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倒是康熙嫌他声音刺耳, 淡淡瞥了一眼, 抬步往里走去。

“我哪里威胁你了?”

“你这不就是在威胁吗?”

“威胁?这……才叫威胁!”

“五姐姐?五姐姐你要干啥!额娘救命——救命嗷嗷嗷嗷啊!”胤禵凄厉的惨叫声惊起一片鸟雀, 引得康熙都下意识加快了步伐,进去一探究竟。

守在门口的宫婢正朝里面张望着,冷不丁看到一袭黄袍靠近, 险些惊吓得一跃而起。

“皇,皇上!”

“嘘。”康熙竖起手指,抬步走入室内, 正巧看到胤禵正躺在地上,而五公主正坐在他身上, 小手用力摁着他。

“投降不投降!”

“不投降!我胤禵大将军怎能投降!?”

“投降不——投降?”

“嗷呜!不投降……我绝对不会投降嗷嗷嗷——”

康熙看得眼皮子直跳, 侧首再去看德妃,只见德妃正歪靠在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看也没看地上两孩子。

“咳咳。”

“皇上?”德妃伺候康熙多年,就是再细微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她捕捉到藏在儿女嬉闹声下的咳嗽声, 顿时放下书籍, 坐直身子。

在看到康熙的瞬间,德妃站起身来,蹲福行礼:“妾身给皇上请安。”

五公主也从胤禵身上挪开, 整了整身上的裙子,跟着德妃行礼。唯独胤禵还赖在地上,泪眼汪汪地开始告状:“汗阿玛, 你来得正好!五姐姐欺负我!”

“汗阿玛,您别听胤禵胡说。”五公主是皇太后抚养长大的,日日都能见着康熙,故而她对康熙很是亲近,闻声便走上前去,挽着康熙的胳膊抱怨:“明明是胤禵说女儿威胁他,女儿才要他看看什么叫威胁!”

胤禵跳脚:“你是强词夺理!”

五公主在康熙看不见的角度冲胤禵吐吐舌,然后看向康熙时露出湿漉漉,水汪汪的眼睛:“汗阿玛~”

——这明明是他会用的撒娇法!胤禵挠抓脑袋,气呼呼地看着康熙沉吟三息时间,便同意了五公主的看法,还温声吩咐胤禵莫要欺负五公主。

不是?我,欺负五姐姐?

胤禵难以置信地回想一番,寻瞌睡虫大仙抱怨去了:【刚刚被压在地上的人是我吧?不是我记忆出了差错,五姐姐被我压在地上吧?】

【……】

【怎么能这样子?】胤禵很气愤,胤禵很委屈:【等我以后一定要打回来!】

允禵听着胤禵的抱怨,发散思绪。正如胤禵想的那样,他自小生长速度就要比旁人快些,待他八九岁时五公主已很难将他彻底压制,姐弟俩打得有来有回。

等到十一岁时,他已与五公主身量差不多。他第一次轻松将姐姐摁在地上,得意地叫嚣着要她赶紧认输。

然后,他听到五姐说他长大了。

{以后要胤禵来保护姐姐了。}

{哼哼,既然你认输了就是我的小弟,我肯定会保护你。}

可惜他根本没做到,次年五姐姐出嫁,诸人都说五姐姐深得皇上和皇太后宠爱,不必抚蒙,实乃诸公主之中最幸运者。

可叹的是五姐姐婚后并不幸福,与额驸舜安颜关系淡漠。

最让人悲伤的是明明皇太后是想让五姐姐出门散心,方才带着她前往热河避暑,不成想五姐姐在途中因中暑最终病逝,享年不过二十岁。

允禵尚记得消息传来时自己的崩溃,那句说出口的诺言终是化作终身无法愈合的伤疤。

允禵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劝慰着苦恼的胤禵:【没事,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压回来了。】

【到那时候——】

【啊啊啊啊怎么又是长大!】胤禵气恼地打断允禵的话语,不敢当面说,就在心里悄悄哔哔:【什么都要长大,长大,长大!可恶!】

胤禵气鼓鼓地盯着五公主:【我不想要等到长大,我想现在就打到五姐姐!推翻她的霸权!】

——就你这小萝卜头的身量?允禵无奈。

——就你?还想翻出我的手掌心?五公主看出胤禵的不服气,偷偷朝他吐舌头。

胤禵气得直跳脚,偏生康熙别说给他做主了,居然还表示:“这回给小十一的礼物,朕也觉得你们甚是用心。”

“明年的万寿节,朕也要!”

“汗阿玛——”胤禵抓狂得很,目光幽怨:“您怎么也来凑热闹啊!”

“什么叫凑热闹!”

“就是就是,额娘的份也别忘记!”德妃笑盈盈的,也凑上前说道。

胤禵别说推翻五公主的霸权,别说推托掉压在身上的重担,反而重担还多了好几个。

——这日子没法过啦!胤禵气恼不已,最后选择回到快乐老家……不是,去毓庆宫打发时间。

“太子哥哥,你说五姐姐是不是很过分?哼!”胤禵坐在榻上,甩着两条小短腿,巴巴地瞅着伏案工作的太子。

太子早已出阁多年,如今手里操持着不少事务。他每日需要批阅着大量公文,有些要梳理过后再送回到康熙跟前等到审阅,还有些则需交给宫人再送去几位大学士处。

就胤禵溜进来嘀嘀咕咕的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停下来过,甚至抬眸看胤禵一眼的时间都没,顶多碰到这等时候嗯嗯两声,以表示自己的支持。

胤禵对此已是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一大堆,然后又开始与瞌睡虫大仙叨咕:【看看,太子哥哥还没当上皇帝就这般辛苦,真可怜。】

【太子可喜欢着!】

【我可不喜欢。】

【再说他忙碌,汗阿玛不就轻松了吗?】允禵还未放下夺嫡的执念,他往后退了一步不说,更是拿出别的说服理由:比如夺嫡才更有利把控权利,更有能力推行大型船只的建造。

【那我还得生一堆崽崽,然后养到十几岁才能让他们工作,多可怜。】胤禵同情地看看太子,脱口而出:【要是碰上我这种,哎呀完蛋啦!】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略略略!】胤禵哼哼唧唧的,现实里打了个滚,咣当一下摔下软榻。

太子听到动静,终是抬起头去看,就看到呆坐在地上的胤禵。

胤禵心虚地爬起来,咚咚咚地往外面跑去:“我不打搅太子哥哥了,我去拼船模——!”

太子胤礽没忍住,高声道:“不要锯子榔头,危险的事儿让宫人做,再不济等胤褆来了再干。”

“知道啦——”

“真是的。”太子望着大门半响,方才重新低头开始批阅公文。

不过几息时间,他又重新停下动作,心里还是不放心,侧首吩咐身侧宫人几句,要他们出去看着胤禵。

宫人应了声,赶忙出去了。

胤禵出了门,目标明确地往工作间而去。他按着允禵的提示与指导,继续拼装着船模,时不时思考相关的问题。

比如现在,胤禵又有了一个新困扰。他指尖捏着片造船模的薄木,指腹摩挲着木面细腻的纹理,忽然抬眼对殿内侍立的宫人吩咐:“取盆清水来。”

【怎么了?】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说话间,宫人已将水送上前来。

胤禵手腕一松,将木片直直丢进铜盆。他俯身盯着水面,见木片底侧渐渐晕开深痕,不过片刻便被水浸得沉了底,连边缘都软塌下来。

“这是造船的木头吗?竟这般不防水?”他伸手将湿木片捞起,指尖捏着木片两端轻轻弯折,又翻来覆去查看木面浸水印迹。

“回十四阿哥的话,这木头外头还得刷层桐油。”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赶忙躬身回话,“就是油纸伞上用的桐油,只要刷了这桐油以后无论是木头还是纸张,就都不会怕水了。”

“把桐油取来我瞧瞧。”

“十四阿哥,这桐油带着点毒性,不如让奴才给您演示?”

小太监话音刚落,便见胤禵眉峰微蹙:“我说了取来,便取来。”

“……是。”小太监不敢再劝,忙转身去偏殿内取了桐油和刷子来。

胤禵捏着刷子柄,蘸了些桐油在瓷碟里,只见棕褐色的油液顺着刷毛缓缓滴落,带着股刺鼻的油腥气,黏得刷子尖都聚成了团。

他眯眼瞧了瞧油色,又取过块新木片,握着刷子从木片边缘开始,细细将桐油刷满四面,连边角都没漏过。待油层晾得干透,他又将木片放进铜盆。

这回轻巧的木片浮在水面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往下沉。

胤禵指尖戳了戳水面上的木片,眼底亮了亮,又唤来小太监细问,这才知道不单造船要用桐油,就连日常用的木盆、木桶,还有屋里的桌椅柜架,刷上层桐油都能经久耐用。

“为何?”

“桐油带毒,那些白蚁、老鼠见了,便不敢来啃咬家具了。”

胤禵恍然大悟,他想着桐油的妙处,很快便联想起冬日落水时,自己坐在木盆里浮在水面上的事情。

——果然木盆就是船!胤禵肯定了自己当时的想法,立刻开心得唇角上扬。

他高兴片刻,伸手又去够桌上剩余的木片,一块块拼搭起来。他指尖的动作轻快流畅,仿佛眼前这小小的船模,转眼就能变成能乘风破浪的大船。

【果然,果然好想要啊——】

【好想驾驭真正的大船出去!】

【有船模就不错了。】允禵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拦着胤禵那日日翻涌的念想:【要是出了差错,别说以后驾驭大船,说不定你想靠近水都困难。】

【而且万一掉进水里,染了病损了身体的话……】允禵话说到一半,留下足够让胤禵想象的空间。

【我知道的啦。】胤禵将最后一块木片嵌进船模,抬手将拼好的小船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端详。紧接着,他又在心底重声道:【我知道的。】

现实与梦境里不同,落水的话很有可能会生病。

——嗯,这样想的话,果然还是得挑个日头暖烘烘的好天气,再来尝试尝试。

——另外就是要加强锻炼,增强自己的体质!

胤禵慎重地抱着船模,小心翼翼地挪下椅子,转身进了内室。他将船模稳稳摆在博古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满意地端详片刻。

“十四阿哥,奴才把茶水点心端来了。”见胤禵放下船模,宫人忙端着食盘进来,没料胤禵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还透着股急切:“现在不是吃点心的时间。”

“而是,锻炼的时间!”

第第39章

院子里, 胤禵正在锻炼。

不是随便晃晃,是实打实的认真;不是应付了事,是从头到尾的认认真真;更不是三分钟热度,是连额角渗了汗, 都没停下的认认真真。

好了, 再这么重复下去一定会有读者吐槽作者在水字数, 但这些其实都是允禵观察以后,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即便允禵再是心硬如石,觉得幼崽版的自己完全能够做到, 可看着胤禵真的按照大阿哥定下的,堪称折磨三岁儿童,拿出后世要盖上一个虐童罪的锻炼清单进行锻炼以后, 也不免咋舌起来。

——亏他前面还等着胤禵讨饶卖萌撒娇三连呢,到时候他就能手拿把掐, 嘿嘿嘿嘿!

↑理想很美好, 现实很骨感。

——话说自己三岁时在干啥呢?已经基本熟悉系统操作的允禵重组了一个身体出来,在空间里摆出双手撑下巴的严肃表情,认真思考起来。

他记不太清细节,只模糊记得每天不是在永和宫闹得鸡飞狗跳,就是跑去阿哥所, 把四阿哥的院子搅得不得安宁。

反正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乖乖读书、认真学习,还主动找罪受似的锻炼。

毕竟允禵清楚得很,刚入上书房时的自己并不爱读书, 最崇拜的是能舌战群雄(师傅)的九阿哥。

后面之所以开始认真读书,还得多亏胤祥的竞争,以及胤禛的冷言冷语。

回忆起这些旧事, 允禵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还掺着点对胤禵的心疼。

——胤禵才三岁半啊?这样下去真的不会把身体弄坏吗?允禵认真思考一番,开口劝说:【胤禵,你今天锻炼的时间已经足够了,该休息一会,吃会点心放松放松吧。】

【不要!】胤禵专注于锻炼身体上,面对允禵的诱惑很是冷淡,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那咱们看动画片怎么样?】允禵不死心,手指在系统里飞快仿照:他把诸如《唐诗故事》、《史记动画》、《寓言故事》之类学习向的动画片踢到一边,最后翻找出《猫和老鼠》《喜羊羊与灰太狼》来。

允禵稍稍看了两眼,语气带上点诱惑:【要不要来看看?很好看哦!】

【……】这次的诱惑总算起了一点点用处,胤禵迟疑了一会会,还是摇摇头:【现在不行,等锻炼完再说。】

这边允禵还在费劲劝说,那边宫人也将胤禵完成船模又去锻炼的事儿禀报给太子。

“跑圈?胤禵这才三岁半,怎就开始跑圈了?”太子胤礽闻言,立刻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起身去外面查看。

太子可谓是卷王中的卷王,劳模中的劳模。自打三岁入学起他就没有一刻空闲时间,兢兢业业读书至出阁为止。

可即便如此,他三四岁时也顶多练个柔韧度,正式开始跑圈等锻炼身体,进行壮骨训练,还是七岁以后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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