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失败的全鱼宴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七七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没梳，红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垂在脸边。
他还穿着睡衣，脚上套着一双毛绒拖鞋，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响，很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张扬和自信。
“七七！你可算是回来了！”
七七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被一个身影扑过来，一把抱住。那身体很软，很暖，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包。他被那力道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又稳住了，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
奥布里，浅棕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眸。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正看着七七，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奥布里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个一个地砸过来。
七七被他问得有点晕，还没开口就被他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来。奥布里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随意，像在自己家里。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很精致。
“七七，你可算是回来了。”奥布里偏过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再不回来，你可是要错过我的订婚宴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又带着一点庆幸，像是在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生气了，但你回来了，我就不生气了。
七七愣了一下。“这么快？”他想起上一次奥布里说要订婚的消息，好像也没过去多久。这才多久，就要办订婚宴了？
奥布里白了他一眼，拿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含着东西含糊地说，“一点也不快好吗。”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你也不看看你出去了多长时间。从洛伦星到海特兰斯，又从海特兰斯到冥夜星。你算算你走了多久。”
他的手指在七七面前晃了晃，比了一个数字。七七挠了一下头，算了一下确实挺久了。
“什么时候？”七七坐到奥布里身边，偏头看着他。
奥布里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后天。”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七七面前晃了晃，“你可一定要来。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喝醉了就睡。”
他一条一条地数着，像在列规矩。
七七笑了。“放心吧，不会不来的。”他伸出手揉了一下奥布里蓬松的卷毛。
奥布里的头发很软，卷卷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羊。手感很好，他多揉了两下。
奥布里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像个不倒翁。他伸手把七七的手拍开，但七七又伸过来了。他又拍开，七七又伸过来。
最后奥布里索性不拍了，抓住七七的手腕把他按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上去。
“七七，我比你大诶，不许揉我的头。”奥布尔的声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他是在笑。
七七被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嘛好嘛，我错了。不揉了不揉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手却没停——另一只手从奥布里身下伸出来，在他头上又揉了一把。
卡伦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他走到客厅，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奥布里压在七七身上，七七被压得动弹不得，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奥布里的头发被揉得像鸟窝，七七的睡衣也皱巴巴的。卡伦走过去，伸手抓住奥布里的后领，把他从七七身上提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奥布里阁下，不要欺负哥哥。”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
奥布里被推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陷进软垫里弹了两下才稳住。他看着卡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是他欺负七七，明明是他的头被揉得更乱好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卡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七七。七七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笑得喘不过气，脸都红了。
奥布里指着七七，又指着自己的头发。
“他先揉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控诉。
卡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七七。七七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卡伦收回目光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七七，又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果子递给奥布里。
“订婚宴在后天？”卡伦问。
奥布里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嗯。你和七七一起来。”他的语气很自然。
卡伦点头。“好。”
七七喝了口水，终于笑够了。他靠着沙发揉着笑酸的脸颊，看着奥布里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忍不住又想伸手，但还是忍住了。
“陆森准备的？”
奥布里咽下果子，点了点头。“大部分是他准备的。”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弄得很好，不用我操心。”
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幸福，像在炫耀什么宝贝，又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紧张吗？”七七问。
奥布里想了想。“紧张。”他笑了，“前几天他问我要穿什么衣服，我说随便。他选了好几套，又换了好几套。我说都好看，他不信。”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笑意，“他就一直换来换去，最后穿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
七七听着看着他那张被爱情浸泡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眼底有柔光，像初春冰面下初融的暖意。
卡伦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等奥布里说完了，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站起来。“哥哥，我先走了。”
七七点头。“晚上回来吃饭。”
卡伦应了一声转身上楼换衣服。客厅里只剩下七七和奥布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奥布里还在说着订婚宴的安排——请了哪些虫，定了哪些菜，花了多少钱，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七七靠在沙发上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他想起奥布里小时候也是这样，有什么开心的事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现在他长大了，眉目舒朗，身量纤长，但说起话来还是那样停不下。
“七七，你到时候穿什么？”奥布里忽然停下来问他。
七七想了想。“不知道。你觉得穿什么好？”
奥布里歪着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深蓝色吧。和你的头发配。你穿深蓝色好看，沉稳华贵大方。”
七七笑了。“好。那就深蓝色。”
奥布里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说自己订婚宴的安排了。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虫身上。
奥布里说得口沫横飞，七七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一声。谁也没有注意到时间，就这样一个上午便悄悄地过去了。
卡伦从军部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灰白色的台阶上，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高大的门——门楣上刻着军部的徽记，星辰与剑，他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封存军职的手续办得很快。他签字的时候没有犹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工作虫员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大概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雌虫要封存军职。他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去第七军，留在雌父身边，是很多雌虫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如雌父莱德·星焰那样耀眼，即便是去第七军，也不过是在雌父的照拂下。
小时候在雌父的影响下，他确实向往过军部。那时他很小，莱德也很年轻，穿军装的样子很好看。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想，长大后我也要像雌父一样。
现在他长大了，对那份向往也淡了。现在他更想为维尔斯家族多做一点事。维尔斯家是七七的，也是他的。
回到维尔斯主宅，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风从花丛间吹过来，带着香气。他穿过那条石子小路远远就看见七七。
七七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捧着。阳光落在他的红发上，把那些翘起的碎发染成金红色。
“哥哥，怎么不进去？”卡伦走过去在七七旁边坐下。
七七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那表情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好笑。
“海利亚非要做什么全鱼宴。他一大早就去厨房忙活了，把厨师都赶出来了。现在厨房里全是鱼腥味。整栋小楼都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你暂时还是不要进去为好，里面的味道可不太好闻。”
七七凑近他的耳边，“要是海利亚做的不好吃，我们就去蹭雄父的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听见。
卡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他点了点头，也笑了。
“哥哥，我封存军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七七愣了一下。“封存军职？”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不是暂时休整？”
“不是。”卡伦说，“是封存。不去了。以后跟着西亚伯父，为维尔斯家族做事。”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可以经常在家陪哥哥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笑意。七七听他这样说，心里有点心疼又有点欣慰。
心疼的是军部是卡伦从小的梦想，欣慰的是他终于做出了适合自己的选择。他伸出手在卡伦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也好。跟着西亚伯父能学很多东西。维尔斯家族以后也需要你。”他的声音很轻，“我也会帮你的。”
卡伦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金色眼睛，点了点头。
厨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声，像过年时放的鞭炮。七七从石凳上弹起来，又坐下来。
“没事，有侍虫。”他的声音有点飘。
卡伦看着厨房的方向沉默了一下。“哥哥，海利亚会做饭吗？之前在冥夜星，没见他做过饭。”
“他说他学过。”七七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他学的可能不是做饭，是炸厨房。”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还伴随着海利亚的惊呼。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坐在花园里继续晒太阳。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第一缕可疑的焦味飘进花园时，七七终于站起来。卡伦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厨房，脚步都很慢，像是要去赴什么刑场。
厨房的门半开着，七七推开门的情景让他沉默了一下。海利亚站在灶台前，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了，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灶台上的狼藉。
锅碗瓢盆散了一地，灶台上还有一滩不明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鱼腥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他看见七七，眼睛亮了一下。
“卡洛阁下，鱼做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指着灶台上那盘黑乎乎的东西。
七七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盘鱼，沉默了片刻。鱼是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盘子边缘还有一圈焦糊的痕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苦，很咸，还有一股糊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很平静。
“好吃。”他说。
海利亚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他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僵住了——先是皱眉，然后是抿嘴，最后是扭曲。
他把那口鱼吐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嘴，碧蓝色的眼眸有点红。七七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海利亚的头发，他的头发上沾着灰，摸起来有点涩。
“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他让侍虫来清理厨房，“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海利亚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卡伦跟在海利亚后面。三个人走出小楼，穿过花园，往安列尔的住处走去。
安列尔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七七他们，嘴角弯了一下。“来了？正好，饭刚做好。”语气很平淡，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七七走进厨房，拿起碗筷帮忙盛饭。卡伦跟在后面，海利亚也跟在后面。三个虫挤在厨房里，帮忙端菜的帮忙端菜，帮忙盛饭的帮忙盛饭。
海利亚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时不时挡路。卡伦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撞在他身上，他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没有生气。
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蒸蛋、鱼汤。很普通，但很好吃。七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雄父，卡伦封存军职了。”他的声音很轻。
安列尔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他看着卡伦，卡伦低着头吃饭，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想好了？”安列尔问。
“想好了。”卡伦说，“以后跟着西亚伯父，为维尔斯家族做事。”
安列尔看了他片刻，点了一下头。他看着卡伦那张年轻的脸，比小时候稳重了，眉眼间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敛。
他想起卡伦小时候吵着要当将军的样子，那时候他才那么一点大，穿着小小的军装站在镜子前敬礼。
他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也好，维尔斯家族以后要靠你们。你和七七，一起把维尔斯家族撑起来。”卡伦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他还穿着睡衣，脚上套着一双毛绒拖鞋，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响，很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张扬和自信。
“七七！你可算是回来了！”
七七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被一个身影扑过来，一把抱住。那身体很软，很暖，像一团刚出炉的面包。他被那力道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又稳住了，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
奥布里，浅棕色的卷发，琥珀色的眼眸。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正看着七七，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奥布里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一个一个地砸过来。
七七被他问得有点晕，还没开口就被他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来。奥布里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随意，像在自己家里。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很精致。
“七七，你可算是回来了。”奥布里偏过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再不回来，你可是要错过我的订婚宴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又带着一点庆幸，像是在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生气了，但你回来了，我就不生气了。
七七愣了一下。“这么快？”他想起上一次奥布里说要订婚的消息，好像也没过去多久。这才多久，就要办订婚宴了？
奥布里白了他一眼，拿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含着东西含糊地说，“一点也不快好吗。”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你也不看看你出去了多长时间。从洛伦星到海特兰斯，又从海特兰斯到冥夜星。你算算你走了多久。”
他的手指在七七面前晃了晃，比了一个数字。七七挠了一下头，算了一下确实挺久了。
“什么时候？”七七坐到奥布里身边，偏头看着他。
奥布里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后天。”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七七面前晃了晃，“你可一定要来。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喝醉了就睡。”
他一条一条地数着，像在列规矩。
七七笑了。“放心吧，不会不来的。”他伸出手揉了一下奥布里蓬松的卷毛。
奥布里的头发很软，卷卷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羊。手感很好，他多揉了两下。
奥布里被他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像个不倒翁。他伸手把七七的手拍开，但七七又伸过来了。他又拍开，七七又伸过来。
最后奥布里索性不拍了，抓住七七的手腕把他按在沙发上，整个人压上去。
“七七，我比你大诶，不许揉我的头。”奥布尔的声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他是在笑。
七七被他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嘛好嘛，我错了。不揉了不揉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手却没停——另一只手从奥布里身下伸出来，在他头上又揉了一把。
卡伦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他走到客厅，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奥布里压在七七身上，七七被压得动弹不得，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奥布里的头发被揉得像鸟窝，七七的睡衣也皱巴巴的。卡伦走过去，伸手抓住奥布里的后领，把他从七七身上提起来，放在旁边的沙发上。
“奥布里阁下，不要欺负哥哥。”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
奥布里被推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陷进软垫里弹了两下才稳住。他看着卡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是他欺负七七，明明是他的头被揉得更乱好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着卡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七七。七七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笑得喘不过气，脸都红了。
奥布里指着七七，又指着自己的头发。
“他先揉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控诉。
卡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七七。七七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卡伦收回目光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七七，又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果子递给奥布里。
“订婚宴在后天？”卡伦问。
奥布里接过果子咬了一口。“嗯。你和七七一起来。”他的语气很自然。
卡伦点头。“好。”
七七喝了口水，终于笑够了。他靠着沙发揉着笑酸的脸颊，看着奥布里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忍不住又想伸手，但还是忍住了。
“陆森准备的？”
奥布里咽下果子，点了点头。“大部分是他准备的。”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我就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弄得很好，不用我操心。”
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幸福，像在炫耀什么宝贝，又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紧张吗？”七七问。
奥布里想了想。“紧张。”他笑了，“前几天他问我要穿什么衣服，我说随便。他选了好几套，又换了好几套。我说都好看，他不信。”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笑意，“他就一直换来换去，最后穿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件。”
七七听着看着他那张被爱情浸泡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眼底有柔光，像初春冰面下初融的暖意。
卡伦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等奥布里说完了，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站起来。“哥哥，我先走了。”
七七点头。“晚上回来吃饭。”
卡伦应了一声转身上楼换衣服。客厅里只剩下七七和奥布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奥布里还在说着订婚宴的安排——请了哪些虫，定了哪些菜，花了多少钱，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七七靠在沙发上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他想起奥布里小时候也是这样，有什么开心的事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现在他长大了，眉目舒朗，身量纤长，但说起话来还是那样停不下。
“七七，你到时候穿什么？”奥布里忽然停下来问他。
七七想了想。“不知道。你觉得穿什么好？”
奥布里歪着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深蓝色吧。和你的头发配。你穿深蓝色好看，沉稳华贵大方。”
七七笑了。“好。那就深蓝色。”
奥布里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说自己订婚宴的安排了。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虫身上。
奥布里说得口沫横飞，七七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偶尔笑一声。谁也没有注意到时间，就这样一个上午便悄悄地过去了。
卡伦从军部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灰白色的台阶上，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高大的门——门楣上刻着军部的徽记，星辰与剑，他看了片刻，转身走了。
封存军职的手续办得很快。他签字的时候没有犹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工作虫员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大概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雌虫要封存军职。他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去第七军，留在雌父身边，是很多雌虫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如雌父莱德·星焰那样耀眼，即便是去第七军，也不过是在雌父的照拂下。
小时候在雌父的影响下，他确实向往过军部。那时他很小，莱德也很年轻，穿军装的样子很好看。他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想，长大后我也要像雌父一样。
现在他长大了，对那份向往也淡了。现在他更想为维尔斯家族多做一点事。维尔斯家是七七的，也是他的。
回到维尔斯主宅，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风从花丛间吹过来，带着香气。他穿过那条石子小路远远就看见七七。
七七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捧着。阳光落在他的红发上，把那些翘起的碎发染成金红色。
“哥哥，怎么不进去？”卡伦走过去在七七旁边坐下。
七七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那表情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好笑。
“海利亚非要做什么全鱼宴。他一大早就去厨房忙活了，把厨师都赶出来了。现在厨房里全是鱼腥味。整栋小楼都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你暂时还是不要进去为好，里面的味道可不太好闻。”
七七凑近他的耳边，“要是海利亚做的不好吃，我们就去蹭雄父的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听见。
卡伦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他点了点头，也笑了。
“哥哥，我封存军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七七愣了一下。“封存军职？”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不是暂时休整？”
“不是。”卡伦说，“是封存。不去了。以后跟着西亚伯父，为维尔斯家族做事。”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可以经常在家陪哥哥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笑意。七七听他这样说，心里有点心疼又有点欣慰。
心疼的是军部是卡伦从小的梦想，欣慰的是他终于做出了适合自己的选择。他伸出手在卡伦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也好。跟着西亚伯父能学很多东西。维尔斯家族以后也需要你。”他的声音很轻，“我也会帮你的。”
卡伦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金色眼睛，点了点头。
厨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声，像过年时放的鞭炮。七七从石凳上弹起来，又坐下来。
“没事，有侍虫。”他的声音有点飘。
卡伦看着厨房的方向沉默了一下。“哥哥，海利亚会做饭吗？之前在冥夜星，没见他做过饭。”
“他说他学过。”七七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他学的可能不是做饭，是炸厨房。”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还伴随着海利亚的惊呼。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坐在花园里继续晒太阳。
过了不知道多久，当第一缕可疑的焦味飘进花园时，七七终于站起来。卡伦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厨房，脚步都很慢，像是要去赴什么刑场。
厨房的门半开着，七七推开门的情景让他沉默了一下。海利亚站在灶台前，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了，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灶台上的狼藉。
锅碗瓢盆散了一地，灶台上还有一滩不明液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鱼腥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他看见七七，眼睛亮了一下。
“卡洛阁下，鱼做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指着灶台上那盘黑乎乎的东西。
七七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盘鱼，沉默了片刻。鱼是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盘子边缘还有一圈焦糊的痕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苦，很咸，还有一股糊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很平静。
“好吃。”他说。
海利亚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他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表情僵住了——先是皱眉，然后是抿嘴，最后是扭曲。
他把那口鱼吐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嘴，碧蓝色的眼眸有点红。七七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海利亚的头发，他的头发上沾着灰，摸起来有点涩。
“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他让侍虫来清理厨房，“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海利亚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卡伦跟在海利亚后面。三个人走出小楼，穿过花园，往安列尔的住处走去。
安列尔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七七他们，嘴角弯了一下。“来了？正好，饭刚做好。”语气很平淡，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七七走进厨房，拿起碗筷帮忙盛饭。卡伦跟在后面，海利亚也跟在后面。三个虫挤在厨房里，帮忙端菜的帮忙端菜，帮忙盛饭的帮忙盛饭。
海利亚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时不时挡路。卡伦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撞在他身上，他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没有生气。
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蒸蛋、鱼汤。很普通，但很好吃。七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雄父，卡伦封存军职了。”他的声音很轻。
安列尔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他看着卡伦，卡伦低着头吃饭，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想好了？”安列尔问。
“想好了。”卡伦说，“以后跟着西亚伯父，为维尔斯家族做事。”
安列尔看了他片刻，点了一下头。他看着卡伦那张年轻的脸，比小时候稳重了，眉眼间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敛。
他想起卡伦小时候吵着要当将军的样子，那时候他才那么一点大，穿着小小的军装站在镜子前敬礼。
他收回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也好，维尔斯家族以后要靠你们。你和七七，一起把维尔斯家族撑起来。”卡伦应了一声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