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海城霓虹(八十)

感受到身体内部发生的变化,基里安甚至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曜日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卑鄙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捏住他的下颌骨,力度之大几乎要将那块骨头捏碎。

“说话之前要考虑清楚,你现在已经是父神的追随者了,辱骂同僚等于背离信仰。”

基里安搞不清楚曜日口中的父神是什么。

但他说的是实话,背离信仰的下场是理智崩溃,他还不想死,急忙闭上了嘴。

“很好。”

周祈没有放松手上的力气,“现在来告诉我,你们刚刚去的是什么地方,「归零」今晚要展开的行动又是什么?”

基里安艰难的张开嘴,在对方的钳制下尽力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已经是自己的信徒,周祈能轻易判断出他有没有撒谎。

他竟然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归零」是什么样的组织,你在他们和伊甸之间扮演什么角色?”

“归零、归零是秘密教团……鳞人的秘密教团,我只知道……他们的首领是布鲁斯ꔷ雷纳……其他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基里安被他捏得很疼,但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只能像这样断断续续地回答,“伊甸、伊甸派我来……来弗洛里加……和归零教团对接,帮助他们……建立伟大功业……”

“什么伟大功业?”

“不知道……”

基里安拼命摇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归零的人并不是真心实意和我们合作……不是,不是我们,是伊甸,他们不是真心想和伊甸合作,什么动作都躲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求你了……我的下巴要碎了……”

周祈这才松开自己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蒂尔ꔷ艾弗森在他心口制造的伤口仍在一刻不停地吞噬他的生命力,周祈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两把武器,基里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你一定会被教会通缉的,异调局的人能问询魂质,蒂尔ꔷ艾弗森会告诉他们是你杀了他……”

基里安还没说完,眼前却上演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他亲眼看见曜日像刚刚那样,肚子里钻出一大团狰狞恐怖的触手,活生生将蒂尔ꔷ艾弗森的魂质像捕捉猎物一样带回腹中。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教会和异调局苦寻大半年、出现在母亲岛上的那个人!

蒂尔ꔷ艾弗森的气息彻底消失,基里安的心恐惧到了极点,甚至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刚刚没有选择抵抗,这疯子连大主教都敢杀。如果激怒了他,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周祈吞噬掉蒂尔ꔷ艾弗森的魂质,扯着他的衣领,将尸体扔在基里安面前。

“我要在弗洛利加停留一段时间,异调局、伊甸、归零,这三个地方我都需要有人配合,而你正好和他们都有联系,基里安。”

他看着红发青年的眼睛,“在我的故乡,你这样的人会被叫做三姓家奴,一辈子抬不起头。不过你在我这里还有价值,我暂时会饶过你,现在来听我的规矩。”

“第一,无论什么名义,你敢伤害任何人,我会杀了你给他们赔罪。”

“第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们之间不是合作,而是我命令你的关系。”

周祈踹了一脚蒂尔ꔷ艾弗森的尸体,“第一件事,如果你不想让人伊甸的人发现你和其他邪教徒一起刺杀了艾弗森先生,就把我们大主教阁下处理得干净点。”

“记住了,基里安。”

周祈用碎星者的剑尖在地上画出一个符号,银贝壳街的入口出现在他的身后,“我喜欢听话的小狗,不要让我失望。”

眼看曜日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莫名出现的街区,基里安急忙叫住他,“等一下!我、我该怎么联系你?”

周祈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没有资格联系我,需要你时我自然会出现。”

说完,他连同着那片街区一起消失不见。

基里安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片刻之后,他攥紧拳头狠狠捶向地面。

……

进入银贝壳街的一瞬间,周祈失去所有力气,再也坚持不住,径直摔倒在地面上。

街道上往来的魂质都围了过来,它们似乎都感受到周祈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流逝,看向他的表情都带着忧虑。

瓦沙克从主建筑冲了出来,它已经重新变回猎犬的模样,迈着狗爪在周祈身边转来转去,“兄弟,你真是个狠人,真的,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见周祈没有坐起来骂它两句,瓦沙克凑到他身边,狗鼻子上下嗅了嗅,它脸色骤变,没想到竟然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了诅咒和亡者的气息,两人之间的契约也因为一方的逝去而逐渐崩解。

他身上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泛着乌黑的光芒,瓦沙克对那东西非常熟悉,是死亡诅咒的味道,纯粹的死亡。

恶灵张开嘴巴,把绿色珠子吐了出来,顶在头上,急得团团转,“你知道的,我没有灵知,我救不了你啊啊啊……”

它把狗头贴在周祈脸上,眼泪扑簌簌往外流,“别死啊……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们的契约怎么办,我还想多在这个世界玩一会儿啊……”

恶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吓得周围的魂质不敢动作,如果不是担心周祈,他们早跑了。

帕尔瓦娜在这个时候从她所在的位置进入银贝壳街,刚一进来就听到瓦沙克哭丧式的叫喊。

“我的主人……你死的好惨啊……”

帕尔瓦娜的脸唰的一下失去所有血色,跑着冲向恶灵所在的位置,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周祈。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溃散了。

瓦沙克看见她的身影,立刻顶着绿色珠子冲到她腿边来回打转,“呜嗷帕尔瓦纳殿下!您终于来了!您快来救救他吧,他马上就要死了!”

帕尔瓦娜攥紧那颗珠子,尽量让自己冷静,“怎么用?”

“灌注灵知就可以。”

瓦沙克补充了一句,“但这玩意儿消耗有点大,您一定要坚持住……”

它的话还没说完,帕尔瓦娜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灵知引导进入那颗绿色的珠子。

确实像瓦沙克说的那样,绿色珠子就像一个漩涡,不停汲取着她精神领域内的灵知。

与此同时,珠子从内向外折射出一道璀璨的绿色光芒,柔和的绿光净化着周祈伤口上的死亡诅咒,修补着他外泄的生命力。

仅仅几秒钟,帕尔瓦娜的灵知已经见底。但周祈的伤还没有完全治愈,她不敢停下,只能任由漩涡纠扯她的精神领域。

绿色珠子不仅治愈着周祈的伤口,所有被绿光照耀的地方都在发生变化,帕尔瓦娜看见自己的头发不停变长,一直拖到地下。

但这还不最糟糕的,她竟然感受到那颗被父神封印的花种开始活跃起来。

……

花种重新发了芽,在她胸腔的血肉之中肆虐着,钻心蚀骨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在她从小就习惯了疼痛,这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只是……

只是她身上的封印不止一处,另外那道更加坚固的封印也受到了绿光的影响。

一些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身体上,她的脖子、胸膛、下体都出现了变化。

但这种变化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折射出妖异的紫光,一股强劲的力量抚平她喉咙中间的凸起,重新变得光滑平整。

也是在这个时候,昏迷中的青年重新睁开了眼睛。

看到自己周围围满了人……和魂质,周祈挤出一个笑容,“这是在给我开追悼会吗?”

恶灵哭着钻进他的怀抱中,“死鬼,你还知道回来……”

……

周祈毫不留情地把它拍开,咬着牙说,“雄性离我远一点。”

瓦沙克毫不在意,重新扑到他身上,“那个人的匕首上附了死亡诅咒,中阶秘术师都能一击毙命,你知不知道你距离死亡只差一个指甲盖的距离,你死了我和帕尔瓦娜殿下怎么办?”

周祈把它滴着口水的虚幻狗头推向一旁,语气淡淡,“一个指甲盖也太夸张了……”

不过它的话提醒了周祈,帕尔瓦娜还在旁边,他看向「妹妹」。

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担忧和隐隐的……哀怨?

“我们的计划明明是,如果生命受到威胁,就立刻撤退。”

帕尔瓦娜平静地将昨晚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周祈尴尬地笑了两声,“机会难得,而且,置之死地而后生嘛。如果不让他真的以为我必死无疑,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被瓦沙克污染精神领域。”

他说完,女孩的脸色没有变化,恶灵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拱火,周祈急忙转移话题,用手指勾了勾帕尔瓦娜新长出来的头发,对她说,“其实我还是觉得你长头发的时候最好看。”

帕尔瓦娜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好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复盘了,得赶快回到剧院那边,免得他们起疑。”

他从地上站起,用银贝壳街的水洗了把脸,把血污都清洗干净,又换上提前放在这里的正装,和帕尔瓦娜从城区内部的出口离开。

……

北区,滨海别墅。

特蕾莎听见敲门声,放下手中的杯子,走过去到门边,问了句,“哪位?”

门外传来回应,“我是来检修暖气的工人。”

特蕾莎知道有这么回事,也没有多想,直接给来客开了门,当看清门外是谁后,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脸上的斑纹看。

“您……”

工人同样很惊讶,“小特蕾莎?怎么会是你?你……你什么时候回的弗洛利加?”

特蕾莎张了张嘴,“去年……”

“去年就回来了啊……”工人叹了口气,“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话让特蕾莎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查尔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妈妈,谁来了?”

特蕾莎本能地想要护住儿子,不让他出现在工人眼前,但查尔斯已经走了过来。

“哦,你就是小查尔斯吧?”

工人笑着看向混血的少年,“我是……”

他犹豫不决,看向特蕾莎,后者吞了吞口水,道,“维修暖气的工人。”

查尔斯礼貌地和他打招呼,“您好。”

“好吧。”

听到她这么介绍自己,工人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这么多年不见,难道不应该请我进去坐会儿吗?小特蕾莎,今年的无光季要到了,你还在用我教你的方法酿酒吗?”

特蕾莎犹豫着让出一条道路,让工人进去,他衣着褴褛,和金碧辉煌的客厅对比鲜明。

特蕾莎去为他准备食物和果酒,工人和查尔斯坐在一起。

“嘿,小查尔斯。”

工人一直盯着查尔斯脸上的斑纹,“你和我一样,是个鳞人。”

查尔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本能地接了一句,“嗯,但我只有一半的鳞人血统。”

这句话不知哪里激怒了工人,他的目光开始变得不悦,脸色阴沉下来。

“是吗?只有一半?你认为鳞人的血是罪恶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最开始我还有些于心不忍,但你既然这么想,那就是你活该了,小杂种。”

查尔斯瞳孔巨震,刚想呼救,额头已经被钝器重重地砸了一下。

工人打开工具箱,用提前准备好的绳索将混血少年困在餐椅上,正好这时特蕾莎从地下室归来,她看到男人手上的动作,惊呼一声,“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男人狞笑着,举起手中的枪,缓缓向特蕾莎靠近,“当然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清理门户。”

特蕾莎无从反抗,同样被捆在餐椅上,男人用枪抵住她的太阳穴,恶狠狠道,“你这个不知羞耻、和仇人厮混在一起的恶魔之女。”

“亲眼看着吧。”

男人从背后按着特蕾莎的头,强迫她看向对面的混血少年,“亲眼看看玷污血脉之人的下场。”

他用另一只手握着手枪,瞄准男孩的额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不!”

特蕾莎发出一声凄婉的哀鸣,如同一只受伤的孔雀。

“不必为他难过,亲爱的。”

男人让特蕾莎跪在地上,重新给手枪上膛,发烫的枪管抵在特蕾莎的后脑勺,“你现在就要过去陪伴他了。”

“抱歉亲爱的,为了平息主的怒火,我不得不这么做,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你不应该打破规则,和一个普路托人结婚。”

他说完,第二声枪鸣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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