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海城霓虹(七十五)

弗洛利加,北区。

周祈停好车,来到莱纳尔家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拿出备用钥匙,自行将门打开。

数月前,他在黄金电气门口击杀神秘组织成员之后,那些使用「寂灭之火」的异教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之后光明重归大地,一切照常运转,异调局的工作不再那么繁重,他来莱纳尔这里训练的时间也增加了上午的时间段。

进门之后,他一眼就看到正在客厅卖力拖地的迦文部长,以及悠闲地靠在沙发上听收音机的莱纳尔。

周祈和他们打招呼,“迦文先生,莱纳尔先生,早上好。”

老头立刻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作为我的学生,你竟然敢把我的名字放在他的名字后面。”

周祈早就习惯了他偶尔表现出的幼稚,连连点头,“好的,以后我一定第一个叫您。”

说完,他看向另一位先生,“部长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不,不是。”

部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今天是塞缪尔阁下离开弗洛利加的日子,我和莱纳尔过去为他送行,顺便把这家伙送回来,但是你看……”

他举了举手里的拖把,“他非要我留在这里替他打扫卫生。”

“明明是你自愿的。”

莱纳尔转过头,似乎是隔着墨镜瞪了他一眼。

周祈的关注点落在部长的前半句话上,“塞缪尔阁下离开了?”

“是啊,他不让我告诉你。”

迦文指了指沙发上的老头,“他说如果塞缪尔见到你,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直接绑去兰蒂尼恩。”

……

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从周祈答应塞缪尔大主教每天都会去教堂礼拜,那位阁下每次都要把他单独留下,随后劝他跟自己去兰蒂尼恩。

虽然每次都被周祈果断拒绝,但他从不曾放弃。

“新任的大主教应该很快会来弗洛利加就职了吧。”

周祈随口问了一句。

迦文部长没有说话,反而是瞥了莱纳尔一眼。

潦草的老头借助拐杖站起身,走到周祈面前,毫不客气地刺了他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赶快训练去。”

“哦……”

周祈撇了撇嘴,进到后院的草坪,长桌上的武器不再是单一的长剑,多了长武器、弓箭,还有不同制式及口径的枪。

他从桌子上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开始今天的练习。

周祈已经将莱纳尔的那套家传剑术练习到第二阶段,也就是「极光十字」之后的二阶秘术。

这个秘术名叫「血色荆棘」,激活符号后,将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从地下伸出数根红色准则力量凝成的长矛。

作为一套「同根同源」的剑术,两个秘术之间可以相互连接,周祈算是学会了一套小连招。

秘术虽然是学会了,但精神领域内的轮盘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依旧没有得到红色准则的认可。

他请教了莱纳尔,对方给出的回答是,“红色准则属于战士的准则,你不经历一场真正的战斗,怎么可能得到本源力量的认可。”

而关于「真正的战斗」的定义,老头却又神秘兮兮地说,“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探求。”

反抗、探求……

周祈从没觉得这些简单的词汇有一天会变得如此难以理解,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思考这些问题的过程让他对蓝色准则的掌控更加深入。

-

客厅中,迦文扶着莱纳尔来到玻璃窗前,一起盯着草坪上的青年,看着他认真且专注地训练。

迦文抬头看了眼天色,明明还是上午,天空中却多了许多深沉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来到了白昼与黑夜的交界点。

“今年的无光季……可能要提前来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一湾平静的水,“兰蒂尼恩那边,派来接替塞缪尔阁下的那位已经启程了,明天下午就会达到弗洛利加港。”

莱纳尔发出不屑的哼声,“一个教区的大主教,派来的竟然只是小小的中阶秘术师,教会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吗?”

“你知道的……他们在拉维亚找了几个月,又回到兰蒂尼恩,听说最后连那一位都惊动了,这才占卜出来,人在弗洛利加。”

迦文说这话时,眼神从未曾草坪的青年身上离开,他问莱纳尔,“你怎么看?”

老头想都没想,“用眼睛看。”

迦文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能认真点吗?”

“用不着那么紧张。”

莱纳尔同样注视着那个身影,“我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挠,我的学生也是。”

“但那个女孩呢?”迦文问他,“她才是那些人的目标。”

莱纳尔陷入沉默,片刻后,他沉吟一声,“我会找个机会,和她见一面。”

……

周祈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休息片刻,顺便喝水。

莱纳尔先生不知何时摇着轮椅来到他的身边,迦文部长不在他身边,看样子是离开了。

老头朝着地上的长剑努了努嘴,“把我教你的东西展示一遍,让我看看。”

周祈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瓶,经过大半年的相处,他摸透了老头的脾气,在训练时间,他让你做什么就必须立刻去做,耽误一点时间都会被他骂到狗血淋头。

他按照莱纳尔所说,将自己学到的东西全部演示了一遍,随后紧张地等待着老头的评价。

“你看着我干什么?”

老头语气不悦。

“您不是让我演示吗?我想等您的指点。”

“哦……”莱纳尔语气淡淡,“如果那些舞台剧缺一个长得好看的骑士,我一定推荐你去。”

这话听着很是刺耳,周祈能听出他是在讽刺自己。

“你的剑术确实练习得很好,比我还能站起来时做的还要好。但很遗憾,年轻人,我真正想要教给你的东西,你并没有学会。”

莱纳尔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教你这些,不是让你用手中那柄笨重的长剑杀人,现在的时代早就和以前不同了,枪炮比任何刀剑的威力都要大。如果我是想教你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比我擅长多了。”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莱纳尔摇着轮椅靠近,“那是一种精神,一种突破逆境的精神。在真正的逆境之中,你的对手可能拥有比你强大的武器,而你手无寸铁,那么这个时候你要依靠什么?”

周祈试探着回答,“意志和……信心?”

莱纳尔轻轻摇了摇头,“是一切,当你拥有了反抗的精神,万事万物都是你的武器,你的信念,你的意志,甚至你的弱点、你的伤疤。”

周祈无法理解,“我不太明白。”

“……”莱纳尔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最近我也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教学方式可能从最开始就是错的。既然我想让你领悟的东西不在剑术之中,也许你需要的就是一场考验。”

“考验?”

“是,一场对你来说,真正的考验。”

说完这句话后,老头提起了别的事,“迦文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五点准时到弗洛利加港,迎接新任大主教。”

周祈还在思考老头刚刚的那些话,轻轻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莱纳尔突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到那个时候,你之前问过我的问题都会拥有答案。”

之前的问题?之前的什么问题?

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周祈立刻明白,他又在和自己玩谜语人那一套,故意卖关子。

最后的最后,莱纳尔又说,“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能拥有面对真相的勇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祈真是越来越期待新来的大主教究竟会是什么人。

……

晚上,周祈来到莱瑞克家接帕尔瓦娜,进门之后他又被王尔德拉住讨论在乐队中加入其他乐器的问题。

帕尔瓦娜的练习场地已经从琴房转移到了莱瑞克家的客厅。

从周祈进门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再也无法集中在琴键上,目光总是无意识地飘过侧前方那片区域。

——周祈和王尔德先生在沙发处聊天。

“真难得,帕尔瓦娜小姐竟然还会弹错音符。”

特蕾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帕尔瓦娜匆忙收回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慌张。

“累了的话就休息吧。”

那位女士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充满温柔的气息,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亲和力,让讨厌和人相处交流的帕尔瓦娜也不介意听她说话。

特蕾莎也将目光投在客厅的青年身上,“K先生真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啊。”

帕尔瓦娜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帕尔瓦娜小姐同样也很优秀。”

特蕾莎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转动她上半身的方向,“所以你为什么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呢?”

帕尔瓦娜被迫看向周祈的方向,恰好他在这个时候抬头,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空气拼接在一起。

她几乎是本能般地低头躲避,“我不优秀。”

“怎么会呢?”

特蕾莎女士拍了拍她的肩膀,“帕尔瓦娜小姐,你已经优秀到可以在王尔德ꔷ莱瑞克大师的演奏会上以助演的身份登台演奏了,王尔德对待音乐非常严肃,这不是对学生的优待,他邀请你加入演奏会,就是对你的认可。”

“亲爱的,你要知道,这可是他第一次邀请其他人加入演奏会。”

——

可以猜猜新来的大主教是是谁(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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