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存在的意义

“想要进入对方的灵台,需要对方全身心的接纳你,否则神魂容易遭到反噬。”

林邪指尖凝起一股灵力,“我可以为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祝曦和点点头,按照他的指示伸出食指,与他指尖相触。

刹那间,祝曦和已经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

“祝曦和,你到底有没有用心练剑?”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祝曦和身形一僵,回头望去,只见演武场上,男孩垂着脑袋,静静地听着身前人的教育。

“曦和知错。”男孩说。

“就你这水准也配当祝家人?”男人冷嗤一声,“今日还学不会绛尘第八式,就给我滚到外面去跪着。”

男孩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松了下来,“知道了。”

绛尘十三式,祝氏最引以为傲的剑法,彼时祝曦和不过七岁,便被要求练至第八式。

“那位便是祝氏长子吧?听说十岁就悟出了剑意。”

“天呐,祝氏现任家主十五岁才悟出剑意,他这也太妖孽了吧?”

“他修的什么道?无情道还是苍生道?”

“尘缘道。”

“怎么是尘缘道?这……”

“谁准你修尘缘道的?”男人一脚将男孩踹至地面,眼神冷冽。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没有辩解。

“祝家的剑,走的是无情道,断尘缘、绝牵挂,方能剑心通明。”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祖父如此,我如此,你弟弟也如此。你偏要修尘缘道,是要做祝家的耻辱?”

男孩抬起头,目光干净得不像是被这样对待过的人。

“父亲,”他说,“我想知道,剑是为什么而挥的。”

男人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挥剑。”

场景骤然碎裂,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祝曦和站在时光的洪流中央,看见十三岁的自己跪在祝氏祠堂前,膝盖下的青石板沁着冬日的寒气。弟弟祝群玉从廊下经过,脚步顿了一顿。

“哥。”少年喊他。

跪着的祝曦和抬起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怎么还没去练剑?”

祝群玉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丢下一句,“父亲说你若再不认错,明日便废去你的灵根,逐出祝家。”

“知道了。”

“哥!”祝群玉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就不能服个软吗?修无情道怎么了?父亲、祖父都修的无情道,不也一样走到了今天?”

跪着的祝曦和安静地看了他一会,那双眼睛里有种让祝明远看不懂的东西,温和的、悲悯的,像冬日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群玉,”他说,“待你修了无情道后,还会叫我哥吗?”

祝群玉僵住了。

画面再次破碎。少年立在红枫之下,凝视着棋案前那对坐的白发老者,棋子落盘,无声胜有声。

“你输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和。

祝曦和认得这个身影,那是祝氏上代家主,他的祖父,祝渊。

“嗯。”少年轻声道。

祝渊抬起头来,面容苍老却不失威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岁月磨砺后的深沉。他看着少年,像是透过时光看着什么更久远的东西。

“你走了一条很苦的路。”祝渊说。

“我知道。”

“尘缘道,需历经七情六欲之苦,在红尘中滚过一遍又一遍,不得解脱,不得超脱。每断一次尘缘,便如剜心一次。每结一段尘缘,便如负山前行。”

祝渊的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祝氏立族千年,修尘缘道者不过七人,其中五人在途中道心破碎,疯癫而亡。一人卡在渡劫期,至今未过心魔关。”

“我知道。”少年垂下眼帘,“我不在意。”

我知道。我不在意。

能否遇见什么人,能否修炼成神,能否练至剑道巅峰,我都不在意。

我只想找寻我存在的意义。

找寻不是为了剑而活的意义。

“喂,小郎君,你脸怎么红了?”蓝发少年被祝曦和抱在怀中,仰着脸笑眯眯地盯着他瞧。

祝曦和手一抖,直接将他从怀中扔了出去。

“小郎君这是做什么?”少年倚着廊柱,不恼反笑,“方才还抱着我,转眼就丢开,好生无情。”

“你……”

祝曦和的耳根红了几分,眉头皱起来,努力绷出威严的模样,声音却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生硬,“不知廉耻。”

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索性走上前两步,歪着头看他,金眸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

祝曦和抿了抿唇,似是不愿答,但到底教养极好,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祝曦和。”

“原来是祝首席。”少年眨眨眼,“我是符院的水千潋,今日多谢祝首席救命之恩。”

祝曦和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可那少年哪能让他这么走了,伸手一拉,直接拽住了他的衣袖。

“祝首席这就走了?”

“还有何事?”祝曦和回眸。

少年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他今日穿的是符院的淡蓝院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蓝发垂落,发尾扫过祝曦和的手背。

“救命之恩,”他压低了声音,眼尾上挑,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祝首席不打算要个谢礼吗?”

祝曦和垂着眼,不肯看他,但那睫毛颤得厉害,像蝴蝶被困在网中。

“不必。”

“若我偏要给呢?”

少年又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襟,近到他能闻到祝曦和身上清淡的松木香。

祝曦和终于抬眼,那双浅色的眸子直直看进少年眼里,面上红晕已退,眉目清正得近乎凛然。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水公子便是这样报恩的?”

“怎样?”

“轻浮。”

少年眨眨眼,笑意更深,“那祝首席教教我,该怎么报恩?”

祝曦和看着他,半晌,忽然抬手,少年本以为他要推开自己,却见他只是伸手,把他方才滑落的外袍拉了拉,将那截露出的锁骨盖住。

动作很快,快到少年几乎以为是错觉。

“好好活着。”祝曦和收回手,淡淡道,“便是最好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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