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尾声

周祈俯瞰着弗洛利加。

他的精神领域内承载着莱纳尔的一道秘术。

所以他并不惧怕梅瑞迪斯,反而有只要对方出现,他就能将其一击毙命的自信。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人。

梅瑞迪斯的位阶在蒂尔ꔷ艾弗森之上,甚至有可能已经迈入高阶,支配黄色准则的秘术师擅长精神层面的秘术,他们的行踪往往难以寻觅。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周祈都会带入对方的视角来思考。

假如我是梅瑞迪斯……

归零教团在前面为我冲锋陷阵,我只需要做一个坐享其成的「渔翁」,那么现在我一定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黄色准则的秘术师拥有更加强大的魂质。

如果我是梅瑞迪斯,我一定会把自己的本体藏在一个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让魂质出来观察场面上的局势。

魂质……

周祈的目光扫过弗洛利加每一个人的脸庞,这些人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为了梅瑞迪斯有可能寄生的培养皿。

会在哪?

身后的天幕已经崩塌到了一定的程度。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这片「闰时世界」就会完全崩塌。

周祈知道,自己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弗洛利加有几百万个人,面对几百万份可能性,他就算再冷静、再理智,也难免会紧张和犹豫。

在自己身后,莱纳尔先生扛着过去和未来与黑影搏杀,而在前方,瓦沙克与鳄母之间的战斗也没有结束,帕尔瓦娜解除了花种的封印,命悬一线……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他们奉献了几乎全部才给周祈争取来一次创造完美时间线的机会,他绝对不能辜负所有人的信任。

梅瑞迪斯需要的是众多弗洛利加人的痛苦。

而汲取情绪的仪式必定在一切开始前就已经布下。

任何秘术仪式都需要一个「根基」。

所以梅瑞迪斯一定是将仪式的核心布置在了情绪最强烈的那个人身上。

在今天之前,谁是弗洛利加最痛苦的那个人?

周祈的心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仅仅犹豫了几秒,便坚定了想法,莱纳尔的力量让他可以在弗洛利加的范围内自由穿梭。

碎星者划开一道裂隙,周祈化身成为曜日,快步踏入其中。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一栋大楼的顶层。

教会的医院几乎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此刻的天台,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轮椅上,狂风吹动他身上的病号服,他像一块顽石般屹立不动,凝望着远处的海岸线。

周祈走向王尔德,随手布下一个秘术,一步一步走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两条河流在此地交汇,繁花盛开,野兽在茂盛的草丛中翻滚,在花园的正中央,一株硕大的苹果树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数条漆黑的毒蛇盘踞在树干之上。

痛苦是苹果树的养分,那株巨树在王尔德强烈情绪的影响下已经硕果累累。

普通人没有灵知,他们的精神世界本该混乱且无序。但王尔德的精神世界俨然非同寻常。如果他不是秘术师,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他是天生的神血者。

天生的高灵感让他在音乐方面造诣非凡,而莱瑞克家族作为音乐世家,显然就是隐藏的神血者家族。

归零需要暴乱,伊甸需要一位痛苦的神血者,这才是他们杀死查尔斯和特蕾莎的理由。

周祈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梅瑞迪斯。

然后将这个以旁观他人痛苦为乐、躲在幕后谋划一切的缩头乌龟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还好,周祈很快就见到了那个人。

和他想的一样,梅瑞迪斯确实是以魂质的形式在这片精神领域内活动。

苹果树上那条体型最大的黑蛇跳了下来,瞬息之间变化成了周祈熟悉的模样。

梅瑞迪斯笑眯眯地看向对岸的男人,嘴唇动了两下,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话被一道毁天灭地的剑风砍碎。

周祈不想听他说任何的话,毫无保留地挥出这一击。

虚幻的魂质被分裂为无数光点,在昏暗的环境中,像一只只舞动的萤火虫。

片刻后,光点逐渐凝聚,梅瑞迪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河对岸。

“真是心急啊,可惜一个人的魂质是很难被消弭的。”

银发的毒蛇左右转动脖子,随后重新看向对岸,“居然能找到这里,弗洛利加还是有聪明人的嘛,朋友,我猜杀害我手下那只蠢狗的人也是你吧?”

周祈没有任何和他在这里打嘴炮、说废话的想法,他紧握着碎星者,一步一步踏入前方的河水中。

“不过没关系,蒂尔ꔷ艾弗森本来就是要死的。既然你杀了他,那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梅瑞迪斯向对面的陌生人发出邀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不是敌人,今天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教会统治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陌生男人已经淌水而过,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面前。

然后,在梅瑞迪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那柄巨剑不由分说地捅进他虚幻的胸膛。

梅瑞迪斯倒在苹果树下,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我的魂质是杀不死的,为什么还要重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杀不死?”

周祈冷笑一声,星虫顺着他的手臂覆上碎星者的剑柄,在破碎的剑身之上快速蔓延,到达与梅瑞迪斯胸膛接触的位置时,涌动的金色物质没有任何征兆地切换形态。

无数根黑影凝成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捆缚住他的魂质,这是莱纳尔从黑影身上剥离下来的,纯粹的「毁灭」。

触手向外分泌着一种漆黑的、粘稠的,看起来像沥青一样的粘液,而它们淌过之处,梅瑞迪斯的魂质已经不复存在。

他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土崩瓦解,人只有在认为自己掌控一切时才会说废话,觉察到危险的那一刻,梅瑞迪斯立刻做出了反应。

魂质离体本质是一种秘术仪式,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从王尔德的精神领域中消失,回归自己的本体。

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梅瑞迪斯睁开眼睛,从自己藏身的居所站起身,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安心。

他舒了一口气,刚刚向前踏出半步,精神领域内浮现一双乌黑且锐利的眼眸,万千道支离破碎的光影凝成一把银白色的巨剑。

巨剑由虚幻变为实体,猛然劈开他的头颅,红色和灰白色的物质喷溅向暗室的各个角落,那像海怪一样的黑影触手从他破碎的大脑中爬了出来,逐渐扭曲变形,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死之前给你个机会。”

周祈双手握着碎星者,剑刃抵在梅瑞迪斯的脖颈旁。

“告诉你的同伴,是黄金拂晓的曜日杀了你。”

他真的给了梅瑞迪斯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手腕用力,一剑砍去男人的头颅。

毁灭的力量至此被周祈消耗殆尽,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三阶秘术师。

他通过星虫将梅瑞迪斯死亡的消息传递给莱纳尔先生,并很快得到了回复。

-知道了,从你呆的地方上来,来看看极光十字最终的效果,我只演示一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错过的话,自己哭去吧。

周祈当然不想错过,他想知道莱纳尔先生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解决眼下的困局。

梅瑞迪斯藏身的暗室结构并不复杂,他很快找到上行的楼梯,离开建筑内部。

天幕的塌陷已经接近尾声,或许距离闰时世界的崩塌只剩下十几秒的时间。

而就在最后的一刻,血红色的光芒自拉维亚山谷的方向亮起,十字形状的剑风向天幕之后的漆黑划去,而在红光扫过的地方,连漆黑都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变为寂灭的虚无。

忽然,周祈感受到了另外两条时间线的自己,星虫之间彼此感应,他的脑海中多了两段陌生的记忆。

而在下一刻周祈感受到了另外两个自己的消亡。

过去一年里,时间在弗洛利加行走过的道路尽数被极光十字的剑风湮灭了。

假如历史不存在了,那么在这段时间诞生的一切都不应该降生。

但是,但是时间轴怎么可能出现空白,只要有人在见证,即有历史存在。

在这三段即将消亡的历史中,有一个人见证了一切。

极光十字湮灭过往和未来的同时,周祈抬头看向天空,在更高、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向他投来了注视。

紧接着,弗洛利加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环,寂灭之火的火种不停向下坠落。

洛桑德尔中学回到了弗洛利加,威压而神圣的恶犬一次一次将负隅顽抗的绿龙腐败为枯骨。

远处拉维亚山谷的高空,黑色的高塔凭空出现,攀附在塔尖的黑影终于拥有了真实的面目,黑色鳞片覆盖祂的全身,火焰组成祂的双翼,黑色的巨龙向城市的方向发出嘶吼。

三段历史同时出现在了弗洛利加。

但这一次,没有了躲藏在幕后的搅局者,守护者们不再狼狈。

永昼教堂,迦文和三位主教站在一处,他们手持权杖,汹涌的灵知注入秘术法阵,恩威之光自教堂的顶部冲向天际,在弗洛利加的上空急速延展开来,将那些不断下坠的火焰阻隔在外。

洛桑德尔中学,鳄母挥动骨翼,即将咬断夏洛特脖子的一刻,祂被血盆大口咬住翅膀,瓦沙克犬牙间涌动着腐败的力量,顷刻间侵蚀了鳄母身上的全部血肉,再之后是祂的命运,好运凋零之后,厄难便像枯枝一样缠了上来。

祂觉察到了自己命途的终结,在最后的时刻,刚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支配者竟然选择主动舍弃自己的身躯,祂将魂质离体,不顾一切地冲向一旁的青年,从他腹部的伤疤进入他的身体。

周祈已经在三段历史重现时回归自己的本体,他没有抗拒鳄母的力量。

反而主动控制星虫与祂结合,支配者显然想要获得主动权,星虫挥舞着触手和祂对抗着。

“你想活下去,至少要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

周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按向帕尔瓦娜胸骨正中央的伤口。

支配者最终选择妥协,生生不息的力量通过青年的指间涌向少女的外翻的皮肉。

顷刻间,那里的伤口治愈如初,已经开花的花种被强制打回种子时期,重新封印起来。

虚界的法则也在新的封印落下后消失,瓦沙克的身躯变成一片泡沫,又变回了没有力量的恶灵。

校园中的寂灭之火还在灼烧,异调局的探员及时赶到,快速将孩子们转移到了一座没有被火焰波及到的海岛。

做完这些,他们义无反顾地回到城市,拉维亚山谷的山火已经蔓延到了外四城。

无论是何种信仰,在灾难面前,他们的心拧在了一起。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胆怯,所有异调局探员站成一排,一同对抗席卷而来的寂灭之火。

城市之中,恩威之光升起前还是有部分火种坠落了下来,房屋倒塌,汽车侧翻,恐慌之中,原本在封锁线上对峙着的普路托人和鳞人终于回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们是弗洛利加人。

一支支救援小队组建起来,两种肤色的人混合在一起,走入城市之中,去寻找和帮助被困在废墟中的受害者。

……

海岛上,帕尔瓦娜逐渐苏醒,夏洛特在他身边陪着她,这片山坡上坐着上千名学生,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此刻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隐约中,帕尔瓦娜听到了啜泣声。

他盯着某个方向,直觉告诉他,周祈正在那里,和其他秘术师一起,努力保卫着这座城市。

也许他们也该做点什么。

这样想着,帕尔瓦娜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那是周祈送给他的霓虹吊坠,只要按一下开关,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霓虹光。

他轻轻按了一下开关,纷乱的霓虹自他掌心诞生,他将吊坠高高举了起来。假如周祈在这个时候回头,也许就能看到他手里的霓虹。

其他的学生被彩光吸引,在看清楚女孩手上拿的东西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找自己的霓虹吊坠。

早在吊坠刚刚发售时,就因为绚丽的光芒在学生之中流行,弗洛利加的孩子几乎人手一个。

他们一起打开了吊坠的开关,霓虹乍亮,小小的山坡被不停变化着的光芒照亮,连带着海岛的上空也被染成了霓虹的颜色。

城市之中,一支支救援小队在火光和倒塌的房屋中穿行,他们的脸被灰尘和焦炭涂抹成黑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看,是孩子们!”

忙碌中的人齐刷刷转过头,远处的霓虹洒入他们的双眼,他们瞥见了绚丽的彩光,也瞥见了弗洛利加的希望。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暖意,信心扫空了他们的恐惧和疲惫,弗洛利加人迈着坚定的步子,在火光中拯救城市的命运。

……

拉维亚山谷。

黑塔矗立在最高峰,恶念所化的黑色巨龙突然感受到了部分力量的消解。

祂看向不远处的银发男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双方都只剩下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莱纳尔抽出自己的脊骨作为利剑,最后一剑,他自信可以杀死任何事物。

黑龙睁着金黄色的瞳孔,祂已经数不清为这次的降临等待了多久,和那段光阴比起来,普路托大陆的历史都不值得一提。

假如和这个人搏杀到最后,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一起走向消亡,完全的、彻底的消亡。

但是祂还可以用最后的一次机会在普路托大陆埋下一颗火种。

倘若来日风暴再起,寂灭之火还会乘风燃起。

要放过他吗?

黑龙注视着男人单薄的身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有可能只是一瞬间,黑龙的身躯在剑士的利刃之下化作齑粉,一阵海风吹过,灾难的源头从世界上消失了。

山谷中的高塔随着黑龙的消失就此倒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火光消失了,在城市各处角落寄生着的寂灭之火也消失了。

这场战争,最终是弗洛利加人获得了胜利。

星虫回归到主人的身躯中,浮在半空中的老人直线下坠。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从那个最后的传奇变回了残废的老人。

鳄鱼蛋已经没有了,失去生生不息的支持,他连从地上站起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身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莱纳尔没有抬头,但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塔纳托斯。”

他说,“你们放弃抵抗,用最后的机会从本体上脱离出来,真是像条丧家之犬啊。”

来人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在他身旁,被黑衣包裹的「枭」安静站立着。

“莱纳尔,和多年前你面对养马人那次一样,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塔纳托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你的魂质回归,我饶你一命……”

他的尾音还未落下,地上的老人猛地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冲他吐了一口唾沫。

“滚!”

塔纳托斯愣了片刻,随后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的东西,表情越来越漠然。

……

“兄弟们!”

艾萨克张开双臂,猛地抱住周祈和丹尼尔,“我们是大英雄!”

可惜两位同事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他只能悻悻地放开他们。

探员们回到城区,准备加入平民组成的救援小队,却发现已经有一群穿着辉刃卫队制服的男人在倒塌的房屋中奔波着。

军队的效率很高,绝大部分被困的居民都已经被解救出来。

兰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像邀功一样凑到周祈面前,“我接到你的信之后就立刻去找了韦伯将军,怎么样,哥们儿靠谱吧。”

周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康妮带着帕尔瓦娜和她的同学们走了过来。

“喏,你妹妹接回来了,不用为她担心了。”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鳄母的力量封印了花种,不代表帕尔瓦娜就没事了,周祈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还好他还记着他们的身份是秘密,硬生生把关心的话憋了回去。

“谢谢您,K先生。”

夏洛特朝他眨了眨眼,学生们选出的代表也跟着她一起对周祈表示感谢。

周祈看着他们脸上的微笑,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莱纳尔先生呢?”

周祈左右看了看,也没有找到老人的身影。

“莱纳尔先生?”

艾萨克和异调局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周祈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周祈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加快,他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我去找他。”

他一边说着,不顾众人的疑惑和阻拦,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以为老人会借助星虫的力量回到弗洛利加。

但那栋房子里没有老人回来过的痕迹。

于是周祈开车去了拉维亚山谷,他在山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老人。

回城的路上,周祈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但又隐约有点期盼,他希望这是那个恶劣的老头和自己开的玩笑,等他再次回到弗洛利加,老头就会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然后狠狠嘲笑他。

“蠢货,被老子耍了吧!”

一场浩劫过后,天空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雨刷器摆动的幅度让周祈愈发心烦,他想要赶快找到莱纳尔先生,然后告诉他:

你的腿不方便,别住那么大的房子了,我租了一间新的公寓,特意留了一个房间,帕尔瓦娜很安静的,她不会打扰你。

但是她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起来跑步,说不定她会带上您一起,嗯,可能是推着您跑吧……

一切的幻想在周祈见到莱纳尔的一刻破碎了。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那晚,老头醉倒在路边,疯狂嚷嚷着要到中心广场,骑到德里克ꔷ加洛林的身上去。

现在,他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老人的心脏被雕塑手中的长枪贯穿,整个人都悬在空中。

他脸上那副像建模一样从不掉落的墨镜终于被摘了下来。

和他的性格一样,就算是临死前,他依旧睁大双眼,怒视着这个世界。即使他的双眼早已被挖成两处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到弗洛利加?

为什么要把星虫提前还回来?

……

千万种念头在周祈脑海中浮现,却又立刻尽数消失不见。

周祈看向枪尖悬挂着的的老人,这是他第一次和他对视,他注视着老师空白的眼眶,某种意志在他们的视线中传递。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如同擂鼓一般,胸膛中酝酿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莱纳尔的声音好似萦绕在耳畔。

“怜悯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

“我们愤怒。”

是的,周祈终于彻彻底底领悟到了这两句话的深意。

此刻,他注视着莱纳尔的尸体,怒火在胸腔之中燃烧着,而他宣誓,在不久的未来,这份怒火必将烧向普路托大陆的每一处角落。

——

还有最后一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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