的靠近几乎要点燃他这一把干柴。

他向前一步,离余淮亭远一点,企图驱散心里的躁意。

“你有没有觉得,进入副本后,我们的情绪有点太过难以控制。”傅松呈没有再回头看余淮亭,他怕自己的心绪被扰乱,“你之前有想过在副本里和我亲吻吗?”

余淮亭目移。

有的,其实有的。

阿瓦隆副本的时候,余淮亭看着傅松呈和刀哥交谈甚欢。心里预演了无数次砍死刀哥,然后堵住傅松呈的嘴。

傅松呈看着余淮亭的反应,心想还是高估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至少我从来没想过。”

“如果在休息区,我都没有这样耽于情感;那么在生死攸关的副本里,我更不会不计后果地向你表达情感。”

“什么意思?”

余淮亭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

傅松呈在说什么?

自己为傅松呈的回应雀跃了一晚上,但傅松呈告诉自己那不是他。

“我不信。”

余淮亭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满是执拗和受伤。

“你其实是知道我的。”傅松呈叹气,温柔地向他解释,“我们也接触了这么久,你知道我不会情绪上头,把自己和队友置于风险之中。”

“我不知道。”

余淮亭突然打断了他。

傅松呈微微一怔。

“不管什么副本,你就是你,昨晚是你主动亲我的。”

余淮亭转过身,大步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那张宽大柔软的床边。

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那堆铺满花生桂圆的大红锦被上。

紧接着,他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用力一扯,整个人像个巨大的蚕蛹一样在床上滚了两圈,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最后连脑袋都蒙了进去。

偌大的喜床上,只剩下一团鼓囊囊、红彤彤的被子包,还在气呼呼地蠕动着,偶尔被子掀起一个小角,露出余淮亭委屈的眼睛。

傅松呈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在床上的“红色大蚕蛹”,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有些脱力。

他在指望什么?

他居然指望和余淮亭交流这些他不爱听的。

傅松呈算是想明白了,余淮亭得哄着来,但凡给他说些不爱听的。搁刚认识那会,他就炸毛了;现在稍微好些,会窝窝囊囊地跑开,然后炸毛。

傅松呈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左右今晚是不能离开这个屋子了,屋里他都查验过,没什么信息,只能等天亮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傅松呈动作利落地解开盘扣,将那件沉重繁琐的外袍直接剥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红木椅上。

只留下一身略显单薄的白色里衣。

傅松呈走到床边。

那团红色被子包依然一动不动,余淮亭似乎铁了心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抗议,但是傅松呈还是从缝隙里看见他直勾勾的目光。

傅松呈面无表情地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初春的夜里带着民国老宅特有的阴冷湿气,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偏偏床上唯一的一床大红锦被被余淮亭卷得一丝不剩。

傅松呈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被角,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诶?”

被子里的余淮亭猝不及防,被他大力一扯,半推半就地,“扑通”一声闷响,余淮亭滚到了地上。

“傅松呈!”

余淮亭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傅松呈,委屈地“嗷”了一声,“你干嘛踹我?”

“把衣服换好再睡觉。”

傅松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高傲,整理着被子,将滚落的花生红枣通通扫下床。

余淮亭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几句,走到一旁的黄铜盆前,随便胡乱抹了把脸,又把那件碍事的喜服外套脱了,才重新爬回床上。

但他并没有就此安分下来。

傅松呈平躺在床的外侧,双眼紧闭,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副本的干预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余淮亭散发出来的热量,他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带着点阳光晒过般的气息。

更要命的是,余淮亭极其不老实。

明明床很大,他却一点一点地往傅松呈这边挤。

傅松呈的心绪根本无法完全收敛,他好几次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余淮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终于,在余淮亭快把脑袋拱到他颈窝里的时候,傅松呈彻底忍无可忍。

他猛地坐起身,用枕头,在两人中间堆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你老实点。”

傅松呈警告地看了眼余淮亭,随后背过身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余淮亭看着那道将他们隔开的枕头墙,又看了眼傅松呈发红的耳朵,眼底满是狡黠,他默默地往枕头墙边靠了靠,才心满意足地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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