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胤礽让马车靠边停下,带着四小只从车上下来。方才走了几步,又有脚踏车从身边驶过,同时响起几道惊呼声:“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不用马拉,人坐在上面就能走?”

旁边摆摊的小贩听到,一脸骄傲地接话:“那个啊,就是脚踏车。”

“脚踏车……那是什么?”

“你们连脚踏车都不知道?”小贩一脸震惊,同情又怜悯地看看那些书生:“喏,前面的官办商铺里就能买到,价格也不贵,寻常人家也能购买。”

外来书生们神色尴尬,又止不住好奇,顺着小贩所指的方向而去,想要看个究竟。

等他们走远,那小贩摇摇头,跟着旁边的人八卦:“瞧瞧,又是几个新来的。”

胤禵见状,险些笑出声来,他拉了拉太子胤礽的手:“二哥,二哥,你还记得我们头回出来的时候吗?”

那时从江南等地来的学子,甫一到了京城,就会捏着鼻子,嫌弃之色溢于言表,甚至回头写诗写书吐槽京城。

而如今,京城摊贩也能斜着眼看他们,暗道一句乡巴佬。

第第163章

在胤禵的提醒下, 胤礽也想起来这回事来,顿时忍俊不禁:“不知道如今江南那边又是如何写京城的?”

胤禵嘿嘿一笑:“回头让人打听打听,我也好奇呢。”

胤裪看着穿梭而过的脚踏车,面露疑惑。他凑到胤禵身边, 小声询问道:“不是说脚踏车和三轮车, 如今还未流通, 都是给官衙和军营里用的吗?”

胤礽笑着解释:“你说的是包裹着轮胎的车辆,那些的确还不准外用,可寻常的款式已对外销售了。”

杜仲过往的主要用处便是制药, 虽然早有人工培育,但数量一直不算高,尽管杜仲胶可以从树叶上提取, 也架不住需求量高。

“去年新种的杜仲树,起码还得四五年才能用上。”胤礽回想下面人上报的消息, 摇摇头:“若是中间没发现什么能代替的材料, 那起码也得五六年……不,七八年以后,方可能开始出售给普通百姓。”

说是这么说,可要是杜仲胶产量提升不了,想来到时即便开放出售, 恐怕也会是天价。

胤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目光很快又被不远处的新鲜事物吸引,拽着胤禵的胳膊大喊:“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拉着车跑呢!”

“啊,那个是——”胤禵差点脱口说出黄包车, 好在最后一息时及时收住自己的话语。

更激动的是胤祥和胤禌,两人齐齐睁大了眼,好奇地望着前方的人力车, 看着身材雄壮的车夫小跑着,拉着车座里的人,稳稳向前移动:“哇……”

“这是什么?”

“上回出来时,我好像没见过!”

“那是人力车,从这里到菜市口只要十文钱,到城门口也就二十文。”旁边茶铺的老板早就注意到这一行非富即贵的人物,满脸堆笑,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起来:“打从去年道路都修缮完成后,京城里的灰尘就少了许多,不少人就开始喜欢上这种出行方式了。”

“人力车?还真是名副其实。”

“别看样子简单,比坐轿子要舒服,价格还便宜呢。”茶铺老板笑着接话,还朝着他们吆喝:“几位小公子,要不要进来喝碗茶水,吃些点心?咱们铺子的豆沙饼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几人本就是出来耍耍的,眼前这茶铺老板又热情又会说话,他们也欣然应允,脚步一转便进了铺子,让老板上了一壶好茶,又上了四碟子铺里时兴的点心来。

茶铺老板眼角余光瞥着跟着走进来的随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边喊着伙计去准备吃食,一边给几位公子仔细介绍起这人力车来。

“几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人力车其实去年年底便有了,不过真正流行起来,还是今年年初的事。”

“这人力车虽不能遮风挡雨,但风和日丽的日子,坐着又通气,又能看看京城里的风景,瞧瞧旁边的铺子,故而一出现就颇得外地人的喜欢。”

“后头大家渐渐发现这人力车不但价格比赁轿子便宜,而且坐着还不晃荡,还舒服,速度也快。”

“故而后头就渐渐流行起来,不止拘束与外地人坐了。”

“这么一说,坐的人多了,做这行的也多了吧?”胤祥好奇地问。

“那肯定的!”茶铺老板点了点头,“在码头搬货也是体力活,拉着人力车也是体力活嘛,这一行可赚得比搬货好多了。”

说到这里,茶铺老板抬手指着刚刚过去,顶着红布斗篷的人力车:“喏,你们看!之前还没有呢,现在这些人力车都装上顶棚了,往后连下雨或者太阳大的日子也可以出来做生意。”

“哎……人力车的价格很便宜吗?我看这点时间就过去好几辆了。”胤禵看着接连穿梭而过的车辆,不禁面露好奇。

“嘿,这车可不便宜!一辆车子足要三十两银子。”茶铺老板连连摆手,“那些人啊多是借钱买的。”

“三十两?借钱购买?”胤礽闻言也不免皱起眉来,“他们不怕还不上吗?”

恰好这时,茶铺伙计正端着点心过来,他一边将点心搁在桌案上,一边顺口插了一句:“客官放心,这人力车夫老赚钱了!我哥现在也去拉车了呢,上个月他足足赚了五两银子,连我爹我娘都喊着让我也去跟着拉车!”

“月收入五两?那还真是不错!”胤禵吃了一惊。

“五两很多吗?”

“当然多!”胤禵重重点头,伸手指向插话的伙计:“我记得京城跑堂的伙计,月赚一二两银子,算得上收入不错,要求也较低的工作了。”

伙计乐呵呵的,连连点头:“小公子真厉害,就和您说的一模一样呢!”

胤禵继续给一脸懵圈的胤祥等人说明:“另外县令一年俸禄也就二三十两,算下来单俸禄来说,还没拉人力车的车夫高呢。”

顿了顿,胤禵补充一句:“当然县令还有其余补贴,京城的消费也要高一些……”

不过胤禵的这些话,胤祥等人压根没听进去。他们听到车夫的收入比县令还高,已是震惊了:“哇,这么多!”

“不对,应该是县令收入那么低的吗?”胤祥惊呼一声。

“还不止呢,听说因为人力车夫收入高,以至于大家一窝蜂都去做这个,码头的商会不得已都开始涨工钱了,不然根本招不到人。”

伙计说到这里,忍不住眼巴巴地看向掌柜,虽没直白说出口,但看他那表情,那反应,显然意思是想涨工资。

胤禵捡起一块掌柜引以为傲的豆沙饼,饶有兴趣的打量一遍,瞧这外表雪白绵软蓬松的模样,哪里是豆沙饼,分明是雪衣豆沙。

胤禵眯着眼睛,嗷呜一口咬下去,虽不及御膳房做得好,但也的确是佳品。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块,方才说道:“拉车的风吹日晒不说,还看天吃饭,比起来在铺子当伙计也算得上稳当,要是能学门手艺就更好了。”

“做伙计啥的……”伙计撇撇嘴,还想再说,却先听到掌柜的咳嗽声。他一抬眸,正好对上掌柜凉飕飕的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客官们慢用,小的先去忙活了。”

等伙计走远,掌柜才叹了口气:“小公子说的是,只是这钱帛动人心,不要说那孩子心动,市井好些人心动呢。”

在茶铺里又坐了一会,听了些许京城八卦以后,一行人才起身重新走了出去。

出门不久,胤禵便摇了摇头,背着小手,老气横秋道:“因着收入高,现在一窝蜂的去买车做这行,若是后头做的人太多,月收入还能维持住吗?他们还能还得起这个钱吗?”

胤礽面色沉郁:“是啊。”,他刚刚悄悄数了数穿梭而过的人力车数字,再看沿途有不少正停在角落里休憩的人力车夫,不禁皱了皱眉,心生担忧:“待回去以后,我便使人去查上一查,瞧瞧京城时下到底有多少人力车,有多少人为此借贷购车。”

说罢,一行人来到更热闹的集市。随着周遭渐渐人声鼎沸,胤礽也回忆起胤禵被绑架的事情来,下意识握紧了胤禵的小手,同时提醒道:“你们几个要紧紧握着手哦,不要分开。”

“知道啦。”胤禵乖觉点头,还抬起握着胤祥的手给胤礽看:“喏,我拉得紧紧的。”

胤礽这才满意,全然忘记了自己一行人这回出来,明面上的侍卫便有十二人,暗地里的侍卫更是数不胜数。

这一片集市规模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主要围绕着中间的水井,四周摆着不少售卖东西的摊子,主要都是些蔬菜瓜果,器皿物件。

胤禌、胤裪和胤祥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朴素的买菜现场,不免凑上前去张望一二,看看摊子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有老汉面前摆着箩筐,里面堆放着木柴炭火,有妇人跟前摆着不太的竹篮,里面铺着稻草,上面搁着十数个鸡蛋,也有人在售卖自己刚刚挖到的野菜,又或是野果酱肉等物。

倒是胤禵此前去码头时曾见过这一类的摊子,并没放在心上,倒是注意起在场人的穿着打扮。

这些摊贩之中,身着一件像样麻衣的都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明明面前摆着的东西都不值几个钱,他们却紧紧守着,像是守着最后的命根子。

胤禵只觉得眼前这幕分外刺眼,他之前出宫时去过码头,去过钓鱼桥下的市场,那边百姓虽瞧着清贫,但好歹身上还穿着棉布衣衫。

同时,脑海里飘过曾看过的书籍内容,内里说前朝百姓各个身着丝绸衣衫……

尽管有可能夸大,尽管可能与风俗有关,起码也证明大部分人是这样的。

胤禵抿着嘴,心里有些不得劲。

与此同时,摊贩们看着衣着富贵的一行人靠近,也显得格外局促,一时间不知道该避开,还是该叫卖一二,最后大多数人都选择避开了几人的视线,瑟缩成一团。

胤禵几人光是好奇,倒也没下手购买,看了几眼便准备离开。

眼见大人物们离开,在场摊贩们方才长舒一口气。有老汉颤着身子站起身,一路走到水井旁,打了水就用脏兮兮的双手捧起一汪,直直往嘴里送去。

胤禵走到巷口,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下意识停住脚步,朗声道:“大伯,这井水不能直接喝。”

老汉愣了愣,抬眸看向胤禵,目光触及他柔软的衣衫,像是被烫着一般又迅速收回。他仿佛从未听见胤禵声音那般,咕咚咕咚,几口把捧在手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

第第164章

眼见老汉的动作, 胤禵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胤裪率先露出不满之色,高声道:“喂!我弟弟好心告诫你,你怎么半点不当回事?”

老汉不语, 只低着头走开去。

胤裪气得直跳脚, 刚要上前说话就被胤礽拦住:“胤裪, 不准冲动。”

旋即胤礽冲着老汉点了点头,拉着一串小家伙走出巷子,重新回到宽阔的大街上。

“太——二哥!你干嘛不让我说啊?”胤裪挣开被拉着的手, 满脸不服气:“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是就是。”

“对牛弹琴不过如此。”

胤礽无奈地摇摇头,放软声音安抚义愤填膺的弟弟们:“这也怪不得那些人,你们看他们鸠形鹄面, 衣衫褴褛,恐怕连吃一顿饱都成问题, 哪有心思顾及喝生水会不会生病。”

“可是, 喝了生水生病的话,岂不是要花更多钱吗?那岂不是更不划算了。”胤禌小声补充。

“人在自身难保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将来的事。”胤礽无奈得很,索性带着几人往市场上走:“我带你们去找一家炭铺瞧瞧,等你们看到木柴煤炭之类的价格, 就知道了。”

乍一看, 木柴煤炭的价格并不算高:一捆木柴只要四文钱,质量普通的黑炭,也才六到八文钱一斤。

可若是要烟味少的白炭, 或是更好的红箩炭、银丝炭等,价格就直线上升,疯狂翻倍, 从十五文到三十文不等,最贵的甚至要好几百文一斤。

“也不算贵啊。”胤裪不解道。

“如今是夏季,炭火价格本就便宜。”胤礽摇了摇头,耐心给一行人解释着:“等到了冬季,这价格得涨上三成,碰到天寒地冻的年月,价格直接翻倍亦有可能。”

他顿了顿,又示意几人上前询问:“你们去打听打听,一户人家每月要耗多少炭。”

几人立马上前,或是询问周遭铺里的伙计,或是询问路过的百姓,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眼下百姓主要用炭火做饭,若是五口之家,每月要用一百斤出头的木柴,或是七八十斤煤炭。等到了冬天,除去做饭做菜以外还要用来取暖,用量得翻上两三倍。

胤禵几个都是学过算术的人,脑筋一转,便计算出一户五口人家在这上面的开销:夏季用柴火400文,用煤炭则需五六百文,而到了冬季最少也得花费一千文,多的话甚至可以达到一千八百文,这些还是以最便宜的柴火炭火来计算的。

尽管京城里的工钱不算低,像是店铺伙计月银一二两,纺纱女工也有一两左右,勉强能承担这份开销。

可郊外的农户,平均月收入也就五六百文,若春夏秋三季不省吃俭用攒下银钱,到了冬天,恐怕只能活活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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