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刚聊到盛意,盛意的消息就来了。

关柿玩着游戏,手机横着飘上来聊天页面的悬浮框。他看见备注之后,那种背后吐槽校霸被当场抓包的恐怖心虚感吓了他一跳。

手一抖切出游戏页面,他操纵着的小人匆匆下线,他顾不上游戏,赶紧点开了聊天框,看看盛哥又有什么指示。

盛意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只有两个字:[开门。]

开门?

开门!

“卧槽!”关柿一下子从地毯上跳了起来,整个人有些手忙脚乱地满地找拖鞋穿好,然后扔下一句“盛哥好像过来了”就一溜烟跑出了门,双腿几乎跑出残影。

宋幼凝疑惑看着关柿突然的动作,在听到他说盛意来了后,脸上的疑惑转为茫然的空白。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没揉上一会儿,门外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比刚才冒冒失失冲出去开门的那道属于关柿的脚步声要沉稳得多,步调不急不缓,带着宋幼凝再熟悉不过的节奏。

盛意……怎么真的来了?

宋幼凝迟疑从盘坐着的地毯上抬头,耳朵被他刚才揉了揉,这时显得有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因为来人的原因,才让他一瞬间红了耳根。

不过……也不是没有过就是了。

宋幼凝抿了抿唇,干巴巴地看着门外的盛意叫了声“哥”,握着果汁杯的手指悄悄攥紧,喊完人就回避人视线移开目光,垂下的眼睫不易察觉地轻颤起来。

上午大课间的那场谈话后,宋幼凝直到现在,其实脑子里还有些乱。

原本想要永远都藏在心里的秘密阴差阳错被盛意窥见一角,而本来只有关两个人的事,一下子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不存在的第三人,还被他信誓旦旦地在盛意面前说喜欢。

盛意太习惯当他的哥哥这个角色,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宋幼凝有些理解盛意为什么会对他喜欢上别人这件事这么在意,这么想要刨根问底。

就像刚才回答关柿的话那样,一切都是因为,盛意他从小就自诩哥哥,一直以来,都觉得照顾他是再习惯不过的一件事。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宋幼凝窝在沙发上跟盛意一起看电视剧,剧里提到“长兄如父”这个成语,他眨着眼仰头问盛意是什么意思,盛意给他解释完,他哼哧哼哧举着两条胳膊就抱着盛意爬到了他怀里,坐到他腿上,然后傻傻地冲盛意喊了声“爸爸”。

当时盛意也不纠正他,还脸皮很厚地应声。

被盛意奶奶听到,老人家笑得前仰后合,摆着手说这可不能这么叫,乱了套了。

之后宋幼凝没这么叫过,只还是一口一个哥哥地嘴甜叫人,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哥哥”和“爸爸”是差不多的意思。

毕竟从小,他的生命里就没有出现过“爸爸”这个角色。

连他自己,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都很认真地把盛意当做最好的哥哥,甚至类似父亲角色的意义,那样依赖依恋着盛意,那盛意当然也会越来越代入照顾他的兄长那样的角色。

他从前什么事都要找盛意,盛意自然也会觉得,他的什么事情,都应该由他过问,包括他口中所说的喜欢,或者用盛意的说法——“早恋”。

但想明白是一回事,让他面对这样试图管教他的盛意,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是他一直以来太过依赖盛意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盛意的态度太纵容,他才会变成这样的。

归根究底还是盛意的错。

这么想着,宋幼凝觉得,或许妈妈昨天晚上说的才是正确的。他应该不再联系盛意,应该再坚定一些,再独立一些,不要接受盛意的照顾,也不要再喜欢。

这样或许才是对的。

但是,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宋幼凝不用设想,就明明白白地清楚知道,盛意或许不会怎么样,但他自己,却一定会觉得很难过很难过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只会偷偷把喜欢藏在心里的原因。

他是个胆小鬼,也是个离不开盛意照顾的麻烦鬼。

他怕失去那份独一无二的体贴,怕看到盛意对自己冷脸。——那样他会哭得比昨天晚上还要厉害的。

他不要从盛意口中听到自己被拒绝的话,他没有鹿千同学那样的直白和勇敢,他没有面对糟糕境况的能力,所以早就给心底的朦胧情愫宣判了死刑。

只想要在被庇护的弟弟身份里,多跟盛意待在一起。

然后等盛意有了喜欢的人,或者是等到毕业,就自然而然渐行渐远。

这就是宋幼凝想过的这段关系很好的收尾了。

而不是像现在,不小心在这件事上撒了一个模糊的慌,然后再面对盛意,又要说很多的真假参半的谎话。他没有想要做欺骗别人的坏学生,可他就是忍不住在盛意面前嘴硬……

就像在做一种明知没有结果的试探。

好像让盛意也变得焦头烂额一些,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可真正的结果是,最不自在、不自然的人还是他自己。

现在,他又不想跟盛意相处的时间过多了。

起码在盛意还试图跟他谈论喜欢的那个人的话题的期间,他都不想要跟盛意黏的太近了。

在盛意从门边站定,看了他一会儿后又抬步走进来,站到他身边的短短几分钟里,他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好多好多的念头,那些念头像难缠的丝线,除了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不知道怎么面对盛意外,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他思考得出神,而另一边的盛意也没有说话。

在听到宋幼凝还算乖的一声“哥”后,盛意不知为何,心底没有升起往日听到这个称呼时那种不自觉的愉悦,反而忍不住蹙起眉心,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烦躁地轻捏了下空气。

他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前不久宋幼凝对他说的话。

说分得清哥哥和喜欢的人的区别。

他只是哥哥,跟那个宋幼凝喜欢的人不一样。

宋幼凝从小依赖他不假,但他“只是哥哥”,不是宋幼凝那个“心跳不会撒谎”的喜欢的人。

眉心越蹙越紧,本就冷的一张脸于是显得更不好惹。

关柿见两人之间气氛怪异,在卧室外面审时度势了一会儿,决定老老实实把里头的房间让给这两人,自己溜去客厅舒舒服服继续刚才中断的小游戏。

关柿现在对里面两位时而如胶似漆时而别扭怪异的状态产生了很好的免疫力,他想,等会儿要到时间的时候再去叫人就行。

估计那会儿再开门,两人就又黏黏糊糊全天下第一好了。

关柿离开时把门顺手给带上了,现在房间里的两人一坐一蹲,一个垂着脑袋不说话,一个半蹲下身蹙着眉微微冷脸。

宋幼凝盯着手中握着的果汁杯发呆。

盛意则居高临下沉默地用目光将他坐成一团的身体一寸寸扫过。

因为是午休时间,宋幼凝跟关柿也认识了很久,相处时自在随意,两人本来过一会儿就准备一起到关柿床上午睡一小会儿,再一同离开去学校上下午的课,所以身上的校服暂时换下,换成了宋幼凝留在关柿这里的一套睡衣。

睡衣是浅粉色的,跟家里那套黄色小鸡睡衣是同一家店铺的,不过这套印的是小猪,款式也更宽松一点,裤腿很短。

宋幼凝吃东西时坐姿并不怎么端正,宽松的上衣斜斜穿在身上,一侧的肩颈露出小半,盛意眼皮底下,就是他裸露在外的柔白肌肤。

不止是领口没端正地穿好,宋幼凝的这条睡裤也松松垮垮的,连膝盖都没有遮到,露出的大片腿肉白得晃眼,又因为些微的紧张微微绷着,显出弧度轻颤的漂亮线条。

盛意沉默看了几眼,手指又烦躁地抵着轻捏了下。

在别人家里时,怎么穿成这样。

盛意好像忘了之前把人带回家里,他给宋幼凝拿的睡衣跟现在人身上穿的也差不多。

他皱着眉看着此刻人大片暴露着的皮肤,手指烦躁地捏完几下,又无端生出莫名的痒意。

他不知怎么又想到了之前手指触碰人唇瓣的那次。

柔软温热的唇瓣,温度几乎有些烫手。

被辣到后,唇肉饱满泛红,他想象过,如果摁下去的话,大概会在指缝间挤挤挨挨地弹起。——就像此刻目之所及的腿肉。

小腿细伶伶没什么肉,可当睡裤过短,向上卷起更多后,盛意大概知道小猪进食吃进去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全在平时遮住,让人看不到的那些地方。

他什么时候跟关柿关系这样好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十七岁,要跟其他外人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要避嫌吗。

怎么能在别人的家里这样随意地穿着。

不仅不合适,还容易生病。

盛意最清楚,宋幼凝的身体最是娇气,身上的体温一向比常人要低上一些,哪怕是夏天,也很少有热得皮肤发烫或是出汗的程度。

这会儿穿的这样薄,还任由领口和腿上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指不定再久一些就会凉得生起病,到医院走上一趟。

——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不会换那种长袖长裤的睡衣么。

盛意锋利的唇抿成平直向下的弧度。

他将视线收回,看向抱着果汁似乎还在跟自己闹别扭赌气不说话的人,将绷着有些涩的嗓子控制着放缓,他拧着眉出声唤人,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

尽管控制着语调,但盛意语气里绷着的那种隐隐的不悦还是清晰地被宋幼凝捕捉到,让他本就有些不想理人的念头更甚了几分。

他故作冷酷地扬了扬脖颈,学着盛意的语调有些气冲冲地回:“反正现在不走!”

很有气势的一句。

如果唇角没有沾着一点巧克力碎的话。

——大概能显得更凶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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