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弑弟,爱。

祝曦和受魔气牵引而来,他站在门口,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他看见了。看见了弟弟苍白的脸,看见了那双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看见了那滩正在缓慢蔓延的、黏稠的、散发着铁锈气息的暗红液体。

那是他的弟弟。

水千潋站在血泊里,像一株从腐土里长出来的、开得过分艳丽的花。

他半边脸颊染着腥红,血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他甚至在笑,那笑容温和极了,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如果忽略他脚下躺着一个正在失去体温的人,那一定是个温暖人心的画面。

“祝曦和,”水千潋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听我说。”

祝曦和动了。

他没有扑过去,没有跪下去抱住那具正在变冷的身体,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他只是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靴底踩在血泊上打滑,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指甲嵌进木纹里,指尖泛白。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离开这个自以为他了解、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恶鬼。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落在祝曦和耳中,像一根针扎进后脑,疼得他头皮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一只手就从背后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上还带着血,温热黏腻的血液蹭在他的唇上,有的顺着嘴角渗进去,铁锈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那是他弟弟的血。

祝曦和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水千潋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门框上撕下来,重重地抵在旁边的墙上。后脑撞上坚硬的石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祝曦和的视野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水千潋整个人贴了上来。

从胸口到腹部,从胯骨到膝盖,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体温烫得不像话,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死死地压在祝曦和身上,把他钉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他捂着祝曦和嘴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五根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颧骨里去。

“嘘。”水千潋凑到他耳边,气息滚烫地洒在他耳廓上。

“别叫,别喊,别说话。”

“你听我说就好。”

祝曦和在他掌心里拼命挣扎,却被水千潋死死地禁锢在墙面上。

水千潋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将他钉得更死,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祝曦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他垂着眼,看着祝曦和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祝曦和,”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我是在帮你啊。”

祝曦和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快要发疯的困兽。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滚过水千潋的手指,烫得那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哭什么?”水千潋歪了歪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泪痕,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藏品,“你应该笑的啊,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和你争了。”

“他活着的时候,跟你争家主之位,跟你争族中长老的支持,跟你争你父亲临死前最后那一眼看的是谁。你恨他,我知道的。”

水千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帮你杀了他,你不敢做的事,我替你做了。你不敢担的罪名,我替你担了。你不敢面对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祝曦和的脸,拇指拭过他微微发颤的唇角,“我替你面对。”

水千潋的嘴唇贴上祝曦和湿透的睫毛,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那片颤抖的皮肤上,像蝴蝶停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我爱你啊,祝曦和,你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

祝曦和浑身都在发抖,他瞪着眼睛看着水千潋,那双素来清冷自持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泪水与几乎毁灭性的崩溃。

“不是这样的……”祝曦和颤着声音说。

他的眼泪不断地淌,淌过水千潋的手指,淌过那上面还没有干透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血。

水千潋看着那些混在一起的液体,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

“对,”他喃喃地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水千潋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回音。

他松开捂着祝曦和嘴的那只手,祝曦和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推开他,踉跄着朝门口冲去。

只跑了两步,水千潋从背后扑上来,像一头捕猎的野兽,精准地、凶狠地、毫不留情地将祝曦和扑倒在地。

两个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祝曦和的后背撞上石砖,疼得他眼前一黑。

水千潋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按住他的手腕,十指交叉扣进他的指缝里,死死地钉在他头顶两侧。

化神期的威压逼得祝曦和几乎难有反抗之力。

“我们扯平了,祝曦和,你弟弟杀了我的阿煜,我杀了你的弟弟,我们扯平了。”

不是这样算的,祝曦和想说,不是这样算的,可水千潋没有给他说的机会。

水千潋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那张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已经变了味道,只剩下一片寒意。

“你跑什么?”水千潋问,声音低哑得像含着砂砾,“你跑得掉吗?”

祝曦和被他按在地上,手腕被扣得生疼,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能做的只有偏过头,不去看身上的人。

祝群玉向来不喜院中有外人走动,因此院内设了阵法,除了至亲血脉外,外人不可随意进出。

这里除了他和水千潋,不会再有旁人了。

“看着我。”水千潋命令道。

祝曦和没有动。

水千潋松开他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

祝曦和被迫看着水千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苍白、狼狈、泪痕纵横。

他看到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样子,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翅膀还在微弱地翕动,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你很害怕。”水千潋说,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像是在抚摸一件瓷器,“你怕的不是我杀了人,你怕的是你心里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你其实松了一口气。”

祝曦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