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卡伦的星球
七七是被窗帘拉开的声音弄醒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再睡一会儿。
没有虫回答，但光线没有再移动，脚步声也放轻了。
塔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叠好的衣服。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恭敬。他等了一会儿见七七没有动静，轻声叫了一句“卡洛阁下”。
七七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了一眼塔隆那张年轻的、带着一点紧张的脸，坐起来。塔隆上前一步把衣服递过来，七七接过去，塔隆又退后一步低着头，等着。
七七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球球小时候也是这样，等他起床，帮他穿衣服帮他叠被子帮他做一切他不想做的事。他在心里默念，把他当成球球就好了。
把衣服穿好，塔隆又端来温水，递上毛巾。七七洗了脸，接过漱口水。整个过程塔隆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动作很轻很熟练。
七七看着他那双垂下来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梅尔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照在七七身上暖洋洋的。七七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
“早餐好了吗？”
“好了。”塔隆的声音很低，“卡洛阁下请移步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煎蛋、蒸糕，还有一壶热茶。粥是热的冒着白气，煎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嫩嫩的。
梅尔站在桌边手里端着茶壶，等七七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弥漫开来，淡淡的，是七七喜欢的口味。
七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糯糯的，滑滑的，和他的手艺不一样，但也好吃。他夹了一块蒸糕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甜而不腻。
塔隆和梅尔站在旁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像。
“你们吃了吗？”七七问。
塔隆和梅尔对视一眼。“吃过了。”七七知道他们没吃，但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
卡伦来的时候七七正往嘴里送最后一块蒸糕。卡伦走进餐厅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脸也黑了一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金色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哥哥。”卡伦叫了一声，然后在七七旁边坐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七七，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塔隆和梅尔站在七七身后，微微低着头，表情恭敬。
卡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审视，一种打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哥哥，他们是谁？”卡伦的声音很平静。七七咽下嘴里的蒸糕，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是雄虫保护协会送来的雌侍。”他示意卡伦坐下一起吃。
卡伦收回目光看着七七。“哥哥，他们住在这里？”
“嗯。”七七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卡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糕递给七七。七七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话，都是些琐碎的事。
塔隆和梅尔站在七七身后，安静得像两截木头。他们能感觉到卡伦对他们的不喜，不是那种明显的厌恶，但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排斥更让人难受。
那种不喜藏在卡伦偶尔飘过来的眼神里，藏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里，藏在他刻意忽略他们的态度里。
塔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知道自己和梅尔的身份。平民雌虫，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因为得不到雄虫的青睐，精神海又不稳定，所以选择给雄虫做雌侍。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也是雄虫保护协会给他们安排的路。
培训了三个月，学习了礼仪、烹饪，然后就送到了这里。
卡洛·维尔斯，维尔斯家的继承人，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之一。他们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没有奢望过什么。
只希望他能按时为他们梳理精神海，让他们不至于在精神海崩溃的痛苦中死去。
卡伦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塔隆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卡伦正对着七七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那张冷峻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
七七也笑着，用手在卡伦头上拍了一下，卡伦没有躲，乖乖地让他拍。
塔隆低下头，收回目光。他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想起培训时教官说的话——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不要多嘴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你们是雌侍不是伴侣。
梅尔站在他旁边，也低着头，面无表情。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他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个叫卡伦的雌虫，看着他和七七说话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得不到的，对于贵族雌虫来说是习以为常的。
“你们去休息吧。”七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不用伺候了。”
塔隆和梅尔弯腰行礼，转身走出餐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亮晃晃的。两个虫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走到走廊尽头，塔隆停下来。
“梅尔。”他叫了一声。
梅尔也停下来，看着他。“嗯。”
塔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梅尔跟在他后面。
“我用军功换了一个星球。”卡伦说，“已经建设好了，哥哥要去看看吗？”
七七愣了片刻，然后笑了。“卡伦，你真厉害。”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一颗星球所要的军功可不低。从军部那些年的出生入死，大大小小无数次任务，不知道多少次的出生入死，才换来这颗星球。
他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哥哥想去吗？”卡伦又问了一遍，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七七从星网上调出星际图，找到卡伦说的那个位置。洛伦星，靠近海特兰斯。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海特兰斯，鲛人族，海利亚。
那缕蓝发从耳边垂下来，在光屏的荧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摸了摸那缕蓝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啊。”七七说，“只不过雄父那边……”他没有说下去。安列尔可是不止一次说过不让他乱跑。
上次去苍野星，差点丢了命。这次要是再去什么偏远的星球，还不知道安列尔会怎么想。
“哥哥，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卡伦的声音很认真，“绝对不会出意外。”
七七看着他。卡伦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琥珀色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他看着七七，表情很认真。
七七想了想，其实他也是想出去玩的。在伊瑟斐尔待了这么久，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处理文件，不是处理文件就是发呆。
雄虫保护协会还给他安排了那两个雌侍，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真的快闷死了。
“好吧。”七七说，“我跟雄父说一下。”
安列尔正在书房处理文件。七七敲门进去，站在书桌前，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开口说话，把自己想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雄父，卡伦用军功换了一个星球，叫洛伦星。他想带我去看看。”
安列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七七。熔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又要出去？”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七七点头。“不会走太远。卡伦说他一直跟着我。”他看着安列尔的表情，试探着问，“可以吗？”
安列尔没有说话。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
“莱德。”他的声音很冷，很平。那边说了什么七七没听清。安列尔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平。“你过来一下。”
莱德很快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从浴室出来。他看了一眼七七，然后看着安列尔。
“怎么了？”
安列尔指了指七七。“卡伦要带七七去洛伦星。”
莱德看了七七一眼，然后看着安列尔。安列尔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莱德转身，一把抓住卡伦的衣领，把他拖出了书房。
卡伦没有挣扎，只是踉跄了几步，跟在他后面。七七也想跟出去，安列尔叫住了他。
“别去。”安列尔的声音很平静，“你雌父有分寸。”
七七站在书房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闷响和卡伦偶尔的闷哼，他每一声都听见了。但他没有出去，因为他知道安列尔说得对，莱德有分寸。
门开了，卡伦走进来，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看起来像被揍了一顿。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哥哥，洛伦星的事，以后再说吧。”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七七看着他脸上的伤觉得有点心疼，但卡伦对他笑了一下，“没事，不疼。”
七七没说话。卡伦转身走了，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回头看着安列尔，安列尔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了，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雄父。”七七叫他。
“嗯。”
“你让雌父打的？”
安列尔抬起头看着七七。“不是。”他顿了顿，“我只是让他过来。”
七七没说话。他转身走出书房去找卡伦。卡伦的房间在走廊那头，门关着。七七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
“卡伦。”
里面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卡伦站在门口脸上的伤还没处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哥哥，我没事。”
七七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卡伦关上门也走过来，在七七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不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卡伦。”七七叫他。
“嗯。”
“疼吗？”
卡伦摸了摸嘴角。“不疼。”
七七伸出手，在卡伦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卡伦躲了一下，又没躲。七七的手指碰到那片干了的血迹，粗糙的，有一点涩。
“对不起。”七七说。
卡伦看着他。“哥哥，又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是雌父打的。”
“哥哥，洛伦星的事以后再说吧。”卡伦的声音很低。
七七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卡伦一眼。卡伦还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七七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想着卡伦脸上的伤，想着莱德打他的样子，想着安列尔说“我只是让他过来”时的表情。
他们都是在保护他，但他觉得他不需要被这样保护。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塔隆和梅尔还站在角落里，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像。看见七七进来，他们微微弯腰。
“卡洛阁下。”
七七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烦。“你们去休息吧，不用守着。”
塔隆和梅尔对视一眼，弯腰行礼，转身走了。七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着卡伦，想着洛伦星，想着海特兰斯，想着海利亚。那缕蓝发从耳边垂下来，蹭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又闭上。
睡不着。他坐起来拿起通讯器，给卡伦发了一条消息。
“卡伦，你睡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没有。”
七七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雄父会同意我们去的。”他发了过去。
“嗯。”只有一个字。
七七看着那个字，叹了口气。他把通讯器扔在一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他想他一定要去洛伦星，不是因为那个星球有多好玩，不是因为卡伦花了多少军功，是因为他不想被困在这里，不想被保护，不想当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有翅膀，想飞。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银白色的。他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几天后，在训练室里，卡伦正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打着。他已经打了好几天了，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打沙袋。
沙袋被他打得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砰，砰，砰。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卡伦的背很宽，很直，肌肉在衣服下面绷着，随着他的动作一块一块地隆起。
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打湿了一片。七七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卡伦。”
卡伦停下来，转过身。七七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卡伦的脸还是那副样子，青的紫的已经消了，嘴角的伤口也结痂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
七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雌父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卡伦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七七不信。“他打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卡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缠着绷带，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说，如果保护不好哥哥，就不要带哥哥出去。”
七七没说话。他看着卡伦那双缠着绷带的手，看着那些被磨破的皮和渗出的血。
“卡伦。”七七叫他。
“嗯。”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卡伦抬起头看着七七。七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训练室的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会。”卡伦说。
七七笑了。“那我们就去洛伦星。”
卡伦看着他，看了几秒。“哥哥，雄父那边……”
“我去说。”七七打断他，“雄父会同意的。”
卡伦没说话。七七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伦。”
“嗯。”
“你脸上的伤，记得擦药。”
卡伦摸了摸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好。”
七七笑了笑推门出去了。卡伦站在训练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打沙袋。砰，砰，砰。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着。
没有虫回答，但光线没有再移动，脚步声也放轻了。
塔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叠好的衣服。他穿着整齐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恭敬。他等了一会儿见七七没有动静，轻声叫了一句“卡洛阁下”。
七七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了一眼塔隆那张年轻的、带着一点紧张的脸，坐起来。塔隆上前一步把衣服递过来，七七接过去，塔隆又退后一步低着头，等着。
七七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球球小时候也是这样，等他起床，帮他穿衣服帮他叠被子帮他做一切他不想做的事。他在心里默念，把他当成球球就好了。
把衣服穿好，塔隆又端来温水，递上毛巾。七七洗了脸，接过漱口水。整个过程塔隆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动作很轻很熟练。
七七看着他那双垂下来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梅尔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照在七七身上暖洋洋的。七七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
“早餐好了吗？”
“好了。”塔隆的声音很低，“卡洛阁下请移步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煎蛋、蒸糕，还有一壶热茶。粥是热的冒着白气，煎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蛋黄还是嫩嫩的。
梅尔站在桌边手里端着茶壶，等七七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弥漫开来，淡淡的，是七七喜欢的口味。
七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糯糯的，滑滑的，和他的手艺不一样，但也好吃。他夹了一块蒸糕咬了一口，松松软软，甜而不腻。
塔隆和梅尔站在旁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像。
“你们吃了吗？”七七问。
塔隆和梅尔对视一眼。“吃过了。”七七知道他们没吃，但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吃。
卡伦来的时候七七正往嘴里送最后一块蒸糕。卡伦走进餐厅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短了，脸也黑了一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金色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哥哥。”卡伦叫了一声，然后在七七旁边坐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七七，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人身上。塔隆和梅尔站在七七身后，微微低着头，表情恭敬。
卡伦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审视，一种打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哥哥，他们是谁？”卡伦的声音很平静。七七咽下嘴里的蒸糕，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是雄虫保护协会送来的雌侍。”他示意卡伦坐下一起吃。
卡伦收回目光看着七七。“哥哥，他们住在这里？”
“嗯。”七七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卡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糕递给七七。七七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话，都是些琐碎的事。
塔隆和梅尔站在七七身后，安静得像两截木头。他们能感觉到卡伦对他们的不喜，不是那种明显的厌恶，但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排斥更让人难受。
那种不喜藏在卡伦偶尔飘过来的眼神里，藏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里，藏在他刻意忽略他们的态度里。
塔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知道自己和梅尔的身份。平民雌虫，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因为得不到雄虫的青睐，精神海又不稳定，所以选择给雄虫做雌侍。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也是雄虫保护协会给他们安排的路。
培训了三个月，学习了礼仪、烹饪，然后就送到了这里。
卡洛·维尔斯，维尔斯家的继承人，帝国最尊贵的雄虫之一。他们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也没有奢望过什么。
只希望他能按时为他们梳理精神海，让他们不至于在精神海崩溃的痛苦中死去。
卡伦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塔隆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卡伦正对着七七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那张冷峻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
七七也笑着，用手在卡伦头上拍了一下，卡伦没有躲，乖乖地让他拍。
塔隆低下头，收回目光。他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想起培训时教官说的话——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越界不要多嘴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你们是雌侍不是伴侣。
梅尔站在他旁边，也低着头，面无表情。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他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个叫卡伦的雌虫，看着他和七七说话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得不到的，对于贵族雌虫来说是习以为常的。
“你们去休息吧。”七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里不用伺候了。”
塔隆和梅尔弯腰行礼，转身走出餐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亮晃晃的。两个虫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走到走廊尽头，塔隆停下来。
“梅尔。”他叫了一声。
梅尔也停下来，看着他。“嗯。”
塔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梅尔跟在他后面。
“我用军功换了一个星球。”卡伦说，“已经建设好了，哥哥要去看看吗？”
七七愣了片刻，然后笑了。“卡伦，你真厉害。”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一颗星球所要的军功可不低。从军部那些年的出生入死，大大小小无数次任务，不知道多少次的出生入死，才换来这颗星球。
他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哥哥想去吗？”卡伦又问了一遍，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七七从星网上调出星际图，找到卡伦说的那个位置。洛伦星，靠近海特兰斯。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海特兰斯，鲛人族，海利亚。
那缕蓝发从耳边垂下来，在光屏的荧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摸了摸那缕蓝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啊。”七七说，“只不过雄父那边……”他没有说下去。安列尔可是不止一次说过不让他乱跑。
上次去苍野星，差点丢了命。这次要是再去什么偏远的星球，还不知道安列尔会怎么想。
“哥哥，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卡伦的声音很认真，“绝对不会出意外。”
七七看着他。卡伦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琥珀色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他看着七七，表情很认真。
七七想了想，其实他也是想出去玩的。在伊瑟斐尔待了这么久，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处理文件，不是处理文件就是发呆。
雄虫保护协会还给他安排了那两个雌侍，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真的快闷死了。
“好吧。”七七说，“我跟雄父说一下。”
安列尔正在书房处理文件。七七敲门进去，站在书桌前，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开口说话，把自己想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雄父，卡伦用军功换了一个星球，叫洛伦星。他想带我去看看。”
安列尔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七七。熔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又要出去？”他的声音也很平静。
七七点头。“不会走太远。卡伦说他一直跟着我。”他看着安列尔的表情，试探着问，“可以吗？”
安列尔没有说话。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
“莱德。”他的声音很冷，很平。那边说了什么七七没听清。安列尔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平。“你过来一下。”
莱德很快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从浴室出来。他看了一眼七七，然后看着安列尔。
“怎么了？”
安列尔指了指七七。“卡伦要带七七去洛伦星。”
莱德看了七七一眼，然后看着安列尔。安列尔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莱德转身，一把抓住卡伦的衣领，把他拖出了书房。
卡伦没有挣扎，只是踉跄了几步，跟在他后面。七七也想跟出去，安列尔叫住了他。
“别去。”安列尔的声音很平静，“你雌父有分寸。”
七七站在书房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闷响和卡伦偶尔的闷哼，他每一声都听见了。但他没有出去，因为他知道安列尔说得对，莱德有分寸。
门开了，卡伦走进来，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看起来像被揍了一顿。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哥哥，洛伦星的事，以后再说吧。”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七七看着他脸上的伤觉得有点心疼，但卡伦对他笑了一下，“没事，不疼。”
七七没说话。卡伦转身走了，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回头看着安列尔，安列尔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了，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雄父。”七七叫他。
“嗯。”
“你让雌父打的？”
安列尔抬起头看着七七。“不是。”他顿了顿，“我只是让他过来。”
七七没说话。他转身走出书房去找卡伦。卡伦的房间在走廊那头，门关着。七七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
“卡伦。”
里面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卡伦站在门口脸上的伤还没处理，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哥哥，我没事。”
七七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卡伦关上门也走过来，在七七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不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卡伦。”七七叫他。
“嗯。”
“疼吗？”
卡伦摸了摸嘴角。“不疼。”
七七伸出手，在卡伦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卡伦躲了一下，又没躲。七七的手指碰到那片干了的血迹，粗糙的，有一点涩。
“对不起。”七七说。
卡伦看着他。“哥哥，又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是雌父打的。”
“哥哥，洛伦星的事以后再说吧。”卡伦的声音很低。
七七点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卡伦一眼。卡伦还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七七看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想着卡伦脸上的伤，想着莱德打他的样子，想着安列尔说“我只是让他过来”时的表情。
他们都是在保护他，但他觉得他不需要被这样保护。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塔隆和梅尔还站在角落里，一左一右，像两尊雕像。看见七七进来，他们微微弯腰。
“卡洛阁下。”
七七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烦。“你们去休息吧，不用守着。”
塔隆和梅尔对视一眼，弯腰行礼，转身走了。七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一片。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着卡伦，想着洛伦星，想着海特兰斯，想着海利亚。那缕蓝发从耳边垂下来，蹭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又闭上。
睡不着。他坐起来拿起通讯器，给卡伦发了一条消息。
“卡伦，你睡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没有。”
七七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雄父会同意我们去的。”他发了过去。
“嗯。”只有一个字。
七七看着那个字，叹了口气。他把通讯器扔在一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他想他一定要去洛伦星，不是因为那个星球有多好玩，不是因为卡伦花了多少军功，是因为他不想被困在这里，不想被保护，不想当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有翅膀，想飞。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银白色的。他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几天后，在训练室里，卡伦正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打着。他已经打了好几天了，从早到晚，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打沙袋。
沙袋被他打得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砰，砰，砰。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卡伦的背很宽，很直，肌肉在衣服下面绷着，随着他的动作一块一块地隆起。
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打湿了一片。七七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卡伦。”
卡伦停下来，转过身。七七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卡伦的脸还是那副样子，青的紫的已经消了，嘴角的伤口也结痂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
七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雌父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卡伦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七七不信。“他打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卡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缠着绷带，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说，如果保护不好哥哥，就不要带哥哥出去。”
七七没说话。他看着卡伦那双缠着绷带的手，看着那些被磨破的皮和渗出的血。
“卡伦。”七七叫他。
“嗯。”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卡伦抬起头看着七七。七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训练室的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
“会。”卡伦说。
七七笑了。“那我们就去洛伦星。”
卡伦看着他，看了几秒。“哥哥，雄父那边……”
“我去说。”七七打断他，“雄父会同意的。”
卡伦没说话。七七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伦。”
“嗯。”
“你脸上的伤，记得擦药。”
卡伦摸了摸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口。“好。”
七七笑了笑推门出去了。卡伦站在训练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打沙袋。砰，砰，砰。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