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听不到的音乐
红瑶瀑布在夜色中醒来了。
水流从高高的火山崖壁上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深潭。但那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混着细小岩浆颗粒的温热水流，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瀑布周围生长着成片的灯笼草，那些草叶顶端挂着一个个小小的、会发光的灯笼。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随着夜风轻轻摇曳，把整片瀑布映照得像一个梦境。
水声轰鸣，却并不刺耳。那声音像是大地的呼吸，深沉而温柔。
七七站在瀑布前，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好漂亮……”
莱奥尼斯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铺在草地上。
七七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很大，足够三四个人坐。
“你什么时候带的？”
“出发前。”莱奥尼斯说，“晚上可能会凉。”
七七想想也是，虽然熔岩星整体很热，但夜晚确实比白天凉一些。
他正要坐下，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风。
奥布里已经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毯子正中间。
他拍拍自己左右两边的位置，抬头看着他们。
“坐啊，愣着干嘛？”
七七看看他左边，又看看他右边，再看看他。
莱奥尼斯拿着毯子铺的位置明显是两个人的——刚刚好可以挨着坐。
但现在奥布里坐在正中间，把毯子分成左右两半。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七七忍着笑，在他左边坐下。
莱奥尼斯在右边坐下。
三个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圆滚滚的奥布里。
奥布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我带了零食！一起吃！”
七七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是甜的。
莱奥尼斯接过一块，默默放进嘴里。
水声轰鸣，灯笼草的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七七靠在奥布里身上——不是他想靠，是奥布里往他这边挤了挤。
他扭头看了奥布里一眼。
奥布里正专心致志地吃零食，一脸无辜。
七七收回目光，继续看瀑布。
莱奥尼斯坐在另一边，也看着瀑布。
水声很大，但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
过了很久，七七忽然开口。
“奥布里。”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奥布里眨眨眼。
“什么故意的？”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
奥布里莫名其妙，继续吃零食。
七七侧着耳朵听了半天。
只有水声。
哗啦啦，轰隆隆，偶尔夹杂着气泡从潭底冒上来的咕嘟声。
他扭头看向莱奥尼斯，一脸困惑。
“不是说这瀑布会唱歌吗？怎么只有水声？”
莱奥尼斯正望着瀑布的方向，闻言转过头来。
月光和灯笼草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这瀑布的歌声我们听不到。”他说。
七七眨眨眼。
“为什么？”
“只有熔岩巨兽才能听到。”
七七愣了一下，又回头看看那片轰鸣的水帘。
瀑布还是那个瀑布，水声还是那个水声。没有什么歌声。
“那为什么叫音乐会？”他问。
莱奥尼斯想了想。
“大概是……对它们来说是音乐会。”
七七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一群熔岩巨兽趴在瀑布周围，闭着眼，听着他们听不到的“歌声”。那画面好像有点好笑，又有点神奇。
“它们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呢？”他自言自语。
“不知道。”莱奥尼斯说，“但应该和我们听到的不一样。”
七七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靠在奥布里身上，继续看着那片瀑布。
水声依旧轰鸣，但知道了真相之后，他忽然觉得这水声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定那些巨兽听到的，就是藏在轰鸣声里的另一种声音。
奥布里在旁边嚼着零食，忽然说：“那我们在这儿听不到歌声，岂不是白来了？”
七七想了想。
“也不算白来吧。”他说，“瀑布挺好看的。”
奥布里看看那片被灯笼草映得梦幻般的水帘，点点头。
“那倒是。”
莱奥尼斯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七七的侧脸。
灯笼草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回酒店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灯笼草的光渐渐稀疏，只有月光照着那条温热的黑色石径。七七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莱奥尼斯看向他。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表情有点微妙。
“脚麻了。”
刚才在毯子上盘腿坐太久，现在一走路，整条腿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又酸又麻。
他试着又走了一步——差点摔倒。
莱奥尼斯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
七七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莱奥尼斯的手指往下滑了滑，握住了他的手。
七七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被他握着的手。
莱奥尼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很轻，却很稳。
“你的手好凉。”莱奥尼斯忽然说。
七七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莱奥尼斯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洋洋的，把夜里的凉意都隔绝在外面。
七七低头看看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又抬头看看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莱奥尼斯。
“你不冷吗？”
“不冷。”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
月光下，莱奥尼斯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哦。”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七七扭头，就看见奥布里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莱奥尼斯身上那件已经不见的外套。
“我也冷啊。”
莱奥尼斯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你这体型，应该不需要吧。”
奥布里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莱奥尼斯，再看看七七身上那件外套。
“你什么意思？”
莱奥尼斯没回答，只是继续扶着七七往前走。
奥布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七七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朝奥布里挥了挥。
“来。”
奥布里走过去，七七握住他的手。
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你的手好热。”七七说。
奥布里得意了。
“那是，我体温高。”
他握着七七的手，走在七七另一边，三个人并排往前。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七七被夹在中间，一边是莱奥尼斯微凉的手，一边是奥布里滚烫的手。
走了几步，奥布里忽然开口。
“七七，你手凉，我帮你捂着。”
“好。”
莱奥尼斯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握着七七的手，紧了一点点。
门被敲响的时候，七七正准备钻进被窝。
“七七！开门！”
是奥布里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兴奋劲儿。
七七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奥布里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眼睛亮晶晶的。
“我找了一部电影！”他举起来给七七看，“我们一起看吧！”
七七低头看看他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看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现在？”
“对啊！晚上看电影最合适了！”奥布里已经挤进门来，一边走一边说，“我早就想看了，但一个人看没意思。”
七七看着他一屁股坐上自己的床，掀开被子钻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快来！”
七七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回去，也钻进被窝。
星云被吵醒了，从窝里探出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这两个挤在床上的人类，困惑地咪唔一声。
奥布里已经打开平板，调出电影。
“精灵族拍的，”他介绍道，“史诗叙事，场面可宏大了！”
七七看了一眼屏幕。
确实宏大。
画面一开场就是一片壮丽的星海，然后是精灵族的古老城池，层层叠叠的尖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配乐恢弘，旁白低沉，每一个镜头都精致得像画。
七七盯着屏幕，认真看了五分钟。
又看了五分钟。
再看了五分钟。
他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
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摸到的那块石头，不知道还在不在口袋里。
他想起莱奥尼斯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明天得还给他。
他想起奥布里说“你这体型”的时候，莱奥尼斯那个若无其事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想起瀑布的水声，想起灯笼草的光，想起岩浆河里那些冒着气泡的温热河水……
“七七？”
奥布里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七七眨眨眼，发现奥布里正扭头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七七沉默了一秒。
“没有。”
“你有。”奥布里盯着他，“你眼睛虽然看着屏幕，但根本没在看。”
七七又沉默了一秒。
“我在想……那个精灵族的城，建得挺好。”
奥布里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奥布里将信将疑地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七七也继续看。
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继续飘。
这次他想起雄父了。不知道雄父和雌父在家干嘛。
还想起卡伦，不知道在军部适应得怎么样。
还有莱奥尼斯，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睡了没有。
……
“七七！”
七七又眨眨眼。
奥布里正盯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又走神了！”
七七想了想，决定承认。
“……有点困。”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不看了。”他关掉平板，往被窝里一缩，“睡觉！”
七七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啊。”
“不回。”奥布里已经把被子拉好了，“就在这儿睡。”
七七看着他。
奥布里闭着眼，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七七又笑了。
他躺下来，也拉好被子。
星云从窝里跳上床，在两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岩浆河的咕嘟声。
过了很久，七七忽然开口。
“奥布里。”
“嗯？”
“电影好看吗？”
奥布里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进去。”
七七笑了。
“那你看什么了？”
“看你走神。”
七七笑出声。
奥布里也笑了。
两个少年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团毛茸茸的星云，笑得肩膀直抖。
水流从高高的火山崖壁上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深潭。但那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混着细小岩浆颗粒的温热水流，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瀑布周围生长着成片的灯笼草，那些草叶顶端挂着一个个小小的、会发光的灯笼。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随着夜风轻轻摇曳，把整片瀑布映照得像一个梦境。
水声轰鸣，却并不刺耳。那声音像是大地的呼吸，深沉而温柔。
七七站在瀑布前，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
“好漂亮……”
莱奥尼斯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铺在草地上。
七七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很大，足够三四个人坐。
“你什么时候带的？”
“出发前。”莱奥尼斯说，“晚上可能会凉。”
七七想想也是，虽然熔岩星整体很热，但夜晚确实比白天凉一些。
他正要坐下，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风。
奥布里已经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毯子正中间。
他拍拍自己左右两边的位置，抬头看着他们。
“坐啊，愣着干嘛？”
七七看看他左边，又看看他右边，再看看他。
莱奥尼斯拿着毯子铺的位置明显是两个人的——刚刚好可以挨着坐。
但现在奥布里坐在正中间，把毯子分成左右两半。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秒。
七七忍着笑，在他左边坐下。
莱奥尼斯在右边坐下。
三个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圆滚滚的奥布里。
奥布里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我带了零食！一起吃！”
七七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是甜的。
莱奥尼斯接过一块，默默放进嘴里。
水声轰鸣，灯笼草的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七七靠在奥布里身上——不是他想靠，是奥布里往他这边挤了挤。
他扭头看了奥布里一眼。
奥布里正专心致志地吃零食，一脸无辜。
七七收回目光，继续看瀑布。
莱奥尼斯坐在另一边，也看着瀑布。
水声很大，但三个人坐在一起，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
过了很久，七七忽然开口。
“奥布里。”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奥布里眨眨眼。
“什么故意的？”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
奥布里莫名其妙，继续吃零食。
七七侧着耳朵听了半天。
只有水声。
哗啦啦，轰隆隆，偶尔夹杂着气泡从潭底冒上来的咕嘟声。
他扭头看向莱奥尼斯，一脸困惑。
“不是说这瀑布会唱歌吗？怎么只有水声？”
莱奥尼斯正望着瀑布的方向，闻言转过头来。
月光和灯笼草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
“这瀑布的歌声我们听不到。”他说。
七七眨眨眼。
“为什么？”
“只有熔岩巨兽才能听到。”
七七愣了一下，又回头看看那片轰鸣的水帘。
瀑布还是那个瀑布，水声还是那个水声。没有什么歌声。
“那为什么叫音乐会？”他问。
莱奥尼斯想了想。
“大概是……对它们来说是音乐会。”
七七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一群熔岩巨兽趴在瀑布周围，闭着眼，听着他们听不到的“歌声”。那画面好像有点好笑，又有点神奇。
“它们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呢？”他自言自语。
“不知道。”莱奥尼斯说，“但应该和我们听到的不一样。”
七七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靠在奥布里身上，继续看着那片瀑布。
水声依旧轰鸣，但知道了真相之后，他忽然觉得这水声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定那些巨兽听到的，就是藏在轰鸣声里的另一种声音。
奥布里在旁边嚼着零食，忽然说：“那我们在这儿听不到歌声，岂不是白来了？”
七七想了想。
“也不算白来吧。”他说，“瀑布挺好看的。”
奥布里看看那片被灯笼草映得梦幻般的水帘，点点头。
“那倒是。”
莱奥尼斯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七七的侧脸。
灯笼草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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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草的光渐渐稀疏，只有月光照着那条温热的黑色石径。七七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莱奥尼斯看向他。
七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表情有点微妙。
“脚麻了。”
刚才在毯子上盘腿坐太久，现在一走路，整条腿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又酸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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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奥尼斯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
七七被他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莱奥尼斯的手指往下滑了滑，握住了他的手。
七七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被他握着的手。
莱奥尼斯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很轻，却很稳。
“你的手好凉。”莱奥尼斯忽然说。
七七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莱奥尼斯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洋洋的，把夜里的凉意都隔绝在外面。
七七低头看看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又抬头看看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的莱奥尼斯。
“你不冷吗？”
“不冷。”
七七盯着他看了两秒。
月光下，莱奥尼斯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哦。”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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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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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布里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莱奥尼斯，再看看七七身上那件外套。
“你什么意思？”
莱奥尼斯没回答，只是继续扶着七七往前走。
奥布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七七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朝奥布里挥了挥。
“来。”
奥布里走过去，七七握住他的手。
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
“你的手好热。”七七说。
奥布里得意了。
“那是，我体温高。”
他握着七七的手，走在七七另一边，三个人并排往前。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七七被夹在中间，一边是莱奥尼斯微凉的手，一边是奥布里滚烫的手。
走了几步，奥布里忽然开口。
“七七，你手凉，我帮你捂着。”
“好。”
莱奥尼斯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握着七七的手，紧了一点点。
门被敲响的时候，七七正准备钻进被窝。
“七七！开门！”
是奥布里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兴奋劲儿。
七七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奥布里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眼睛亮晶晶的。
“我找了一部电影！”他举起来给七七看，“我们一起看吧！”
七七低头看看他手里的平板，又抬头看看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现在？”
“对啊！晚上看电影最合适了！”奥布里已经挤进门来，一边走一边说，“我早就想看了，但一个人看没意思。”
七七看着他一屁股坐上自己的床，掀开被子钻进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快来快来！”
七七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回去，也钻进被窝。
星云被吵醒了，从窝里探出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望着这两个挤在床上的人类，困惑地咪唔一声。
奥布里已经打开平板，调出电影。
“精灵族拍的，”他介绍道，“史诗叙事，场面可宏大了！”
七七看了一眼屏幕。
确实宏大。
画面一开场就是一片壮丽的星海，然后是精灵族的古老城池，层层叠叠的尖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配乐恢弘，旁白低沉，每一个镜头都精致得像画。
七七盯着屏幕，认真看了五分钟。
又看了五分钟。
再看了五分钟。
他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
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摸到的那块石头，不知道还在不在口袋里。
他想起莱奥尼斯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明天得还给他。
他想起奥布里说“你这体型”的时候，莱奥尼斯那个若无其事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想起瀑布的水声，想起灯笼草的光，想起岩浆河里那些冒着气泡的温热河水……
“七七？”
奥布里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七七眨眨眼，发现奥布里正扭头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七七沉默了一秒。
“没有。”
“你有。”奥布里盯着他，“你眼睛虽然看着屏幕，但根本没在看。”
七七又沉默了一秒。
“我在想……那个精灵族的城，建得挺好。”
奥布里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奥布里将信将疑地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七七也继续看。
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继续飘。
这次他想起雄父了。不知道雄父和雌父在家干嘛。
还想起卡伦，不知道在军部适应得怎么样。
还有莱奥尼斯，现在应该在自己房间里，不知道睡了没有。
……
“七七！”
七七又眨眨眼。
奥布里正盯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又走神了！”
七七想了想，决定承认。
“……有点困。”
奥布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不看了。”他关掉平板，往被窝里一缩，“睡觉！”
七七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啊。”
“不回。”奥布里已经把被子拉好了，“就在这儿睡。”
七七看着他。
奥布里闭着眼，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七七又笑了。
他躺下来，也拉好被子。
星云从窝里跳上床，在两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岩浆河的咕嘟声。
过了很久，七七忽然开口。
“奥布里。”
“嗯？”
“电影好看吗？”
奥布里沉默了一下。
“其实我也没怎么看进去。”
七七笑了。
“那你看什么了？”
“看你走神。”
七七笑出声。
奥布里也笑了。
两个少年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团毛茸茸的星云，笑得肩膀直抖。