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哥哥衣服脏了

修仙界,大多以无情道与苍生道为首。

无情道者,斩尘缘,断七情,心如琉璃,不染尘埃,求自身大道圆满,寿与天齐。

苍生道者,怀慈悲,立宏愿,以天下为己任,渡尽世间苦难。

其中,无情道一脉,通常以微生家家主微生莲为魁首;苍生道一脉,则以长风氏长子长风敬为表率。

微生莲,微生氏嫡长子,自幼便被家族以继承人之名栽培,十七岁独掌家族大权,剑道威名震世。

可他有个弱点。

“哥哥!”微生遥笑嘻嘻地扑到微生莲怀里,好死不死地用他那张染满泥泞的脸蹭了蹭他的衣服。

微生莲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袍,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瓷白的脸颊旁,衬得他整个人如一块未经雕琢的冷玉,清冽孤高,不染纤尘。

可此刻,这块冷玉上多了几个脏兮兮的泥印。

微生莲身形微僵,却也不推开,只是微垂着眼帘打量着自己这个庶出堂弟。

“又去哪玩了?”声音很冷,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澈,极为悦耳。

微生遥从他怀里抬起头,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脸上糊着泥巴和草汁,活像一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小狗。

“后山!”他兴冲冲地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泥蹭了微生莲一身,“后山有条小溪,里面有鱼!我抓了好久好久,一条都没抓到。”

他伸出两只脏兮兮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圆。

“这么大!的鱼!从我脚边游过去,我一扑——”他做了个扑的动作,险些又撞进微生莲怀里,“它就跑了!我还摔了一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又抬头看了看微生莲衣襟上那几个清晰的泥手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心虚的笑。

“哥哥的衣服脏了。”

微生莲垂眸看着自己衣襟上那几道泥印子,又看了看面前这张脏兮兮的笑脸,沉默了片刻。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微生遥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往前凑了凑,歪着头去看微生莲的脸。

“哥哥,你不生气吗?”

微生莲看着他凑过来的那张脸。泥巴糊了半边,鼻尖上还沾着一片草叶,桃花眼里盛满了“你快骂我两句吧”的期待。

“不生气。”

微生遥更不满意了。

他伸手去擦微生莲衣襟上的泥印子,越擦越花,越花越脏,最后把整片衣襟都糊成了一片泥色。他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现在呢?生气了吗?”

微生莲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月白衣袍,沉默的时间比方才长了一些。

“没有。”

微生遥气鼓鼓道,“哥哥你是不是不会生气啊!”

微生莲没有生气的意思,倒是微生遥身后的侍女先白了脸,连忙上前两步,小声提醒,“三公子,家主还要去议事……”

微生遥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微生莲,桃花眼眨了眨。

“哥哥要去议事?”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

侍女的脸更白了,家主议事,带一个满身泥巴的小孩进去,这成何体统?

可微生莲只是低头看着微生遥那张写满了“我要去”的脸,沉默了一瞬。

“先去换衣服。”

微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又看了看微生莲衣袍上被自己蹭出来的泥印子,忽然笑了。

“哥哥也换。”他伸出手,那两只刚擦过泥的手又抓住了微生莲的袖子,“我要穿和哥哥一样的!”

侍女:“……”

微生莲垂眸看着那两只又在自己袖子上留下印记的脏手,又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好。”

侍女几乎要晕过去了。

微生遥却笑得更开心了,抓着微生莲的袖子不放,拽着他往内院走。

“快点快点,换完衣服去议事!我要坐你旁边!”

微生莲被他拽着往前走,步子依旧不紧不慢,月白衣袍上满是泥印,袖子上还挂着两只脏兮兮的手。

他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拽着。

微生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哥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微生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

“有!我看见了!你嘴角动了一下!”

“是么?”

“是的!没错!”

微生莲嘴上说准允他进正厅议事,可最后还是没带上微生遥。

此刻,微生莲正不缓不慢地踏入承微殿。

殿内焚着淡淡的沉水香,青烟袅袅,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长明灯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光落在地面的金砖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抬眸望去,已然有两人落座在了客座上。

他昔日的苍梧校友,容与,堂溪靖。

容与坐在左侧,手里捏着一杯茶,正低头研究杯壁上那朵青花,好像那花纹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堂溪靖坐在他旁边,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一尊被人硬生生摆在那里的瓷像。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抬头。

堂溪靖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紧张,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行礼,被容与一把按住。

微生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缓步走向主位,撩袍落座。

“容公子,堂溪公子。”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清冷冷的,像是深冬里的一捧雪,“久违。”

容与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微生家主,别来无恙。”

堂溪靖跟着拱手,动作比容与快了半拍,又慢了半拍收回,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微生莲没有在意,他只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二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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