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七也想要爸爸妈妈
积木区在活动室的中央，彩色木块散落在地垫上。
四五个孩子围在那里，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声音很大，他们在争论下一块该放哪里。
七七走过去，在圈子的边缘轻轻坐下，抱着膝盖。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红黄蓝绿的木块上，跟着它们被拿起、放下。
一个穿条纹衫的男孩拿起一块拱形的红色积木，想要架在两座“桥墩”上，试了几次都掉下来。
七七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膝盖上划了划，好像在空中比划着另一个更稳当的位置。
但没人看他。
条纹衫男孩终于把红拱门放稳了，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七七也跟着抿了抿嘴，眼里露出一点亮光，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了倾。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注意到了他。她看了七七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离七七最近的那堆积木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这是一个清晰又无声的动作：这些是我们的，你不要碰。
七七向前倾的身体停住了，然后慢慢坐直，重新抱紧膝盖。
他看了看那些被拢走的木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放到了背后。
孩子们继续搭建。塔越来越高，开始摇晃。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兴奋地喊着：“该放尖的了！给我三角形的！”
七七的目光落在垫子角落一个被遗忘的蓝色三角形积木上。他看看那座摇晃的塔，又看看那块蓝色三角。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指了指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气流般的声音。
没有人听见。
羊角辫女孩找到了另一块三角形，急急忙忙递过去。胖男孩接过，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积木放到塔尖。
塔静止了一秒，然后哗啦一声，整个塌了下来，木块滚得到处都是。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和抱怨，开始抢着捡拾散落的积木，准备重建。
七七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一块黄色长方形积木。它安静地停在那里，颜色很亮。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孩子们已经重新围拢，背对着他，叽叽喳喳地讨论新的地基。
那块黄色积木离他们的“工地”有点远，似乎被遗忘了。
七七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块黄色的木头。就在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指悬在积木上方，停了一会儿，最终收了回来，重新握成拳头，放在自己腿上。
他没有再去碰那块积木，也没有试图再挤进那个圈子。他就坐在原来的地方，看着那些忙碌的背影片刻，然后低下头，从背带裤前面的口袋里，摸出那颗秦阿姨给的糖。
他把糖握在手心里，糖果硬硬的边角抵着皮肤。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积木区，而是面向窗户，像之前一样，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窗外风吹过杂草丛生的后院。
活动室的喧闹从他身后传来，但他面前的窗户玻璃上，只安静地映出他自己小小的、孤单的影子。
手心紧紧攥着，那颗糖是唯一的、不会滚走的积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接待室，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秦阿姨特意给七七换上了一件半新的浅蓝色条纹衫，领口有点大，但洗得很干净。
她用湿毛巾仔细擦了七七的脸和手，又用手指帮他理了理柔软的头发。七七很安静，任由她摆布，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乖，等会儿有叔叔阿姨来。”秦阿姨摸摸他的脸，轻声说。
那对夫妻进来的时候，七七正站在秦阿姨腿边。丈夫穿着灰夹克，妻子围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巾，两人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七七身上。
秦阿姨轻轻推了推七七的后背。“叫人。”
七七仰起脸，看着两张陌生的、带着笑意的面孔。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很努力地弯了一下眼睛，算是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长得白净，睫毛又长又密，安静站在那里的时候，有种玉雕似的乖巧。
妻子蹲下身，眼睛亮亮的。“这孩子真俊。”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七七的脸颊，又在半空停住，转向秦阿姨，“他……几岁了？”
“三岁多了，叫七七，特别乖，从来不大哭大闹。”秦阿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
“真听话。”丈夫也点点头，看着七七，“会叫叔叔阿姨吗？”
秦阿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七七只是看着那对夫妻，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条纹衫下摆。
妻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站起身，看向秦阿姨，声音压低了些：“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接待室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秦阿姨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孩子……还小，性子静。”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惋惜，有犹豫，也有一种迅速冷静下来的权衡。
妻子再看向七七时，目光依然温和，却多了层不易察觉的距离。她没再蹲下，只是对七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是个好孩子。”丈夫对秦阿姨说，手却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我们再看看……别的孩子？”
秦阿姨眼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熄灭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拉着七七的手，很轻地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那对夫妻走向了另一堆正在玩玩具的孩子，那边立刻传来更加活泼、甚至有些吵闹的童音。
妻子弯下腰，很快，一个扎着冲天辫、口齿伶俐的小女孩就被她抱了起来，发出咯咯的笑声。
七七还站在原地，秦阿姨的手松松地牵着他。他望着那对夫妻的背影，望着那个被抱起来的女孩。
他看到那个阿姨把脸贴在小女孩的头发上，看到那个叔叔用手轻轻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子，小女孩笑得更响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鞋尖有点旧了，但刷得很白。
秦阿姨心里发酸，想拉他走。
可就在这时，七七忽然挣脱了她的手，不是朝着那对夫妻，也不是朝着秦阿姨，而是自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接待室那个最靠墙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旧椅子，阳光照不到，有些暗。
他走过去，背对着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和光亮，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在角落的阴影里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蓝色条纹衫在昏暗里显得灰扑扑的。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抽泣的声音。只是把脸埋进了并拢的膝盖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腿，背带裤的带子软软地垂在身侧的地上。
秦阿姨远远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小小的背影，鼻子一酸，终究没有走过去。她知道，有些安慰，语言到不了，拥抱也填不满。
接待室另一头，笑声和谈话声继续传来，热热闹闹的，像另一个世界。只有那个角落，静悄悄的。
七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墙壁很凉，贴着额头。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好像有糖果的甜味，有纽扣圆圆的轮廓，还有……一种很模糊、很温暖、叫做“爸爸妈妈”的声音和气息，只在别的孩子的故事里，和偶尔来访的那些大人身上，一闪而过。
他缩得更紧了些。
四五个孩子围在那里，搭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声音很大，他们在争论下一块该放哪里。
七七走过去，在圈子的边缘轻轻坐下，抱着膝盖。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红黄蓝绿的木块上，跟着它们被拿起、放下。
一个穿条纹衫的男孩拿起一块拱形的红色积木，想要架在两座“桥墩”上，试了几次都掉下来。
七七看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膝盖上划了划，好像在空中比划着另一个更稳当的位置。
但没人看他。
条纹衫男孩终于把红拱门放稳了，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七七也跟着抿了抿嘴，眼里露出一点亮光，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了倾。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注意到了他。她看了七七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离七七最近的那堆积木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这是一个清晰又无声的动作：这些是我们的，你不要碰。
七七向前倾的身体停住了，然后慢慢坐直，重新抱紧膝盖。
他看了看那些被拢走的木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放到了背后。
孩子们继续搭建。塔越来越高，开始摇晃。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兴奋地喊着：“该放尖的了！给我三角形的！”
七七的目光落在垫子角落一个被遗忘的蓝色三角形积木上。他看看那座摇晃的塔，又看看那块蓝色三角。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指了指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的、气流般的声音。
没有人听见。
羊角辫女孩找到了另一块三角形，急急忙忙递过去。胖男孩接过，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积木放到塔尖。
塔静止了一秒，然后哗啦一声，整个塌了下来，木块滚得到处都是。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和抱怨，开始抢着捡拾散落的积木，准备重建。
七七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一块黄色长方形积木。它安静地停在那里，颜色很亮。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孩子们已经重新围拢，背对着他，叽叽喳喳地讨论新的地基。
那块黄色积木离他们的“工地”有点远，似乎被遗忘了。
七七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那块黄色的木头。就在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指悬在积木上方，停了一会儿，最终收了回来，重新握成拳头，放在自己腿上。
他没有再去碰那块积木，也没有试图再挤进那个圈子。他就坐在原来的地方，看着那些忙碌的背影片刻，然后低下头，从背带裤前面的口袋里，摸出那颗秦阿姨给的糖。
他把糖握在手心里，糖果硬硬的边角抵着皮肤。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积木区，而是面向窗户，像之前一样，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窗外风吹过杂草丛生的后院。
活动室的喧闹从他身后传来，但他面前的窗户玻璃上，只安静地映出他自己小小的、孤单的影子。
手心紧紧攥着，那颗糖是唯一的、不会滚走的积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接待室，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秦阿姨特意给七七换上了一件半新的浅蓝色条纹衫，领口有点大，但洗得很干净。
她用湿毛巾仔细擦了七七的脸和手，又用手指帮他理了理柔软的头发。七七很安静，任由她摆布，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乖，等会儿有叔叔阿姨来。”秦阿姨摸摸他的脸，轻声说。
那对夫妻进来的时候，七七正站在秦阿姨腿边。丈夫穿着灰夹克，妻子围着一条鹅黄色的丝巾，两人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七七身上。
秦阿姨轻轻推了推七七的后背。“叫人。”
七七仰起脸，看着两张陌生的、带着笑意的面孔。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很努力地弯了一下眼睛，算是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长得白净，睫毛又长又密，安静站在那里的时候，有种玉雕似的乖巧。
妻子蹲下身，眼睛亮亮的。“这孩子真俊。”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七七的脸颊，又在半空停住，转向秦阿姨，“他……几岁了？”
“三岁多了，叫七七，特别乖，从来不大哭大闹。”秦阿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切。
“真听话。”丈夫也点点头，看着七七，“会叫叔叔阿姨吗？”
秦阿姨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七七只是看着那对夫妻，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条纹衫下摆。
妻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站起身，看向秦阿姨，声音压低了些：“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接待室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秦阿姨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孩子……还小，性子静。”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惋惜，有犹豫，也有一种迅速冷静下来的权衡。
妻子再看向七七时，目光依然温和，却多了层不易察觉的距离。她没再蹲下，只是对七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
“是个好孩子。”丈夫对秦阿姨说，手却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我们再看看……别的孩子？”
秦阿姨眼里那点微弱的希望熄灭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拉着七七的手，很轻地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那对夫妻走向了另一堆正在玩玩具的孩子，那边立刻传来更加活泼、甚至有些吵闹的童音。
妻子弯下腰，很快，一个扎着冲天辫、口齿伶俐的小女孩就被她抱了起来，发出咯咯的笑声。
七七还站在原地，秦阿姨的手松松地牵着他。他望着那对夫妻的背影，望着那个被抱起来的女孩。
他看到那个阿姨把脸贴在小女孩的头发上，看到那个叔叔用手轻轻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子，小女孩笑得更响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鞋尖有点旧了，但刷得很白。
秦阿姨心里发酸，想拉他走。
可就在这时，七七忽然挣脱了她的手，不是朝着那对夫妻，也不是朝着秦阿姨，而是自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接待室那个最靠墙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旧椅子，阳光照不到，有些暗。
他走过去，背对着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和光亮，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在角落的阴影里慢慢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蓝色条纹衫在昏暗里显得灰扑扑的。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抽泣的声音。只是把脸埋进了并拢的膝盖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腿，背带裤的带子软软地垂在身侧的地上。
秦阿姨远远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小小的背影，鼻子一酸，终究没有走过去。她知道，有些安慰，语言到不了，拥抱也填不满。
接待室另一头，笑声和谈话声继续传来，热热闹闹的，像另一个世界。只有那个角落，静悄悄的。
七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墙壁很凉，贴着额头。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好像有糖果的甜味，有纽扣圆圆的轮廓，还有……一种很模糊、很温暖、叫做“爸爸妈妈”的声音和气息，只在别的孩子的故事里，和偶尔来访的那些大人身上，一闪而过。
他缩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