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念旧梦(十七)

傅松呈刚有退缩的念头,手腕便被另一只温热的手反扣住。

余淮亭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他死死攥着傅松呈的手腕。

傅松呈抬眼,撞进余淮亭那双极亮的眼睛里。

原本那里面还燃烧着烦躁和怒火,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把汽油,轰的一声,烧成了另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狂热。

傅松呈居然在拉着他的手撒娇!

黏黏腻腻的“原谅我好不好”,像是一个小钩子,狠狠挠在了余淮亭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上,刮得他浑身酥麻。

余淮亭喉结剧烈地滑动,他强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脸,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居高临下地盯着傅松呈。

“你说什么?”

余淮亭拿腔拿调地开口,声音是故作的冷傲,“没听清。”

傅松呈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背脊几乎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上涌,傅松呈清俊斯文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懊恼。

他用力挣了挣手腕,没挣脱,索性抬眼瞪了余淮亭一下,冷声道:“没听清就算了。”

“不行!”

余淮亭立刻原形毕露,急切地抓紧了他的手,连冷傲的样子都端不住了,“我听清了,但我不满意,傅哥哥,你再多说几遍,再说三遍……不,十遍,我就原谅你。”

傅松呈看着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心里的那点愧疚和羞赧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卖的。”

余淮亭接话接得理直气壮,毫不犹豫。

话音刚落,还没等傅松呈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厚脸皮程度,余淮亭突然低下头。

他飞快地亲了一下傅松呈的嘴角。

傅松呈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吻极其短暂,一触即分,余淮亭眯眼笑得像是偷腥成功的小狗。

亲完之后,余淮亭猛地直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迅速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但傅松呈分明看到,他从耳根到脖颈,瞬间蔓延开的绯红。

余淮亭紧紧绷着下颌线,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不安分地在裤缝边搓了搓,整个人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紧绷感。

他自己亲的人,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傅松呈有些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腹似乎还残留着灼热。

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揉了揉余淮亭的脑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副本上。

“先继续找线索吧。”

傅松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不易察觉的沙哑。

余淮亭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过头来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在余淮亭的照明道具下,他们得以看清环境。

厢房房间不大,布置得异常拥挤。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两个高大的红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但奇怪的是,这些书并没有被好好保存,很多书的边角已经卷曲发霉,甚至有些直接散落在潮湿的青砖地面上。

傅松呈走上前,借着系统面板微弱的蓝光,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本书。

封皮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轻轻翻开内页,里面赫然印着铅字——《新青年》。

他微微眯起眼睛,又走到书架前,快速扫视了一圈。

除了《新青年》,还有大量关于唯物史观、无产阶级革命以及红色社会主义思潮的译本。

和他在余府书房发现的《共产主义ABC》显然是一个主人。

傅松呈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脊上的灰尘,“藏匿这么多这种书籍,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你说,这里被封禁,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余淮亭对这些书没什么兴趣,警惕地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

确定没有其他古怪后,他走到那张破旧的拔步床前,用刀尖挑起了垂在床边的帷帐。

“看样子,是被突然发现的。”

余淮亭挑了挑眉,用剑尖指了指床榻内侧。

傅松呈走过去,目光顺着重剑方向看去。

被褥之间,有一方很小巧的红木妆匣。匣子是打开的,里面散落着几盒已经干涸的胭脂,以及一把雕花的半月形木梳。

傅松呈没有碰那把梳子,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细节。

地面虽然潮湿,但在靠近床榻的几块青砖上,有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浮灰。

在浮灰之上,留着几个极为模糊的鞋印。

除此之外,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霉味里,如果仔细分辨,还能闻到一丝非常浅淡、清幽的桂花头油的味道。

这种头油在民间很常见,味道浓烈刺鼻,但厢房主人用的,明显不是劣品。

这里还保留着主人的生活痕迹。

“这里曾经住着一个进步思想、死于非命的千金小姐。”

傅松呈站直了身体,下了结论。

余淮亭抱着胳膊,靠在床柱上,不解地问:“怎么会藏在余府。”

傅松呈转过头,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余淮亭一番。

余淮亭被他看得有些发怵,警惕地站直了身子:“傅哥哥你看我干嘛?”

“还记得,早上我问及厢房,跪地求饶的NPC下人吗?”

傅松呈引导着余淮亭回忆。

余淮亭思索,那个脸色惨白的下人,求饶之前,用忌惮和害怕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才求饶对厢房一无所知。

“他看了我一眼。”

余淮亭脑袋还是一团乱麻。

傅松呈点了点头,一条一条带着余淮亭分析:“第一,这个副本里你的身份是余家的大少爷。第二,下人对余少爷和厢房持敬畏态度。第三,这里藏着一个女人,与大量属于新时代的进步书籍共处一室。第四,余少爷经常出入书房。”

傅松呈顿了顿,看着余淮亭,竟然起了几分心思调笑:“余少爷,都学新思想了还金屋藏娇吗。”

“傅哥哥,你知道不是我。”

余淮亭清楚傅松呈在开玩笑,噘嘴撒娇,还想挽傅松呈的手,被傅松呈面无表情地推开后,又黏上来。

“查这些有什么用嘛,阵营对抗副本,还要调查什么副本剧情。”

“别急,线索从来不是孤立的。”

傅松呈重新蹲下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新青年》上。

他轻轻翻开书页。

刚才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封皮,此刻仔细翻看,他发现书的留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还有些看不懂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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