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苍野星
七七拉着虎冥走回画架旁边，阳光正好落在白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他让虎冥在自己身边蹲下，虎冥就蹲下了，高大的身形蜷成一团，膝盖几乎顶着下巴。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耳廓里的绒毛细细的，像刚孵出来的雏鸟的羽毛。七七拿起画笔，另一只手捧住虎冥的脸，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
虎冥的皮肤是深蜜色的，被太阳晒得很均匀，颧骨上有一小片晒出来的红，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
“虎冥，我送你一幅画怎么样？”七七的拇指在虎冥颧骨上蹭了一下，那片红变得更红了。
虎冥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七七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映着天空的蓝和云的白，也映着七七的脸。
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卡洛阁下可要画得好看一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七七一个人听。
七七低下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眼皮的微微颤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直起身，笑了。“放心吧，不会让你丢脸的。”虎冥顺从地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睫毛是深棕色的，翘着，末端有一点金，是阳光染上去的。
七七拿起画笔，蘸了颜料。他选的颜料是赭石色的，和虎冥耳朵上的绒毛一个颜色。他的笔尖落在虎冥的颧骨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虎冥的皮肤是温热的，颜料涂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七七又画了一道，这次是短的，弯弯的，像一个小小的月牙。
虎冥的脸在他笔下慢慢变了。颧骨上多了一道弧线，那是老虎的额头。鼻梁上多了两道短弧，那是老虎的眉毛。
脸颊上多了几道细线，那是老虎的胡须。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王”字，不大，但很清楚。
七七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轻轻的，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近，在虎冥的鼻尖上点了一笔。
虎冥的鼻尖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老虎的鼻子。
“好了。”七七放下画笔，从旁边拿起一面小镜子，举到虎冥面前。“怎么样，这只小老虎像不像你？”
虎冥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上画着一只小老虎，蜷在他左半边脸上，额头是颧骨，眉毛是鼻梁，胡须是脸颊，王字是额头正中。那只小老虎懒洋洋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睡够。
虎冥伸出手想碰，被七七抓住了手腕。
“颜料还没干呢。”七七把他的手按下来，放在膝盖上。
虎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像，”他说，“很像。”他把镜子放下，偏过头，用没画的那半边脸蹭了蹭七七的膝头。“也很好看。”
他的头发蹭在七七的裤子上，软软的，痒痒的。七七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虎冥的头发很硬，扎在手心里。
那对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虎冥，”七七叫他，“你以前被人画过吗？”
虎冥想了想。“没有。”他抬起头，看着七七，“你是第一个。”
七七笑了。“那我的画，你要好好留着。不许洗掉。”
虎冥点头。“不洗。”他顿了顿，“留一辈子。”
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画满了的脸。赭石色的线条在他深蜜色的皮肤上很显眼，像刻上去的。
那只小老虎懒洋洋地蜷在他脸上，眼睛半睁半闭，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七七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几天心里的那点闷闷的、堵堵的东西，好像被这个笑冲散了。
“虎冥，”他说，“你饿不饿？”
虎冥想了想。“有点。”
七七站起来，把画架和画笔收拾好，放在一边。“走吧，去吃饭。我饿了。”他转身往回走。虎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花园，走过那条石子小路。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叠在一起。虎冥走得很慢，七七也走得很慢。
“虎冥，”七七头也不回地叫他。
“嗯。”
“你脸上那只小老虎，不许洗。”
“不洗。”
“也不许蹭掉。”
“不蹭。”
七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虎冥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七七伸出手，在虎冥脸上轻轻碰了一下。颜料已经干了，摸上去有一点涩。
“走吧。”七七转身继续走。虎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七七坐下来，虎冥坐在他对面。侍虫端来一碗汤，放在七七面前。七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鲜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虎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筷子。
“虎冥，”七七忽然开口，“你以后经常来陪我吧。”
虎冥的手顿了一下。“好。”他说。他夹了一块肉，放进七七碗里。七七看着那块肉，又看着虎冥。虎冥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脸上的小老虎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皱一皱的，像在笑。
七七也笑了，把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肉是甜的，酱汁是咸的，混在一起，很好吃。他又夹了一块，这次是自己夹的。
他又喝了两口汤，觉得今天的饭菜比前几天好吃多了。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半天没有翻页。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七七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给安列尔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淡淡的清香。
安列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文件。七七没有走，他在书桌旁边站了一会儿，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甜点，递到安列尔嘴边。
安列尔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今天怎么这么殷勤？”他的目光还在文件上，语气很平淡。
七七又递了一块。安列尔又吃了。“有什么事要和雄父说吗？”他终于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看着七七。
七七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又松开，又交叉。“雄父，”他开口，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顿了顿，“比如说，要去其他星球的。”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想去找莱奥尼斯？”他的语气很随意，一下就猜中了七七的想法。
七七低下头，手指在桌上画着圈。“我才没有。”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安列尔笑了。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七七面前。
“看看吧，”他说，“你想去哪里自己看。”
七七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是某个矿星的巡视任务，离伊瑟斐尔不远，三天就能来回。第二页是一个商贸谈判，地点在主星，不用出门。第三页是某个星球的基建考察，离伊瑟斐尔很远，但离冥夜星更远。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那些星球的名字在他眼前掠过，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它们都离冥夜星很远。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下来。
苍野星。兽人族的星球。他记得这个名字，虎冥的家乡，虎绛的领地。
“雄父，”他抬起头，“我想去苍野星。”
安列尔挑眉。“苍野星？那里发现了新型矿藏，虎绛答应和我们维尔斯家一起开采。”他顿了顿，“其实虎绛就是想卖我们一个好。兽人族不重科技，科技并不怎么发达，对所谓新型矿藏兴趣不大。”
七七听着，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他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去苍野星也不要光顾着玩了。”他伸出手，在七七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
七七捂着额头，笑了。“放心吧雄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他站起来，转到安列尔身后，按着安列尔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揉着。
“那我可以带着虎冥一起去吗？”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可以。”他说。
七七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谢谢雄父。”
安列尔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些文件上。七七的手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重不轻，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又老了一点。以前是他照顾七七，现在七七会照顾他了。以前是他给七七安排一切，现在七七会自己安排了。他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雄父，你笑什么？”七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列尔睁开眼。“没什么。”他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七七想了想。“过几天吧。等虎冥那边安排好了。”
安列尔点头。“去吧。”他顿了顿，“到了那边，替我给虎绛带个好。”
七七笑了。“好。”他松开安列尔的肩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列尔还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红发垂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发亮。
七七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七七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苍野星，虎冥的家乡。
他要去那里了，带着虎冥一起。他走到自己的小楼门口，推开门，走进去。虎冥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
他脸上的小老虎还在，赭石色的线条在他深蜜色的皮肤上很显眼。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虎冥，”七七走到他面前，“过几天，我们去苍野星。”
虎冥愣了一下。“苍野星？”
“嗯。”七七在他旁边坐下，“你姐姐发现了新型矿藏，要和我们维尔斯家一起开采。雄父让我去看看。”他顿了顿，“你跟我一起去。”
虎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好。”他说。
七七也笑了。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虎冥脸上的小老虎还在，懒洋洋地蜷在他半边脸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盹。
“虎冥，”七七忽然开口，“你脸上的小老虎，真的不洗了？”
虎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洗。”他说。
七七笑了。“那你吃饭怎么办？会蹭掉的。”
虎冥想了想。“那我小心点吃。”
七七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好，风好，什么都好。
他转过身，看着虎冥。虎冥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有看。他在看七七。
“走吧，”七七说，“去吃饭。我饿了。”
虎冥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房间。两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走进餐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亮晃晃的。
七七坐下来，虎冥坐在他对面。侍虫端来饭菜，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七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鲜的。
虎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喝得很小心，碗沿只碰到没画小老虎的那半边嘴唇。
七七看着他，笑了。“你这样累不累？”
虎冥放下碗。“不累。”他说。
七七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虎冥看着那块肉，又看着七七。七七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虎冥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很小心。七七看着他，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虎冥，”七七放下筷子，“你以前在苍野星，住在哪里？”
虎冥想了想。“住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树，很高，我小时候喜欢爬。”他顿了顿，“后来我受伤了，被送到虫族。就再也没回去过。”
七七看着他。“这次回去，你可以去看看那棵树。”
虎冥点头。“好。”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耳廓里的绒毛细细的，像刚孵出来的雏鸟的羽毛。七七拿起画笔，另一只手捧住虎冥的脸，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
虎冥的皮肤是深蜜色的，被太阳晒得很均匀，颧骨上有一小片晒出来的红，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
“虎冥，我送你一幅画怎么样？”七七的拇指在虎冥颧骨上蹭了一下，那片红变得更红了。
虎冥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七七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映着天空的蓝和云的白，也映着七七的脸。
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卡洛阁下可要画得好看一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七七一个人听。
七七低下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眼皮的微微颤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直起身，笑了。“放心吧，不会让你丢脸的。”虎冥顺从地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睫毛是深棕色的，翘着，末端有一点金，是阳光染上去的。
七七拿起画笔，蘸了颜料。他选的颜料是赭石色的，和虎冥耳朵上的绒毛一个颜色。他的笔尖落在虎冥的颧骨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虎冥的皮肤是温热的，颜料涂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七七又画了一道，这次是短的，弯弯的，像一个小小的月牙。
虎冥的脸在他笔下慢慢变了。颧骨上多了一道弧线，那是老虎的额头。鼻梁上多了两道短弧，那是老虎的眉毛。
脸颊上多了几道细线，那是老虎的胡须。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王”字，不大，但很清楚。
七七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轻轻的，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近，在虎冥的鼻尖上点了一笔。
虎冥的鼻尖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老虎的鼻子。
“好了。”七七放下画笔，从旁边拿起一面小镜子，举到虎冥面前。“怎么样，这只小老虎像不像你？”
虎冥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上画着一只小老虎，蜷在他左半边脸上，额头是颧骨，眉毛是鼻梁，胡须是脸颊，王字是额头正中。那只小老虎懒洋洋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睡够。
虎冥伸出手想碰，被七七抓住了手腕。
“颜料还没干呢。”七七把他的手按下来，放在膝盖上。
虎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像，”他说，“很像。”他把镜子放下，偏过头，用没画的那半边脸蹭了蹭七七的膝头。“也很好看。”
他的头发蹭在七七的裤子上，软软的，痒痒的。七七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虎冥的头发很硬，扎在手心里。
那对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虎冥，”七七叫他，“你以前被人画过吗？”
虎冥想了想。“没有。”他抬起头，看着七七，“你是第一个。”
七七笑了。“那我的画，你要好好留着。不许洗掉。”
虎冥点头。“不洗。”他顿了顿，“留一辈子。”
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画满了的脸。赭石色的线条在他深蜜色的皮肤上很显眼，像刻上去的。
那只小老虎懒洋洋地蜷在他脸上，眼睛半睁半闭，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七七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几天心里的那点闷闷的、堵堵的东西，好像被这个笑冲散了。
“虎冥，”他说，“你饿不饿？”
虎冥想了想。“有点。”
七七站起来，把画架和画笔收拾好，放在一边。“走吧，去吃饭。我饿了。”他转身往回走。虎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花园，走过那条石子小路。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叠在一起。虎冥走得很慢，七七也走得很慢。
“虎冥，”七七头也不回地叫他。
“嗯。”
“你脸上那只小老虎，不许洗。”
“不洗。”
“也不许蹭掉。”
“不蹭。”
七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虎冥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七七伸出手，在虎冥脸上轻轻碰了一下。颜料已经干了，摸上去有一点涩。
“走吧。”七七转身继续走。虎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七七坐下来，虎冥坐在他对面。侍虫端来一碗汤，放在七七面前。七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鲜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暖的。
虎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筷子。
“虎冥，”七七忽然开口，“你以后经常来陪我吧。”
虎冥的手顿了一下。“好。”他说。他夹了一块肉，放进七七碗里。七七看着那块肉，又看着虎冥。虎冥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脸上的小老虎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皱一皱的，像在笑。
七七也笑了，把那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肉是甜的，酱汁是咸的，混在一起，很好吃。他又夹了一块，这次是自己夹的。
他又喝了两口汤，觉得今天的饭菜比前几天好吃多了。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半天没有翻页。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七七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给安列尔倒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淡淡的清香。
安列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文件。七七没有走，他在书桌旁边站了一会儿，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甜点，递到安列尔嘴边。
安列尔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今天怎么这么殷勤？”他的目光还在文件上，语气很平淡。
七七又递了一块。安列尔又吃了。“有什么事要和雄父说吗？”他终于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看着七七。
七七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又松开，又交叉。“雄父，”他开口，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顿了顿，“比如说，要去其他星球的。”
安列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想去找莱奥尼斯？”他的语气很随意，一下就猜中了七七的想法。
七七低下头，手指在桌上画着圈。“我才没有。”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安列尔笑了。他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七七面前。
“看看吧，”他说，“你想去哪里自己看。”
七七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是某个矿星的巡视任务，离伊瑟斐尔不远，三天就能来回。第二页是一个商贸谈判，地点在主星，不用出门。第三页是某个星球的基建考察，离伊瑟斐尔很远，但离冥夜星更远。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那些星球的名字在他眼前掠过，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它们都离冥夜星很远。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下来。
苍野星。兽人族的星球。他记得这个名字，虎冥的家乡，虎绛的领地。
“雄父，”他抬起头，“我想去苍野星。”
安列尔挑眉。“苍野星？那里发现了新型矿藏，虎绛答应和我们维尔斯家一起开采。”他顿了顿，“其实虎绛就是想卖我们一个好。兽人族不重科技，科技并不怎么发达，对所谓新型矿藏兴趣不大。”
七七听着，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他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去苍野星也不要光顾着玩了。”他伸出手，在七七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脆。
七七捂着额头，笑了。“放心吧雄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他站起来，转到安列尔身后，按着安列尔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揉着。
“那我可以带着虎冥一起去吗？”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可以。”他说。
七七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谢谢雄父。”
安列尔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些文件上。七七的手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力道不重不轻，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又老了一点。以前是他照顾七七，现在七七会照顾他了。以前是他给七七安排一切，现在七七会自己安排了。他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雄父，你笑什么？”七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列尔睁开眼。“没什么。”他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七七想了想。“过几天吧。等虎冥那边安排好了。”
安列尔点头。“去吧。”他顿了顿，“到了那边，替我给虎绛带个好。”
七七笑了。“好。”他松开安列尔的肩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列尔还坐在书桌后面，低着头看文件，红发垂在肩头，被阳光照得发亮。
七七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七七走得很慢，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苍野星，虎冥的家乡。
他要去那里了，带着虎冥一起。他走到自己的小楼门口，推开门，走进去。虎冥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
他脸上的小老虎还在，赭石色的线条在他深蜜色的皮肤上很显眼。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虎冥，”七七走到他面前，“过几天，我们去苍野星。”
虎冥愣了一下。“苍野星？”
“嗯。”七七在他旁边坐下，“你姐姐发现了新型矿藏，要和我们维尔斯家一起开采。雄父让我去看看。”他顿了顿，“你跟我一起去。”
虎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好。”他说。
七七也笑了。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虎冥脸上的小老虎还在，懒洋洋地蜷在他半边脸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盹。
“虎冥，”七七忽然开口，“你脸上的小老虎，真的不洗了？”
虎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洗。”他说。
七七笑了。“那你吃饭怎么办？会蹭掉的。”
虎冥想了想。“那我小心点吃。”
七七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好，风好，什么都好。
他转过身，看着虎冥。虎冥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有看。他在看七七。
“走吧，”七七说，“去吃饭。我饿了。”
虎冥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房间。两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走进餐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亮晃晃的。
七七坐下来，虎冥坐在他对面。侍虫端来饭菜，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七七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鲜的。
虎冥也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喝得很小心，碗沿只碰到没画小老虎的那半边嘴唇。
七七看着他，笑了。“你这样累不累？”
虎冥放下碗。“不累。”他说。
七七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虎冥看着那块肉，又看着七七。七七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虎冥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很小心。七七看着他，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虎冥，”七七放下筷子，“你以前在苍野星，住在哪里？”
虎冥想了想。“住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树，很高，我小时候喜欢爬。”他顿了顿，“后来我受伤了，被送到虫族。就再也没回去过。”
七七看着他。“这次回去，你可以去看看那棵树。”
虎冥点头。“好。”他低下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