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是是是——孤在努力。”胤礽好脾气地应是,又拎起胤禵的后衣领:“都这个时辰了,你也该回去了。”

顿了顿,胤礽忽然想起一件事:“胤禵。”

“嗯?”

“你……功课做了吗?”

片刻的寂静过后,瞳孔地震的胤禵如旋风般窜出毓庆宫,往阿哥所狂奔而去。

胤礽推门而出,望着胤禵的背影:“……真是的。下回胤禵来毓庆宫时还是得问一句,免得让他老是忘记做功课。”

“爷。”二福晋从转角走了出来。

“福晋。”胤礽回转身,目光落在二福晋身上,顿时蹙了蹙眉。他伸手抓住福晋的手,拉着她进了屋里:“外面风凉,你怎穿得那么单薄?手都冰了。”

“哎有吗?”

“明明就有。”胤礽笑着。

房门渐渐合拢,只留下细碎的说话声。而跑回阿哥所的胤禵看着堆积如山的功课是眼冒金星,恨不得再出门去趟毓庆宫,请太子胤礽帮忙。

可想想今日的好消息,胤禵还是无可奈何地拿起一支笔,咬牙切齿地看着桌上的功课:“看我的!”

等到次日,胤禵顶着黑眼圈去了上书房。徐师傅瞧见他的模样,顿时笑了:“昨日又拖到最后才写的?”

胤禵小鸡啄米,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徐师傅:“昨天在毓庆宫……”

“啊,二福晋的喜讯已传到宫外了。”徐师傅点了点头,手上却是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三下五除二就从里面抽出数张来:“这些个都不合格,今日需要重写一遍。”

胤禵号,在今日沉没。

胤裪三人难得看到这般垂头丧气的胤禵,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有了这回的教训,胤禵接下来两日可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完成功课,闲暇时间则拆拆船模,看看动画片,日子过得颇为清闲。

这日,他看着动画片忽然若有所思,赶忙拿来纸笔勾勒一二,遣人送到造办处管事阿喇弥的手上。

此时阿喇弥正端着试做的水泥砖块,打算送到毓庆宫给胤礽和胤禵查看。

刚走到门口,就见胤禵派来的小太监匆匆赶来。他连忙放下托盘,脸上堆起笑:“十四阿哥可是问起水泥砖块的事?还请公公回一句话,就说奴才正要送去毓庆宫。”

“回禀阿喇弥大人,并非这事。”小太监赶忙取出藏在怀里的纸张,那动作惊得阿喇弥一激灵,手上一松,托盘里的水泥砖块咣当一下,直直落在地上。

阿喇弥暗道不妙,战战兢兢看向地上,却意外发现那水泥砖块落在石板上,竟连边角都没磕伤,依旧完好无损,倒是石板被砸了一个浅坑。

??????

阿喇弥瞪大双眼,盯着水泥砖块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他先闭上眼睛,随即睁开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反复几回以后,他弯腰捡起水泥砖,再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真的,真的,真的没摔破!

阿喇弥先前的随意全然不见,捧着水泥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随后他才接过小太监递来的纸张,本以为是又有什么复杂的物件要做,心里已做好铆足劲忙活的准备,可看清图纸后,却忍不住愣了愣:“咦?”

原来这纸上画的并非什么精巧物件,而是一种名为口罩的东西。

时下倒不是没有遮挡风沙的物件,像是缀在锥帽上的纱布纱帘,便是再常见不过。

只是这物虽能挡些尘土,但有些会遮挡视线,有些下摆会飘荡。为了避免危险,匠人们在干活时通常不会使用。

而图纸上的口罩,是用细布或粗布裁成能遮住下半张脸的形状,四角各缝一根细带,系在耳后便可佩戴,既能挡尘土,又不会影响视线,最重要的是紧贴下颚线条不会引发事故。

阿喇弥稍稍一看,便觉得这设计很是精妙。他当即遣人将图纸送到针线房,吩咐立刻赶制一批出来试用。

安排妥当后,他对着小太监恭敬行礼:“十四阿哥心善宽仁,竟还记得奴才们干活时会被尘土呛到的事,奴才代造办处所有匠人,谢十四阿哥恩典。”

小太监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受他大礼,匆匆回阿哥所里禀报。当然他禀报时也没忘说阿喇弥摔了水泥砖,这回儿正要去毓庆宫的事。

“我的水泥砖被摔了!?”胤禵顿时急了眼。

“主子莫急,摔了但没摔碎!”

小太监脸上堆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砖块结实得很!从托盘上掉下去,愣是连皮都没擦破。阿喇弥大人起初吓得脸都白了,半天不敢相信,后来捧着砖块跟得了宝贝似的。”

得知水泥砖完好无损,胤禵才长舒一口气。他将毛笔搁在笔架上,带着宫人匆匆往毓庆宫而去,迫不及待想要去亲眼看看那新鲜出炉的水泥砖。

第第114章

胤禵与胤礽碰了头, 对着那块水泥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忙不迭带着人赶到毓庆宫面见康熙。

康熙本就知晓这兄弟俩又缠着造办处捣鼓新鲜物件,可前后不过两三天功夫,只当是孩童一时兴起, 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听闻竟已有了成果, 他握着朱笔的手一顿, 看向两人的眼里满是意外:“已经成了?这才两日……还是三日来着?”

胤禵昂首挺胸,满脸邀功的模样。倒是站在一旁的胤礽暗暗苦笑,其实这事儿本该再打磨几日, 再小心一些,可架不住胤禵是个急性子,完全藏不住事儿, 早先就把方子直接抖给造办处,根本没给他掩饰的机会。

好在康熙并未深究, 放下手里朱笔, 站起身,带着诸人移步来到外边空地,决定当场试一试这水泥的硬度。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水泥砖的坚实程度, 大大出乎康熙和在场诸人的意料。

只见侍卫手持锐利刀剑, 狠狠劈砍在砖块上,却只在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裂痕都未曾有, 康熙顿时面露惊色:“这硬度……来人!”

不多时,造办处便取来专门测试强度的各式工具。而经过他们的精密检测以后,确定面前这块水泥砖的强度, 竟然能与专门修建城墙所用的糯米灰浆媲美。

“糯米灰浆是什么?”

“回禀十四阿哥,那是用糯米、熟石灰与沙子混合而成的特殊材料。”阿喇弥在旁小声解释,“此物硬化以后与这水泥砖块类似,坚硬如石,刀砍斧劈仅留浅痕,同时承重能力极强,能够承载炮台,时下专门用于建造基台和城墙。”

只可惜糯米产量有限,本身又是口粮。即便糯米灰浆强度出众,也只能用在城墙、炮台等关键建筑的修缮上,寻常工程根本用不起。

康熙心里大喜,可等看到胤禵呈送上来的水泥方子,心里的喜悦顿时消散一空。他眉心紧蹙,声音沉了几分:“虽然强度不错,但成本太高了。”

石灰石、黏土、铁矿粉虽是常见物资,可若要大批量用来铺路,所需数量便不是几十几百斤,而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斤,耗费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估量。

康熙摇摇头,干脆利落地驳回胤禵的打算:“此事不妥。”

胤禵大惊失色:“怎么这样!”

康熙带着几人回到东暖阁里,他坐在榻上,抬眸看向一路嚷嚷个没完的胤禵,指节轻轻叩击着桌案:“你可知铺设一条官道要多少水泥?需多少人上山开采矿石、研磨原料?这些算下来,耗费的银子便是天文数字。”

顿了顿,康熙没好气地打发:“你自己回头去算算账,想明白了再说。”

“可是……可是汗阿玛靠琉璃器也赚了钱呀!”胤禵小声辩解,他听造办处匠人说过,康熙遣人开设琉璃铺子售卖器皿,不服气地嘟嚷:“这里面也有儿臣的一份!”

“朕便是给你一成利,也不够你填这水泥铺路的窟窿。”康熙没好气道,却没提琉璃器销往江南后反应平平、并未赚多少银子的事:“眼下朝堂正忙着储备粮草,备战备荒,朕都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用,哪有闲钱给你折腾这个。”

自康熙三十一年起,噶尔丹多次致书,要求把喀尔喀七旗蒙古牧民发回故土统治,其言语之张狂早已让康熙甚是不满,有意将其一举剿灭。

另外康熙未提,为了组建船队出海营商之事,内库的钱是哗啦啦地往外淌,却是连进来的影子都没瞅见。

目前康熙是半点花钱的欲望都没,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钱袋子都塞自己怀里。

胤禵瞬间蔫了,肩膀也耷拉下来。他还想再说,可胤礽捂住他的嘴,直直将他拉了出去。胤礽深知康熙的性子,既然直接驳回那就是驳回,除非有别的法子,否则是不会改口的。

兄弟二人只能悻悻地回到毓庆宫,好半响才重新冷静下来。

胤礽取来纸笔,仔细核算起水泥的生产成本,算清数字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忙把算出来的数字给胤禵看。

胤禵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那串长得可怕的数字让他眼前一黑,一头撞在桌面上。

胤礽抬手拍了拍胤禵的肩膀:“不过是一次尝试失利,有什么好沮丧的?你忘了上回做抽水器,失败了多少次才成?”

胤禵脑门抵着桌面,半响才闷声闷气说道:“知道了!我一定琢磨出更便宜的方子,把成本降下来!”

“是我们。”

“嗯嗯,是我们。”胤禵握紧了拳头,燃起了斗志。

这回胤禵问阿喇弥要了各种灰浆的方子,对照着水泥方子反复修改调试。比如混入的铁砂粉价格太高,那就换成普通河沙尝试,紧接着他们又更换了各种原料,像是什么煅烧后的煤矸石,甚至是糯米灰浆的废渣都放进去尝试一下。

没几日功夫,满院子都是试验品。成果尚未出炉,倒是胤礽和胤禵统统变成泥猴,甚至太子陪十四阿哥玩泥巴的消息肆意传开,到最后连德妃都听说了。

德妃听得一愣一愣,派遣五公主前来查探情况,然后五公主就逮住了泥猴胤禵。

胤禵摘下口罩,不乐意得很:“我哪里像是泥猴?我搓泥巴的时候还穿着防尘衣的!”

胤禵贡献了口罩,而匠人们稍一思考也琢磨出了防尘衣,这是一款用油衣改造而成的通体外套,手脚处都有系带束口,尽可能避免皮肤接触到尘土。

头顶油帽、身穿防尘衣,再佩戴上口罩,胤禵保证自己的防护万无一失,怎么可能是泥猴!

“那也是在搓泥巴。”

“哎,光说你听不懂。”胤禵摆摆小手,一脸的不服气:“这样吧,你要不要来看看?”

“唉……”五公主欲言又止。

“切,你现在不要以后要也没有了。”

“那我还是去看看。”五公主被胤禵一激,没忍住也跟着去看看。她跟着胤禵来到一座不大的院落,还未进门就能感受扑面而来的热浪。

还别说,大冬天怪舒服的。

五公主的满意不过一瞬,而后她就听着胤禵一通吩咐,很快她也跟着穿上防尘衣,套上油靴,最后戴上油帽和口罩。

五公主瞥了一眼胤禵,只看到满眼的油布和遮挡大半张脸的口罩,联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是不是也是这般古怪模样。

五公主觉得怪好笑,又对眼前陌生的世界生出几分期待来。

很快他们走进其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乱中有序的院落:不大的院落被分割成几处区域,有人操作着机械研磨石块,有人围着大木盆不停搅拌原料,还有匠人手持纸笔,认真记录着每一次的配比和烧制情况,场面让人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

最让人难耐的是院里的热气,明明是寒冬腊月,在场的人却个个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

再往里走,便是那热气的源头。

刚刚还觉得这热气怪舒服的五公主,如今完全不觉得了。随着走进室内,她的额头不断冒汗,而身上的防尘衣又厚又不透气,直闷得难受。

她好几次想抬手扯掉帽子,却瞥见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胤禵,迈着小短腿在窑炉间穿梭,半点不见不耐,还热情地凑到匠人跟前,询问今日原料煅烧的情况。

五公主哑然,默默收回手,压下脱衣服的念头,安静地跟在胤禵身后查看。

等晚间回德妃话时,五公主沉思了半响:“虽然跟泥有关,但却是正经事。”

“……搓泥巴还有不一样呢?”

“太子二哥也在。”五公主又补充道。

德妃都快听迷糊了,正想说说女儿就见五公主怀里还抱着几本书:“你手里那是什么书?”

“啊,是我问胤禵借来的。”

“?”德妃一脸懵,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抽出一本书来,越看越懵,只觉得满纸都是奇怪的符号和文字:“《几何学》……这书?”

“是汗阿玛此前给胤禵的啦。”

“……”德妃张了张嘴,顿时不敢多问。好在玩泥巴的还有太子,德妃想着总不会有事,索性就把这事放下,转而念叨起新年的事宜:“说起来,皇上说新年要在畅春园里过呢,你说奇怪不?往年好歹都要过了元旦才去的。”

而后,德妃压低了声音:“平妃刚入冬就病了,贵妃娘娘遣人去问了皇上,皇上只说让平妃在宫里安心过年便是,不必跟着去畅春园。你说独留在宫里,能安心过年吗?皇上还真真是扎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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