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奥布里订婚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奥布里先探进一个脑袋,浅棕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眸,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张扬的笑。

他看见七七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七七身上,把他的红发染成金色。

他看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奥布里悄悄走进去,脚步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沙发后面,弯下腰,伸出手,捂住了七七的眼睛。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猜猜我是谁?”

七七放下书,伸手把那只手从眼睛上拿开,头也没回。“奥布里,你好幼稚。”

奥布里松开手,绕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在七七旁边。沙发被他压得往下陷了一下,七七的身体跟着往他那边歪了歪,又自己弹回来了。

“一点也不好玩,”奥布里说,“你都不配合我。”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把那本书从七七手里抽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虫族婚姻制度考》?你看这个干什么?”

七七把书拿回来,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随便看看。”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比刚才亮,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七七,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说。”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喜悦。

七七看着他,想了想。“你雄父给你涨零花钱了?还是淘到什么好厨师了?”

“不是不是。”奥布里摇头,头发跟着晃,像一只在抖水的狗,“都不是。”

“那是什么?”

奥布里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七七的脸。“我要订婚了。”他一字一顿地把自己要订下婚事的事情说了出来。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坐起来,手里的书都掉了,落在沙发上,翻了几页,停住了。

“你要订婚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惊得角落里的球球都从待机状态醒过来,感应屏闪了闪,又暗下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

奥布里往后仰了仰,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我这不是第一个就告诉你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骄傲,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害羞。

七七抓住奥布里的肩膀,手指收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是谁?”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喜欢上了哪只雌虫?”

奥布里被他抓得肩膀有点疼,但他没有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是陆森。”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七七一个人听,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陆森?”七七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奥布里。

“嗯。”奥布里点头,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七七,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我追了好久他才同意的。”

“你追他?”七七的眉头皱了一下。雄虫追雌虫,说出去会被笑话的吧。在虫族,从来都是雌虫追雄虫,雄虫只要等着被追就行了。

陆森那个雌虫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胆子倒挺大。七七对陆森的印象还停留在舞会上,他踩了奥布里的裙子,跟在奥布里后面道歉的样子,紧张的,局促的,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是啊,”奥布里说,语气很坦然,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追的。我去行政院找他,他不见我。我去他住的地方找他,他也不见我。我给他写信,他也不回。”

七七看着他,觉得他说的不像是追人,倒像是在受罪。

“那后来呢?”七七问。

“后来我就天天去呗。”奥布里笑了一下,“天天去,天天等。他总不能永远不见我吧。”他顿了顿,“后来他终于见我了。我跟他说我喜欢他,他愣了一下,然后跑了。”

七七沉默了一下。“跑了?”

“跑了。”奥布里点头,“跑得可快了,我追都追不上。”

七七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象那个画面,奥布里站在陆森面前,说“我喜欢你”,陆森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那你后来怎么追到的?”七七问。

奥布里想了想。“也没怎么追。就是继续去等他呗。”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有一天他忽然问我,‘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说,‘不知道。就是想见你。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了也想。’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好’?就这样?”七七愣了一下。

“就这样。”奥布里说,然后他又笑了,“他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爱情浸泡的脸。他的脸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耳朵尖也红红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带着一种满足的、幸福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奥布里,”七七犹豫了一下,开口,“他喜欢你吗?”按照帝国律法,雌虫是不可以拒绝雄虫的结婚申请的。如果一只雄虫向雌虫提出婚约,雌虫不能拒绝。

这是法律,是规矩,是千百年来虫族社会的铁律。如果陆森不喜欢奥布里,他也不能拒绝,因为法律不允许。

七七知道这个,他怕奥布里伤心。

奥布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比刚才亮,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放心吧七七,他都答应我了,肯定是喜欢我的。”他顿了顿,“我又没有强迫他。”他可没有强迫陆森,是真的没有,他在心里强调了一下。

七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那就好。”他说。

奥布里靠回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七七,你说我什么时候订婚合适?”他把手枕在脑袋后面,望着那片白白的天花板,开始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你喜欢什么时候?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

七七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有的没的,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他那些絮絮叨叨的话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七七,”奥布里忽然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和莱奥尼斯结婚啊?”

七七睁开眼,看着他。奥布里的脸被阳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知道。”七七说。

奥布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快点。”他说,“我们一起办婚礼。多热闹。”

七七也笑了。“好。”他说。

七七送走了奥布里。站在门口看着圆滚滚的身影上了飞车,消失在花园尽头。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那扇雕花的铁门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夕阳的余温。他转身走回花园。

夕阳把整片玫瑰园染成金红色,红的粉的白的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花瓣上凝着露珠,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洒了一层碎金子。

七七走到玫瑰丛前,弯下腰,挑了一枝开得最好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深红,边缘有一点焦黑,是被太阳晒的。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花茎,用力一掐。

刺扎进他的手指,疼得他缩了一下。他低头看那个被扎的地方,渗出一小滴血珠,圆圆的,红红的。他把血珠蹭掉,把那枝玫瑰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拿在手里,往回走。

他想,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和莱奥尼斯结婚呢?奥布里和陆森认识并没有多久。

而他和莱奥尼斯呢?从小认识,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

他走到小楼门口,推开门。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油在锅里滋滋的声响。他换了鞋,走进去,看见卡伦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锅里的菜。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额前,被热气蒸得微微湿润。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七七一眼。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七七走到他身边,靠在灶台边沿,看着他。“卡伦,你有喜欢的雄虫吗?”他问。

卡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菜在锅里翻了个身,露出焦黄的底面。“有啊。”他说,毫不犹豫。“我喜欢哥哥。”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

“我是说对伴侣的那种喜欢。”他在心里强调了一下,伴侣,不是亲虫。卡伦把火关了,把菜盛出来装在盘子里,转回身,看着七七。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浅金色。他看得很认真。

“没有。”他说,“我不会喜欢其他的雄虫。”卡伦见过不少雄虫,但都没有心动的感觉。

他伸出手,捧着卡伦的脸。卡伦的脸颊是热的,因为刚从灶台边离开。他的皮肤是光滑的,能感觉到下面的骨头和肌肉。

“卡伦弟弟,”七七说,“你这是想赖着哥哥一辈子吗?”

卡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七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卡伦以后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虫的。”

他松开手,拍了拍卡伦的肩膀,“到时候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卡伦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给七七盛了饭。

晚上,七七靠在床头看书。门被敲响了,不重,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七七放下书,说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了,卡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他的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七七看着他。卡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一点害怕,一点期待。他害怕被拒绝。

七七心底一软,于是点点头。

“当然可以。”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床。卡伦的脸上亮了一下,走进来,把枕头放在七七旁边。他没有立刻躺下,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七七叫侍虫拿了一床新被子来。他们长大了,盖一床被子到底有些不合适。侍虫很快送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股淡淡香味。

卡伦接过被子铺好,躺下来,面朝七七。七七也躺下来,面朝他。两个人面对着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哥哥。”卡伦叫他。

“嗯。”

“你不知道,我当时在藏神星域没找到你的时候,有多害怕。”

他的声音很轻,七七听出了里面的颤抖,那声音在发着抖。他看着卡伦的脸,灯光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很认真,很委屈。

“对不起。”七七说,“让你担心了。”他伸出手,在卡伦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卡伦的头发还湿着,蹭在他手心里,凉凉的,有点扎手。

“但是我找到哥哥了。”卡伦的声音忽然又轻快了起来。

七七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伸出手,把卡伦揽进怀里。

卡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把脸埋在七七的肩窝里。

“你知道吗,”七七说,声音很轻,“在你还没有破壳的时候,我说过会好好保护弟弟。”

他的手插在卡伦的头发里,手指慢慢梳理着那些还有点湿润的发丝。“可是一直是弟弟在保护哥哥。”

卡伦没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七七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温热的,痒痒的。

他的手还在卡伦的头发里慢慢划着,从头顶划到发尾,从发尾划到头顶。卡伦的头发很硬,扎在手心里。

“哥哥,”卡伦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你以后别再乱跑了。就在家待着。”

七七笑了。“好。”他说。

“卡伦。”他轻声叫他。

“嗯。”卡伦的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

“晚安。”

“晚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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