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顿了顿,他好奇询问:“这样好,还是以前那样好?”

胤禵想也没想:“都可以啊,七哥喜欢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呗!”

七阿哥嘿嘿一笑,倒是八阿哥怔愣半响,很快便收敛神色,态度愈发恭谨,跟着七阿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细细交代着事情进度。

如今两者已将人力车贷款案的首尾调查得彻彻底底。七阿哥解释时,还有些扼腕:“最初,提出此事之人倒并非因利益驱使。”

原来人力车刚刚推出时,是放在公共马车事务之中,几经推广,愿意尝试者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自购车做这桩生意。

几经周折,终于有百姓愿意尝试。为此负责的官吏为其担保,并通过皇当和官当给予低价贷款。

可几人尚可,几十人就不太行。负责官吏经过联系,便用了私人典铺当铺为他们办理贷款。

就此,这事便已然成形。

只是前期官吏是单纯的好意,后面这些好意却渐渐发生变化。

要知道这些没有门路的百姓,通常都得通过牙人才能从典铺当铺得到贷款,更有甚者因为其家境情况,正常是无法通过审核的。

官吏为他们办理手续后,立刻推荐到有合作关系的牙人处,再由牙人将他们送到大大小小的典铺当铺。

一开始是正经的典铺当铺,而后就渐渐往质店账局演变,利息与手续费也越变越高。

而参与在其中的官吏、牙人到质店账局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至于那些普通百姓,他们借了钱能不能还得上,会不会因此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就不在这些人的考虑范围内了。

七阿哥胤祐冷着脸:“时下涉及此案的官吏和牙人都已尽数被抓捕归案,恶意提高扣头,或是月息超出法定数额的质店账局也已查封,就等最后判决。”

“另外。”八阿哥胤禩补充道,“目前我们已调查了所有购置人力车的百姓,有窃盗等前科者一律被撤销了资格,另外符合基础要求的百姓中,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百姓同意了官府回购人力车的计划,另外人都愿意自行承担费用。”

顿了顿,八阿哥补充道:“太子二哥,您说要不要遣人再去劝说一二?”

“不必了。”胤礽闻言摇了摇头,“恐怕我们再去劝说,这些百姓也只会以为是我们不愿意将好处给予他们。”

八阿哥若有所思,旋即点点头:“既然如此,便臣弟稍后便将情况公布出去,往后若出现问题便与内务府衙门无关。”

一行人边走边说,直到不耐烦的胤禵连连咳嗽好几声,胤礽方才回过神来:“瞧孤糊涂了,险些忘了正事。”

七阿哥和八阿哥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太子二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啊,这样。”胤礽笑盈盈地看向两人:“你们工作告一段落了吧?咱们一起出门去茶馆,喝茶听戏看看杂耍,怎么样?”

“还有要买豆沙饼。”

“再买一份檨子吧?七哥八哥,那个很好吃哦。”

“……”七阿哥和八阿哥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下子,队伍再次扩大。

第第177章

买齐各式吃食以后, 一行人登车前往茶馆。他们来的自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去处,这里门庭宽阔气派,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行人所乘坐的马车并未停下, 而是被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的管事引入后院僻静处, 除去一二人注意到, 并未惊动其余的食客。

一行人走下马车,顺着后门步入店铺,迎面而来的便是阵阵乐声。他们走上台阶, 一路走至二楼方才脚步放缓,七阿哥胤祐右手扶着栏杆,好奇地看向一楼中央的表演。

他和八阿哥胤禩连日出门办事, 每日却是两点一线,往返于官署与宫廷之间, 还是头回来这般热闹的茶馆。

七阿哥的目光扫过铺内景致, 啧啧称奇:“这茶馆竟这般大!”

“而且人好多啊。”八阿哥也跟着赞叹一句,而后抬眸望向胤礽:“太子二哥,这家店是内务府名下的吗?我看方才咱们的马车是直接进到后院的,旁人的车都停在外头。”

“倒不是。”胤礽笑着解释,“这家店是恭亲王叔的, 今日带着你们这一帮人, 我可不敢跑去别的茶馆,在这里能放心些。”

听闻是恭亲王名下的产业,众人的表情果然放松不少。很快他们便在管事的引路下来到一座包间内, 紧接着管事躬身送上一份烫金的节目单子。

“现在的表演是……”

“我瞧瞧!这个点,这个点……是这个!节目名叫《黄金盏》。”胤禵往外瞧了一眼,只见六名演员正手里拿着形似金盏的碗盘, 高高抛到头顶,稳稳当当的架势引来阵阵叫好声。

“咱们今日来的有些迟了。”胤裪瞧了一眼时间表,怪遗憾的:“节目已到尾声了,下面的节目是说书。”

“若小公子想看杂耍,奴才这就去吩咐杂耍班子,再添演一场。”侍立在旁的管事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这管事虽隶属恭亲王府,不认得全部皇子,但太子爷、最近大出风头的七阿哥和八阿哥,还有内务府的老常客十四阿哥还是认得的。

能跟这几位在一起的,不用说,定然是宫里最尊贵的那几位主子。

胤裪摆摆手,声音轻快:“不用,说书也不错。”

“你瞅瞅,他们额头都是汗了,肯定累得够呛。”瞧着表演的胤禵也收回目光,附和道:“再让他们加演一场,实在是强人所难。况且之前我听说书人讲过三国,可有趣了,不知道今天会说什么?”

“小公子放心,今儿个说的,保准是诸位都感兴趣的新故事。”管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引得几人顿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大体是西游记吧?”

“西游记算什么新鲜事哦?我看说不得是番游记事。”胤禌摇摇头,反驳道。

胤禌所说的番游记事,乃是时下京城里时下的故事,起源自此前官府对传教士管控加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坊间渐渐传起传教士书写中原记事送回欧罗巴的流言,有好事者便就着此事,索性撰写了一篇名为番游记事的故事,内里说的便是他去欧罗巴各地的见闻。

胤禵初次听闻时,还以为作者是去过欧罗巴大陆之人,使人寻来阅读,哪晓得里面皆是胡编乱造,天马行空之事,遂丢到一边。

不过民间却是对这故事甚是热衷,从说书到戏曲,颇为兴盛。

“哎……那个也没啥听头。”胤禵兴趣缺缺地摇摇头,“太假了,那我宁可听龙图公案?”

诸人议论来议论去,倒是愈发好奇起来。

众人在包间里坐定片刻,管事便端上茶水点心,几人一边吃用,一边等着说书开场。

楼下的杂耍正到末尾,阵阵叫好声透过窗棂飘进来,却勾不起胤禵几人的兴趣,他们正忙着包围七阿哥和八阿哥,追问两人出宫办事时的见闻。

“天天都在忙着处理公务,哪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七阿哥胤祐摇了摇头,感叹道:“之前五哥总在我跟前抱怨公务太多,把他累得要命,我还觉得他是在故意炫耀呢,如今自己亲身体验了,才知道他是真的辛苦,回头我得去道个歉。”

胤禌连连摇头:“不不不,那倒是不用了,我感觉五哥见到了估摸也不会高兴。”

别说七阿哥听到这话,面露疑问,就是太子胤礽几人也齐齐侧目看去:“这是为什么?”

“因为五哥办完公务像是被妖精吸干了气血,整个人都像是去掉了半条命一样。”胤禌瞥了一眼七阿哥,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而七哥你,看着更像是吸了公务气血的妖精。”

坐在旁边的八阿哥刚喝进一口茶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胤禌!?”

——你在说什么啊胤禌!八阿哥一直觉得比起没个正经,让人有时候恨不得拿根绳子拴在脖子上的九阿哥,胤禌是三兄弟里最安稳的那个,不成想他一开口那就是石破天惊呐!

胤禌表情无辜,顺手捡起一枚糕饼放入口中:“唔?”

胤礽嘴角轻轻抽搐,庆幸自己还好刚喝完茶水,不然铁定得跟八弟一样。

几人正说笑间,楼下的杂耍已然落幕,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茶馆伙计小跑着上前,麻利地收拾好场中央的道具,又快速摆上一张八仙桌和一把椅子。

紧接着,一位身着长衫、手持折扇的说书先生缓步走上台,抬手理了理衣襟,在椅子上坐定。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皇子们,瞬间收了声,纷纷坐直身子,抬眸好奇地望向楼下。

楼下的食客们还在低声闲聊,喧闹声此起彼伏,直到说书先生抬手一拍惊堂木,洪亮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今儿个我们来说的这位,想来在场诸位客官定然都认识!”

这话,满场食客说话声一止,目光同时汇聚过去。

同样好奇的还有包间里的众人,就连太子胤礽也端起茶盏,一边抿了一口茶水,一边竖耳倾听。

只听说书先生缓缓开口,报出一连串头衔:“正是曾任保和殿大学士,后担任议政大臣、内大臣、太子太傅……”

——这一连串的身份,还怪耳熟的。胤礽又接着抿了一口茶水,正思考着,就听到说书先生一字一顿吐出姓名:“赫舍里·索额图大人!”

“噗——!”胤礽没忍住,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来。他用力拍着胸口,惊愕交加地看向坐在一楼中央,正说得眉飞色舞的说书人。

皇子们也齐齐动作僵住,旋即开始大抽气:“真假?”

“要讲索额图……”七阿哥的声音渐渐变轻,眼角余光瞥向坐在当中的胤礽。要不是太子先前说这茶馆的幕后主人便是恭亲王,想来不会故意甩脸子给太子看,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冲着太子来了。

八阿哥也有同样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装作喝茶的模样,实则一边观察太子神色,一边认真听着说书人的话语。

“要说这位索额图大人,他的鼎鼎大名,在场诸位大人定然清楚得很。”

“不过咱们今日说的便是那些鲜为人知的事儿……”

说书人在下面说得头头是道,上面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主要是除去索额图做的那些大事,里面不乏一些私房事,比如权倾一时的索额图事实上自幼并不受赫舍里一族重视,而是靠自己文武方面的能力,在康熙初年获得皇帝认同,方才一步步往上爬。

八阿哥听了片刻,便能断定,这些内容定然是赫舍里族内方才知道的。

他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看向太子胤礽,胤礽正发着愣,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索额图的私事就被这般堂而皇之的摆在面前。

吃瓜的还有允禵:【哇,格尔芬两兄弟牛哇?连这些陈年往事,也敢大刺刺地往外爆?】

【???】

【你有所不知。】允禵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饶有兴趣地给他科普:【我也是自¥#@那件事以后方才晓得。】

【那串乱码是什么?】

【不能透露的,没关系,我跟你说其他。】允禵先前想说自己是从索额图被康熙圈禁与牢狱中活活饿死以后,渐渐才得知真相。

世人都以为索额图是赫舍里氏掌权人,是风光无限的权臣。

可鲜少有人知道,索额图其实是罪人之子。其生母所在的一族涉嫌谋逆,全族被诛,生母被没为官奴,而后拨给硕色家族,又被索尼纳为妾室。

就如恭亲王常宁的妾室吴氏,乃是吴应熊之女。正常情况下女子被没入为奴后,便与原家族再无牵连。偏偏索额图的生母却出乎意料,最终以挑唆生事这等小事,遭遇审讯后被诛杀。

允禵曾好奇而查询过资料,却发现卷宗内容隐晦不明,含糊其辞,甚至还因为这事,一度遭到康熙训斥和警告。

允禵说道:【当年的事儿隐情颇多,而索额图也因这般身世渐渐被汗阿玛警惕,甚至最后&¥#@。】

顿了顿,允禵抱怨:【后面又不能说啊……真是的。】

允禵暗自思索,或许正是因此,当发现索额图或许有意图唆使太子谋逆,康熙帝才会没有多加确认,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将其与其两子诛杀,彻底绝了他母家的血脉。

可是不用瞌睡虫大仙往下说,胤禵就有了个猜测,被汗阿玛警惕,甚至最后——

想来最好的结局便是罢官免爵,要不然——

胤禵忽然想到太子胤礽不会继位的事儿,那身为太子党头号人物的索额图会如何?

胤禵想了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往胤礽的胳膊蹭了蹭。

胤礽感受到胤禵的动作,伸手摸了摸胤禵的胳膊,蹙了蹙眉:“是不是屋里冰盆放多了?怎这般发冷?”

胤禵摇摇头,凑在胤礽耳边嘀咕出:“是瞌睡虫——”

胤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胤祥笑道:“胤禵昨晚上没睡好?这么快就瞌睡了?”

胤禵顺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可能昨天看书看得太晚了……”

“啊——”先前还在聚精会神听说书的胤裪猛然回首,“胤禵你偷跑。”

“什么偷跑啊!”

“你是不是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实则背地里半夜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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