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留影·吊死他

“阿煜,天又黑了呢。”

影像中,十七岁的水千潋束着高高的马尾,眼前蒙着素白鲛绡,冲身侧的柳煜笑得好不灿烂。

柳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被绑在树下的两个男人。

左边那位男子身着符院首席制服,脸色惊恐,显然是符院上上任首席苏不楚。右边那位男子发丝凌乱,正倒在一边昏迷不醒,是商吉。

“怎么,苏首席,干嘛用这样一副眼神盯着我看啊?”水千潋微微歪头,目光透过鲛绡,直直落在苏不楚身上。

“你个疯子。”苏不楚咬牙切齿道,“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你不怕苍梧查出来吗!”

水千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苍梧?苍梧如今的执法堂首座是谁啊……哦,是玄忌长老吧?”

他偏头看向柳煜,“阿煜,玄忌长老座下的第一弟子是谁?”

“祝曦和。”柳煜答。

“对呀,”水千潋转回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祝师兄人可好了,他叫我早点回家呢。”

苏不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什么意思?”

水千潋没有回答,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鲛绡之下,那双眼睛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苏首席,我其实不太明白,”水千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近乎耳语,“你为什么非要挡我的路呢?”

“我挡你什么路了?”苏不楚的声音发颤,“是你自己——”

“我刚拜入苍梧,你就向教习院递了折子,说我的功法来历不明,要我接受审查。”水千潋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旧日的账单。

“我通过了,你又不甘心,私下联络了四位首席,要联名剔除我的候选资格。这就算了,还编排我的阿煜。”

苏不楚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真是让人头疼啊……”水千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拿你的血祭天,让其他人一看到你就知道,比起追捧,还是敬畏我来得更简单。”

一直沉默的柳煜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目光落在苏不楚身上,又淡淡移开。

苏不楚浑身都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你不能杀我……”

水千潋笑了笑,“你在教习院散播的那些话,说阿煜是我豢养的私奴,说我们之间不清不楚,是生怕我少一个杀你的理由吗?”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不楚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苏首席,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苏不楚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水千潋……你不能杀我,你疯了吗!”

水千潋嗤笑了一声,站直身子,转过身朝柳煜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我反省过了啊,都是你的错。”

他在柳煜身侧站定,偏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另一个人。

“商吉,苏不楚的跟班,对吧?”水千潋问柳煜。

“是。”

“就是他跑去教习院传的那些话?”

“是。”

水千潋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叫醒他。”

柳煜捻出张醒神符,随手一甩,贴至商吉脑门上。

商吉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像是从一场溺水中被强行拽出水面。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整个人僵住了。

“商师兄,醒了?”水千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商吉没有答话,目光越过水千潋,落在苏不楚身上,又移开,最终定格在柳煜脸上。柳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别看他,”水千潋蹲下身,将商吉的视线拽回来,“你的事,他管不了。”

商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水千潋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们两个,总要死一个的。”

他站起身,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段绳索,在指间绕了两圈。

“生离,还是死别,选吧。”

商吉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水千潋歪了歪头,绳索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动作慢得近乎优雅,“你们两个,今天只能走一个,另一个留下。”

他低头看向商吉,鲛绡下的目光像隔着一层结了冰的湖面,看不清底,却透出彻骨的凉意。

“选吧。你死,还是他死。”

“不说话?给你三秒。”

“三。”

“二。”

苏不楚的脸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喉咙被人攥住了。

水千潋没有理他,只是将绳索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始终落在商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商师兄,你比他聪明,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商吉没有看那根绳索。他盯着水千潋的眼睛,鲛绡后面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在决定他人生死的人。

“选什么?”

“生离,还是死别。”水千潋将绳索展开,两端各执一手,像是在比划一件新得的玩具,“你们两个,总要死一个的。你死,他活,这是死别。他死,你活,这是生离。”

他顿了顿,偏头笑了笑。

“当然,你也可以两个都选死,我不介意的。”

商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有说话,目光移向苏不楚。

苏不楚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恐惧。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种细碎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牙齿在打架。

水千潋蹲下身,与商吉平视,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商师兄,你知道吗,我观察过你们很久。苏首席这个人吧,其实很怕死。他每次出门都要带三件护身法器,睡觉都要在枕下压一张遁逃符。他怕死怕得要命。”

他转过头,看了苏不楚一眼,苏不楚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水千潋将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商吉脸上,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你不怕死,你怕的是疼。”

商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说的对不对?”水千潋歪了歪头,笑意加深,“我让人查过你在符院的课业记录。你的体术考核年年倒数,不是因为你资质差,是因为你怕疼,不敢与人近身交手。你每次受伤都比别人恢复得慢,不是因为你体质特殊,是因为你太怕疼了,疼到连身体都在抗拒愈合。”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

“所以你看,多有意思。你们两个,一个怕死,一个怕疼。我不管杀谁,都能让你们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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