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要杀了他

“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祝曦和的声音也是温润的,不急不缓,像溪水淌过鹅卵石,“没关系。”

堂溪靖愣了一下,“没、没关系?”

“嗯。”祝曦和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正常人应该恨的,你说得没错。”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自己被道侣捅了一剑这件事。

许诺忍不住问,“那……您不恨吗?”

祝曦和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许诺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山间的泉水,什么杂质都没有——可越是干净,越让人不敢直视。

“恨啊。”祝曦和笑道,“所以我要杀了他。”

许诺:“?”

堂溪靖:“??”

容与:“!!!”

夜风吹过,巷口的灯笼晃了三晃。

许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下意识去看堂溪靖,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梦吗”的表情。

“祝、祝首席……”许诺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抖,“您方才说……什么?”

祝曦和眉眼弯弯,眉心那颗小痣随着笑容轻轻一动,看上去还是那副观音般的慈悲相,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

“我说,我要杀了他。”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润至极,“杀了之后埋在我院子里,天天浇水施肥,看看能不能长出第二个水千潋来。”

堂溪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祝首席,您这是……认真的?”

祝曦和没有再回应,转而看向容与,转移话题,语气恢复清冷,“金瞳言身边的魔物,就在红绡楼里吧,尽早解决。”

容与点头,如实回道,“我们本打算扮作女子,接近金瞳言,伺机查找魔物线索,没想到情报有误,堂溪靖和许诺都没被他看中,计划失败了。

“情报没有误,金瞳言确实喜欢弱女子。”祝曦和说。

容与微微一愣,“你怎么……”

苍梧的任务情报,绝密至极,除了执行弟子,旁人无从得知,祝曦和身为剑修院首席,不该知晓这般细节。

“因为这条情报是水千潋当年亲自呈交上去的,我自然知晓。”祝曦和从袖中掏出一只蛇形玉镯,往手腕上一戴。

刹那之间,他的容颜身形便已化作一位孱弱少年。

少年身形羸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一身素白长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那腰肢盈盈一握,单薄得让人心疼。

露在袖外的手腕细得惊人,缠着几圈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一点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

然而在触及到他面容的瞬间,许诺却是狠狠地愣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似在与天地争辉,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最勾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嫣红,似醉非醉,似笑非笑,只是那么轻轻一瞥,便让人觉得魂都要被勾了去。

不是美,是妖。

不是艳,是媚。

许诺看呆了,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这是……”

堂溪靖也愣住了,喃喃道,“老大……”

许诺猛地回神,“什么?这就是水首席?”

“少年时的水千潋。”容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祝曦和戴的那只蛇形玉镯,是水千潋留给他的法器,可以幻化出任何人的模样。”

许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少年时的水千潋,或者说,此刻的祝曦和正站在青楼后门前,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脸照得愈发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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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尾的嫣红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抹上去的胭脂,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他抬起手,用指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随意,却透着说不出的撩人。

许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堂溪靖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脖子都红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嘴里嘟囔着,“要不是祝首席先跪了三天……不然换我我也跪……”

容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祝曦和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冲他们眨了眨眼。

那双狐狸眼里带着笑意,却又不完全是笑意——更像是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有怀念,有眷恋,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进去了。”他说,声音也是陌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几分慵懒的媚意。

那双狐狸眼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容与身上。

“我记得你们的任务目标,”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是查清金瞳言获得魔物的来源,以及他圈养魔物的原因。”

容与点头。

祝曦和微微弯起唇角,眼尾那点嫣红随着笑意轻轻上扬,像是一只偷到鱼的狐狸。

“半炷香后上来,我会降伏魔物,但能不能拷问出来,看你们自己。”他说。

半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三人候在红绡楼外。

“容与,”堂溪靖忍不住开口,“你说祝曦和一个人真的行吗?那可是魔物,万一……”

容与抬眼看他。

“你知道祝曦和现在是什么境界吗?”

堂溪靖一愣,“元婴后期?”

“元婴大圆满。”容与说,“离化神只差一步。”

许诺倒吸一口凉气。

“那水首席呢?”许诺脱口而出,问完才觉得不妥。

容与却没有介意,只是淡淡道,“三年前就是元婴中期了,叛门之后……不知道。”

三人沉默下来。

青楼里的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出来,混着女子娇媚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

堂溪靖忽然问,“容与,你觉得那个魔物是什么来头?”

容与垂眸,指尖摩挲着符纸。

“能让金玉门少主亲自圈养的,至少也是元婴期的魔物。可金瞳言身上被沾染了如此浓重的魔气,说明那魔物的力量极不稳定。”

顿了顿,容与续道,“恐怕就是因为这个,金瞳言才带着魔物频繁出入烟柳之地,想借此让魔物进行双修之法巩固力量。”

话音刚落,二楼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像是石头划过玻璃,又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青楼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容与立刻抬步往青楼走去。

堂溪靖和许诺连忙跟上。

三人刚冲进大门,就见二楼楼梯口挤满了人,一个个面色惊恐地往下跑。一个穿红戴绿的老鸨子站在楼梯中间,挥舞着手帕大喊,“别慌!都别慌!是楼上在排戏——”

话音未落,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猛地被撞开。

一道黑影从门里飞了出来,重重撞在栏杆上,将木制的栏杆撞得粉碎。

魔物的身体已经彻底扭曲变形,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脑袋转了整整一圈,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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