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入魔

对于祝氏来说,祝曦和是特殊的。

他不需要有多大的魄力,他只需要在真正的继承人到来之前,充当好一个完美的玉像便是。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伪装下,祝曦和逐渐产生了逆反心。

他表面依旧风光,是温和的剑院首席,是耀眼的剑道天才,是祝氏的嫡系血脉。可在私底下,他与其他世家的纨绔子弟并无不同。

最初水千潋发现祝曦和会在烦闷时躲在角落中抽灵烟时,心底满是诧异。

“看什么?”祝曦和倚在墙面上,眉眼阴郁。

“好难闻。”水千潋走到他身边,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戏谑道,“祝首席,外人知道你这样吗?”

祝曦和盯着他,片刻后别开视线,将手中细长的灵烟掐了,“你觉得呢?”

水千潋口中所指的“这种事”,在祝家是不被允许的,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我觉得?”水千潋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狐狸眼微微弯着,“我最近好像是在追祝首席吧?祝首席要是不答应我,我可就要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了。”

祝曦和垂眸望着凑到眼前的人,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只需微微低头,便能吻上对方。

可他没退。

换作往日那个谦和有礼的剑院首席,此刻早该害羞着后退两步,得体地拉开距离,再得体地说一句“水师弟莫要说笑”。

可今夜他没有,他背倚着冰冷的石墙,指尖还残留着灵烟燃尽的余温,整个人像一柄被藏进旧鞘的剑,锈迹斑斑,懒得掩饰。

“你威胁我?”祝曦和问。

水千潋眨了眨眼,金眸里漾开一层笑意,像猫儿看见了逗弄的草绳。他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几乎与祝曦和相抵,气息交织在一起。

那股灵烟残留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石墙阴冷处的苔藓味道,说不上好闻,却让水千潋莫名地想再闻一下。

“怎么会是威胁呢?”水千潋的声音轻软得像一团絮,飘在两人之间逼仄的缝隙里。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狐狸眼尾微微上挑,在昏暗的角落里像两弯金色的月牙。

“人类总会因为一点小事坦露自己。”

“祝首席,你愿意向我袒露,你的真心吗?”

表面光风霁月,私下烟酒都来。水千潋对于这样的祝曦和,极是喜爱。

“和弟弟,你也没有外界说的这么完美嘛。”水千潋指尖轻绕一缕对方的发丝,将他与自己拉近了些,“我就喜欢你的不完美,看来我们天生一对。”

祝曦和神色淡淡,“为家族而活的躯壳罢了。”

“不是这样的。”水千潋捧起他的脸,笑着在他耳边道,“我要你为我而活。”

我要你做我手中最趁手的棋子,要你执掌的权柄,要你身后的势力,更要你那颗至死不渝的忠心。

祝曦和一直以为,交易是平等的。水千潋也该还他一片真心。

“骗子。”短刀在掌心慢悠悠地转着,在水千潋脸侧比划了两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一直在骗我。”

祝曦和眼帘微垂,打量着刀刃落在哪一处最好。可转念一想,水千潋早已失了触觉,连痛觉都近乎泯灭,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似乎落在哪一处都不够刻骨铭心。

水千潋,他想。

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

——

祝曦和是被勒醒的。

鲛绡入喉的瞬间,他以为是梦。梦里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缠上来,像水,又像蛇,一寸一寸收紧,把呼吸碾成细碎的气音。

他本能地抬手去扯,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粗糙的绳结,而是另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正慢条斯理地拽着鲛绡的两端,像在调试一件乐器的松紧。

他猛地睁开眼,天光未亮,寝殿里只有一线极淡的灰白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

水千潋跨坐在他身上,蓝发披散如瀑,几缕垂落在祝曦和脸侧,蹭得他颈窝发痒。

那双狐狸眼半垂着,瞳仁里的金色不再是往日温和的琥珀色,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熔金色,明亮得不像活物,倒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入魔了。

祝曦和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水千潋俯下身来。

鲛绡又紧了一分。

“唔——”祝曦和的喉结在薄薄的布料下滚动了一下,下颌被迫扬起,露出整段苍白的颈线。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短促而沉闷,像被闷在鼓里的敲击。

水千潋似乎对这个声音很满意,微微偏头,用鼻尖蹭了蹭他滚动的喉结,动作亲昵得像只撒娇的猫,可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醒了?”他的气息拂在祝曦和颈侧,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腥甜。

那是入魔后血液开始异变的气味,祝曦和的呼吸在鲛绡的束缚下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水千潋跨坐在他腰间的重量,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烫得不像话,像一块从火中取出的玉石。

“你在想什么?”水千潋又凑近了些,鼻尖抵着祝曦和的耳垂,声音轻得像絮语,“是不是在想,水千潋疯了,我该拿他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身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极细微的一个动作,像是坐久了在调整姿势,可祝曦和整个人都僵住了。

鲛绡勒住咽喉的窒息感让他的知觉变得异常敏锐,所有触感都被放大了数倍。水千潋膝侧抵着他腰侧的温度,鲛绡纤维嵌入皮肤的刺痛,还有对方跨坐在他身上时,那个若有若无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贴合。

祝曦和的脸终于红了,不是往常那种被戏谑后恰到好处的、得体而克制的薄红,而是从耳尖一路烧到锁骨的通红,像被人按着头浸进了滚水里。

他偏过头想躲开水千潋的气息,却被鲛绡勒得更紧,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的闷哼。

水千潋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入魔后特有的、近乎癫狂的愉悦。

他松开一只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住祝曦和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祝曦和的眼尾已经红了,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看看你。”水千潋用拇指摩挲着祝曦和被捏得微微嘟起的下唇,金色的眼瞳里映出对方狼狈的模样,语气亲昵得像在说情话,“剑院首席,祝家嫡子,剑道天才,被我用一根带子就勒成这个样子。”

他的拇指抵开祝曦和的唇缝,指腹触到对方温热的齿列,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要是想挣开,早就挣开了吧?”水千潋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你为什么不挣开呢,和弟弟?”

祝曦和喉结滚动,鲛绡下的声音模糊而低哑,“……你疯了。”

“嗯,我疯了。”水千潋痛快地承认了,俯身将额头抵上祝曦和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完全交缠。

“你猜猜我想干什么?”水千潋的嘴唇贴着祝曦和的嘴角,一字一句地说,“祝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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